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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大婚 娘子。 ...

  •   安心待嫁的日子里,杨家判了。

      杨长吉的身体本就已经油尽灯枯,又在监牢里待了这么多天,说是没撑住,去了。

      杨慎被判了秋后问斩,杨怡及一众女眷充入教坊司,杨家被查抄。其他旁系也没逃过,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

      至此,大梁国根系最为庞大的一个世家倒了,其他世家也多有损伤,聪明地蛰伏下去。

      温挽是在茶楼听见这些的,听到杨慎秋后问斩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

      晚上,有人递消息来,说杨慎想见她一面。

      她知道秦琅应该不想自己去见他,便让那人带话说,不见了。

      她觉得她跟杨慎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不想没过两天,杨慎又找人来传话,说:“他知道一座铁矿,只要温挽去,便就告诉她位置。”

      因为这,温挽让人给秦琅送了消息,便自己孤身去了大理寺。

      这不是温挽第一次进监狱,大理寺监狱的条件没有京兆府的好,牢房光线昏暗,气味腐臭难闻,应该是伤口恶化没有及时处理所散发出来的气味。

      那传话的狱卒本以为这位娇小姐会抱怨,再不济也会捂着鼻子咒骂两声,不想她竟面不改色地紧致走了进去。

      杨慎牢房在最里头,光线最差,通风也差,地上铺了干草,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不过杨慎自己倒还算体面,虽然身上有伤,看样子也没处理,但头发整齐,没什么畏缩之相。

      “你来了?”杨慎盘腿坐在稻草上,平静地仰头看着她。

      温挽点点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杨慎垂眸跟着重复了一遍,自嘲地笑道,“想说的话太多,我一时竟也不知说什么好。”

      温挽示意狱卒去搬把凳子过来,意思是她有时间,可以坐下慢慢听。

      “那就先说说跟咱们太子殿下相关的吧,当年确实是我下令将他沉的河,但也是我在绳子上做了手脚,让他有活的机会。”

      这话倒是温挽头一回听,她有些诧异地微微睁大眼睛,没有全信,但也没有完全不信。

      “难道你们就不奇怪吗?为什么一个被捆了石头沉河的人,还会顺水流飘走,然后被人所救。”杨慎说。

      温挽:“我姑且相信你所说的话,但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当然是为了让秦琅恨杨家,”杨慎语气上扬,似乎有些激动,“我要他扳倒杨家!”

      温挽更诧异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姓杨。”

      “如果可以,我情愿不姓杨,它让我恶心,无比恶心。”

      温挽深吸一口气,有些坐不住了,她好像从这一刻起才真正认识杨慎。

      她审视着他,眼前的人面如冠玉、从容淡定,仿佛身上没有背着那数万、数十万士兵百姓的命债。

      “所以你为了借秦琅的手除掉杨家,不惜以定北军、北方三州为代价。”

      “不,你搞错了,做那些的不是我,是杨长吉。那时我还没掌权,不过是杨长吉的傀儡,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杨慎认真地看着温挽,“是我暗中给秦琅活路,也放了定北军一马。”

      “那可是战场,没有我的授命,哪怕定北军再厉害再会躲,能留下来好几万吗?”

      温挽:“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慎站起来,“我想说,我虽然做错了事,但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这话让温挽一时不知怎么接才好,沉默半晌,她才反驳道:“你说你不算坏,那盛泽被坑杀的百姓呢?你软禁陛下,伙同三皇子逼宫呢?还有定北那边故技重施又该怎么解释?”

      这下轮到杨慎沉默了。

      “盛泽百姓不是我下令坑杀的,我只是让底下的人想办法,阻止他们告密,谁知道他们居然敢坑杀百姓。”杨慎说。

      话到这里,温挽已无心再问下去。

      都说论迹不论心,杨慎实在罪无可赦。

      良久,温挽一声叹息,“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在那个家里,多活一天都觉得窒息。它就应该毁灭在他死的那天。”

      温挽知道他说的是谁,是杨恪,那个杨家唯一对他好的人。

      “所以他是自杀的,对吗?”温挽轻声问。

      这句话刺到了杨慎,他猛地扑过来,握住监牢栏杆,“他们教他清白做人,可回过头来才发现,最脏的居然是自己家。这叫他怎么受得了,所以他自己跳进去了。那天我明明说过要去找他的,可我下学的时候,被人拦住打了一顿,等我醒来月亮都升很高了。我以为他睡了,不想去打扰他,谁知道第二天他们都说他死了。”

      “如果我早点回家呢?如果我没被打呢?如果我被打了但早点醒呢?这些年我一遍一遍想这些,没有办法,我救不了他。”杨慎神情愤怒,“既然他讨厌这个家,那我就毁掉。”

      温挽:“这些话你不跟大理寺说吗?”

