《空白画》乔乔庸医

3、第2章 怎么会有那

　　穆子濑走出喧嚣的包房，耳朵瞬间收获了片刻的清静。
　　他并不喜欢嘈杂的环境，所以在求职方面他毫不犹豫地应聘咖啡店的服务员岗位。今天是他入职夜间咖啡店的第十七天，店内的三位同事加上店长正在为他举办新人入职的聚会。
　　说来蹊跷，本应该在他入职的第二天晚上举办的聚会，却因店长不幸遭遇车祸而延期，不过好在人没什么大碍，在医院休养十来天便平安出院了。
　　穆子濑倚靠在房门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出神，身后的包房时不时传出阵阵吼叫和笑声，与他格格不入。
　　他挺感谢自己的店长，就算发生了这种难事也不忘为他组织聚会，只可惜他依然没能习惯KTV里吵吵闹闹的歌声，即使他有在努力地保持着自认为不错的笑容，为同事们鼓了不下数十次的掌。
　　是他的疏忽，他应该提早了解情况把隔音装置带在身上的。
　　穆子濑无奈地笑了笑，他绕开过路的行人，径直走到走廊的尽头，寻找卫生间所在的位置。
　　大致习惯了不用导航设备的生活，穆子濑看了眼头顶一男一女的图标，旁边附带一个朝左的箭头，他跟着箭头的指示往左拐。在去到卫生间的途中，有位奇怪的男子引起他的注意。
　　那名男子瘫痪一般斜靠在墙边，垂着脑袋，唯一有力气的手正不停地锤打着墙面，动作别提有多古怪。
　　穆子濑看了他一会，心里越来越觉得这是在看每晚八点档的动物节目。
　　他往男子旁边的卫生间方向靠了靠，为了避免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事，他选择无视地绕开那个人，仿佛对方不存在一样走进卫生间。
　　等他十分钟后从里头出来，那名男子依然待在原地，只不过这次他没再锤墙，而是改为跪趴在地上，不停锤着地面。
　　估计是有什么恨之入骨的东西还留在这个世上吧。
　　穆子濑看着瘫在地上没有形象可言的男子，皱起了眉头。
　　他走近男子身边，一股浓浓的酒味向他扑面而来，穆子濑下意识捂住口鼻，看样子这个男子喝了不少酒。
　　“先生，你还好吗？”
　　他拍了拍男子的肩，男子缓慢地停下锤地的动作，抬头朝他看去。穆子濑这时才看清他的样子，凌乱的头发，歪架在脸上的黑框眼镜，还有他泛红的脸颊，嘴角未抹净的酒渍，无不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穆子濑忍不住用手背挡在鼻子前面，他有些吃不消男子身上难闻的酒味。
　　“你谁？”眼前的男子缓缓开口，“有人叫你来看我吗……那你可以回去了，我没事。”
　　没事的人会是这副模样吗，他倒是头一次见。
　　穆子濑抓住男子悬在半空的手，一把将他拽起身，男子顺着力道直起身板，刚要站起来的腿因为重心没稳住，硬生生地跌了回去。
　　“还站得起来吗？”穆子濑勉强算是忍下了这难闻的气味，他扶住男子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尝试第二次拉他起身，“你在哪个包房？我扶你过去。”
　　“什么包房……回去干什么……”男子很不情愿，他扭动着身体挣脱。又意识到自己的害臊行为，停下动作道歉：“抱歉，我不应该这样的……不要拉我，我没残废……”
　　穆子濑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他使上一股劲将对方架起身，谁知肩上的人又没站稳脚，眼看着第二次要倒在地上，穆子濑反应迅速地拽住男子的手臂，另一只手紧紧地勾住对方的腰间。
　　“不要动。”穆子濑提醒他。
　　“别拉我，我不想回去……他在那里，我回去干什么……”
　　穆子濑斜眼看了看搭在肩上一直嚷嚷的人，“你想回哪里？”
　　“我不回……已经回不去了……”男子小声嘟哝。
　　穆子濑知道对付酒醉的人很麻烦，只是没料到会这么麻烦。
　　“我带你去接待台，你先在那里清醒一下。”穆子濑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带着男子往接待台的方向走。
　　肩上的男子起先意外地安静下来，这让穆子濑有了松口气的时间，等他们蹒跚着走到拐角处，男子猛的一个激灵，穆子濑见他用另一只手拼命地抹了把脸，接着挣脱开他，两个跨步来到他的跟前，一脸严肃。
　　“你看我，我是男的吗？”
　　穆子濑不禁觉得面前这名男子很有意思，短短十几来分钟的时间，他在对方身上见识到了人的多样性。