      她指的是他所谓的给秦琅、定北军留一线生机的事。

      “不了,我活着做什么,没意思。”

      温挽深深看他一眼,没有再劝,只问他:“如今你如愿了,可开心吗?”

      杨慎摇头:“不开心。我以为我会开心的,可是我不开心。温挽,你为什么没有早点出现呢?如果我早点遇见你就好了。秦琅这人还真是走运。”

      温挽:“我的出现改变不了什么。”

      她觉得他和杨慎是一种人,心里打定什么主意,便轻易不会改变。即便他早点遇见自己又如何,自己的三言两语抵消不掉他心里的执念。

      “喏,这是铁矿位置。”杨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杨府书房东南角地底有个密室,放着好东西,别落了。”

      温挽接过来收好,“我知道了。”

      “那请回吧。”杨慎说。

      “看在铁矿的份上,到时候我会去送你。”

      “管埋吗?”

      “管。”

      “哈哈哈,”杨慎畅快笑出声,“那就多谢了,不必立碑,找人随便找个地方,挖个土坑丢进去就行。”

      “你........不想跟他埋一起吗?”

      “不了,我坏事做太多,怕脏了他的地方。”

      温挽捏紧手里的纸,“如果......我们会是很谈得来的朋友。”

      杨慎扭头愣愣地看着她,“你果然很好,回去吧,这里潮湿,又脏,别伤了身体。还有那个丹碧,对不起。”

      温挽摇摇头,转身就走。

      “温挽!”这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杨慎心想。

      温挽回头看他。

      杨慎笑着摆摆手。

      这是温挽自认识他以来,见他笑得最干净的一次。

      从大理寺监牢出去,门口乌压压围了一堆人,打头的是太子殿下。

      温挽脚步停住,将手里写有铁矿位置的纸递给他,问:“怎么不进去?”

      “在外头等也一样。”

      “那你错过了很多东西,比方他说当年定北,将你沉河的时候,他故意剪了绳子。定北军能保留大半下来,也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琅的表情依旧很平淡,嘴里却说:“我会还他。”

      “怎么还?”

      “杨怡没做什么恶,我会找人把她接出来送去南方。”

      “也好。”

      秦琅:“你跟他总有话说。”语气有些酸。

      “抛开你这边不说,杨慎对我一直敬重。他的心虽然黑透了,但感情被他清清白白地安置着,不想欠他。”

      秦琅就知道,不管什么时候,温挽都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惹眼得很。

      “我送你回去吧。”

      “好。”

      **************

      太子大婚是整个大梁国的最大的喜事。

      内务府上下焕然一新,谁也不敢怠慢,全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准备,生怕被太子算旧账。

      至于之前落井下石的那帮人,自秦琅重新入主东宫后,全被家里人押着到东宫给太子赔不是,甭管太子点不点头,赔完不是都被家里人送去外头避风头去了。

      傲血还跟秦琅吐槽过,说:“上京都没以前热闹了,原先那些个公子逗猫遛狗横行霸道,现在都消失不见了。话说殿下,你真不追究了?”

      “大清洗还没过去多久,再来一轮他们怕是受不住,再等等吧。”秦琅说。

      “这不像你殿下,我认识的你可没这么心软。”

      “去现在可没心思想这些。”秦琅眉眼里全是喜气,“宫里赶制的喜服送去了?”

      “送去了,你别说上百号绣娘昼夜不分赶制出来的喜服还真是大梁独一份的精贵,一打开照得屋子都亮堂了。”

      “这叫什么话,”秦琅笑了下,“她喜欢吗?”

      “喜欢,温小姐说很喜欢。”

      “那就行。”

      十月一廿二,大吉,宜嫁娶。

      天色还未亮,温挽就被丫鬟轻柔地唤醒了。

      今天是她大婚的日子,醒来时她有些恍惚,一时忘记自己在哪了,只以为还在珞珈山上。

      “挽挽,起了吗?”温母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温挽深吸一口气,“起了,阿娘。”

      梳洗、开脸......温挽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铜镜去看温母,“阿娘。”

      “嗯。”

      “阿娘。”

      温母笑了下,“怎么了?”

      温挽摇摇头,“就是想叫叫你。”

      温母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强笑道:“那就叫吧,叫多少声阿娘都应你。”

      这下温挽反而不叫了,“娘,你会怨我吗?从小没有长在你和阿爹身边,回来没多久又要嫁出去。”

      “不会,这些年咱们一直没有断了联系,该说的都在信里说了,只要情分没断,不管在哪里都一样。”

      温挽轻轻“嗯”了一声。

      “梳头吧。”温母揉了揉她的头顶,然后拿过梳子,缓缓梳到发尾,“一梳白头到老......”

      红盖头蒙上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温挽闭了闭眼,听着外边嘈杂的声音,心里反而越发静了。

      快到吉时的时候,温家一堂兄来背温挽出门,温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小声嘟囔着:“我就说我背得动阿姐的,你们都不信,都不让我背阿姐出门。”

      很快,应该是到大门外了吧。

      秦琅上来牵起她的手,慢慢扶着她往花轿那边走,温挽看不见迎亲队伍什么样,但听耳边不断有围观百姓说:气派。

      想来秦琅应该是花了心思的。

      拜堂,内侍官唱仪,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一切都与温挽心中所想相差无几。

      今日之后,自己便要与身边的男人绑在一起,荣辱兴衰,福祸与共。

      红盖头被掀起来时,秦琅的脸放大到眼前,这不是温挽第一次细细看他,却是第一次以另一个身份去看他。

      “怎么?看呆了?”秦琅还有空打趣一下。

      温挽摇摇头。

      “该喝合卺酒了,娘子。”秦琅看着她的眼睛。

      温挽回看他:“好,夫君。”

      合卺酒很辣,一入脏腑,便烧得人浑身滚烫。

      温挽捏着酒杯,垂了眸子,被秦琅轻轻抚上眼尾.......红烛灼灼,月上中天,风起云动,花枝垂泪......

      两人势均力敌的后果,便是天将将亮了,婚房内动静才歇。

      偏偏今日一早便要入宫见父皇,两人连眼都没合一下,便起床沐浴收拾了。

      温挽困顿得厉害,坐在梳妆台前,半点力气也无,手也抬不起来了。

      三四个丫鬟围着她,这个托着她的脸,那个扶着她的身子,还有剩下的帮她梳发妆点。

      秦琅站在一旁看她,满脸宠爱与疼惜,“实在不行我跟父皇说一声,改天吧。”

      温挽一下子精神了,说:“咱们脸皮就那么点,得省着点丢。”

      一旁的小丫鬟们听见耳朵了,憋不住笑出来。

      秦琅倒是脸皮厚:“不怕,他们不敢说什么。”

      温挽不搭理他。

      入宫后,皇上专门在他日常起居的书华殿见他两。

      这是温挽第一次见仁顺帝,倒是一派儒雅模样,穿着黄袍端坐在桌后,神情威严。

      "儿臣、儿媳见过父皇。"

      “起来吧。”

      “谢父皇。”

      内侍送上茶,温挽给仁顺帝奉上,不错,举止大方得体,不愧是温承章的女人,仁顺帝在心里想。

      对于这个儿媳妇,仁顺帝心里是满意的,尤其在得知是她将太子的脸治好后,心里就更满意了。

      此前,他也曾叫画师给人画了幅画像送来,那是便觉得容貌不俗。

      今日当面见了,气质清雅拔群,比画像上的更美。

      “往后你二人要互相扶持.......”

      温挽听着,仁顺帝叮嘱的话与寻常父亲无有不同,便知他待秦琅不一样。

      怪不得当初出了那么大的事,也没动摇秦琅的太子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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