　　决定配合对方的胡言，穆子濑轻笑一声，“从男性特征来讲是男的没错，还是说你有别的什么爱好？”
　　“我没有爱好，我就是男的……对啊，不能喜欢他……”男子欲哭无泪，“他性取向正常，我连喜欢的资格都没有。”
　　“你很喜欢他吗？”穆子濑问。
　　头顶的灯光照在男子的面庞，穆子濑贴心地将他的眼镜推正。他大概了解了这名男子当下的状况。
　　“喜欢啊……”男子吃力地回答。“那有什么用呢？喜欢这种事情……是最没用的。”
　　穆子濑看着他，男子乌黑的眼眸仿佛隐隐藏着许多道不明的情愫，看得他下意识收回了目光。
　　一直跟男子耗下去也不是办法，穆子濑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离开包房的时间有点长，再不回去想必会让店长他们起疑心。
　　“你在原地等我，我现在去叫服务员。”穆子濑安抚着男子的情绪，决定自己去找人处理。
　　男子见状急忙叫住他，“你、别走，过来陪我聊天……”
　　“我要是不走，我们今晚都别想走出这家店。”穆子濑双手环抱在胸前，表现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那就留着……”
　　“你真的不打算回去？”
　　“……不想回，拜托你，陪我呕——”
　　“喂！”
　　眼前的男子毫无征兆吐了他一身。
　　现在好了，确实谁也走不了了。
　　穆子濑立马捏住鼻子，他不敢看自己黏哒哒的衬衫，空气中挥散着酒味和呕吐物的酸臭味，两种味道混加在一起，穆子濑有一种神志即将飘向外太空的错觉。
　　那名罪魁祸首已经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穆子濑立在原地，静静地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好在没多久凑巧路过两位结伴的服务员，看到这一惨状急忙赶来帮忙。
　　顶着这身肮脏的衣服回包厢实在不是办法，穆子濑借用身体不适的理由给店长发了早退消息。倒在地上的男子被服务员架起，准备拖去接待台，穆子濑接过另一位服务员递来的纸巾，道谢后打算赶去卫生间冲洗身上的残留物。
　　他刚转身，衣角被什么东西拽住，穆子濑扭头，那名男子在熟睡中还不忘牵住他的衣角。
　　“哎呀，你们关系可真好。”其中一名服务员笑道。
　　穆子濑勾了勾嘴角，不做回答，他看着男子，男子安静时的模样倒有几分内敛的气质，与刚才的形象截然相反。
　　“要跟我走吗？”穆子濑凑近男子轻声道，他清楚眼前的人听不见他说的话。
　　脑海中冒出一个他至今想不明白的念头，穆子濑对旁边的服务员说：“帮忙扶他到前面休息吧，我一会过去接他离开，麻烦你们了。”
　　说着，他将男子的手松开，目送他们离开拐角处，转身离开原地。
　　夜晚的空气不免有些寒冷，穆子濑背着男子出了KTV，外面凉风似水。
　　他单手困难地掏出手机，呼叫了辆出租车，在等待的过程中，穆子濑望向头顶的天空。最近这段时间他时常这样看着天空，什么都不做，这里的夜空与他以往待的地方有差，夜并没有那么亮，天并没有那么空旷。成群的星星像碎屑一样铺在夜晚的天路，令他忍不住多看几眼。
　　背上的男子还在迷糊昏睡，偶尔蹦出几句琢磨不透的梦话，穆子濑笑笑，望见不远处向他们驶来的出租车停在他的跟前，把男子扶进车，他跟着就坐在旁。
　　“到明一府。”
　　跟司机确认完家的位置，穆子濑慢慢放松下来，靠在座位的靠背上，窗外的路灯窜出窜进，车内正播放一首他从没听到过的音乐。
　　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频频做出冲动的事了？穆子濑反思起今晚一系列的作为。
　　他自认为不是什么坏人，但也绝非是什么善人，把这来历不明的男子带回家，即使他本人同意，以家里另外一位住户的性子，多半要为了这事跟他唠叨好一阵子，再加上后续可能会出现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考虑到各个因素，他还是选择把男子带回家，为什么？
　　穆子濑看了眼男子，似乎想从他身上寻找答案，然而眼镜下的那张脸除了第一次见以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含义。无果，他便把注意力转移到窗外的风景，沉浸在另一个困惑了很久的难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