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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幽情 ...

  •   按理说凭沈言的功力不会察觉不到,也不知是来人内力深厚,行步悄无声息还是何故,两人刚拔出兵器,门就被推开了,有人探进半个脑袋。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江城,见是桃沈二人,大喜过望道:“原来是你们两个!都没事吧?”
      三人此地相逢,见都平安无事,又惊又喜,互叙别后的事,桃夭将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江城,江城听后却沉默不语,只盯着面前幽幽的火光,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那天是正月十五,桃夭叫我去镇上玩。镇上的庙会热闹得很,我听说有家老字号的松茅酒不错,一心想去尝尝,桃夭倒没什么兴趣,就暂时和我分别。
      喝完我信步走到附近一个寺庙,庙中香客不少,一个鹅黄裙子的少女撞到我,忙向我赔礼,又指着地上一物道:‘公子你的银票掉了。’我拾起定睛一看:哪里是银票?只是张求签的纸而已,那少女嘻嘻笑。
      忽听不远处一人叱道:“春杏还不过来?在胡闹什么!”那鹅黄裙子的少女急忙跑了,我循声望去,一个头戴金钗,绛紫裙衫的女郎正站在求签队伍的前端,服饰华贵,明艳动人,这一下我心里猛地一震,竟移不开目光了,只呆呆地盯着她求完签,带着春杏施施然走出庙门。
      求签的队伍轮到我了,我仍久久回不过神来,说不出的惆怅,随手拿的签也没细看,正要离去,面前给我抽签的大师大概看我可怜,忽对我悄声道:“那女子是相府千金。”
      我刚出庙门就碰到桃夭,她抢过我手中的签,拆了扁扁嘴道:“是个‘小吉’,只怕都是这些签,来糊弄香客下次再去求签。”她把签随手一丢,我忙接住那签,揣在怀里。桃夭后面还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只觉得脚下虚浮,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就这样回了凌霄山。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睡不着,脑海中尽是那紫衫女郎的面容,想起白天大师的话,一横心,也顾不得师父的清规戒律,披上衣服偷偷下山,直奔相府。我在相府外转来转去,看到庭院中一扇淡绿窗纱像是女子闺房,我只盼她开一下窗子就能再见到她的面容,夜深露重,我却在她窗下一等就等了大半夜,恍恍惚惚中想起师父常翻书中的一句诗:
      “如此星辰非良夜,为谁风露立中霄。”

      师父每次看到这句诗时一个劲发呆,我问师父,他只摸摸我的头不说话,后来我也就不问了。
      天快明时我匆匆撕张纸,写几句话夹在窗子下,回山上去了,一连一个月如此,那女郎却从不肯见我,师父也不知道我夜里做了什么。

      有一晚冷风吹得厉害,我发了高烧,在山上迷迷糊糊躺了好几天。病一好又兴冲冲地跑到相府,那晚我留了句“月中三十日,无夜不相思。”唉,为了得到她的芳心,我所有文采都被调动起来了。第二天回来后惊喜地发现,那纸上回了几句话,笔迹娟秀,她的名字是“阎绮”,我兴奋地在院中翻了几个空心翻斗,恨不得将这个名字念上千千万万遍,印在我的心上。忽听到窗内春杏道:“小姐,那傻小子又来等了。”
      就那样我们无话不谈,鸿雁传书了一段时间,短暂地见了几次面,我也已心满意足,她是大家闺秀,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被别人发现与我来往。

      直到一天她在纸上邀我乞巧节在长街相见,那是一年中为数不多望族小姐能正当出行的日子。那一天我处于极度的兴奋快乐中,发生了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淡妆重裹,低垂着眼睫和我执手在小舟中私定终生,桥洞下的河灯一只只漂过来,莲花灯,兔子灯,各式各样做工精巧,灯火掩映下我却觉得世间风景万物再美,也不及她的半分。
      她平常爱对我使小性子,那天却羞涩地低声对我说:“爹爹听说你是凌霄山的弟子,很高兴我们来往,只求你拿张你师父涂的画儿来,要上面有只乌龟的。”我不明白她父亲的意思,但别说是偷师父的书,就是她让我去摘天上的月亮,我恐怕都会试上一试。
      后来天气渐渐冷了,我仍常去找她,丫鬟春杏递给她一个手炉,春杏掩着嘴吃吃笑,她竟也不恼,手炉是银质的,炉盖上有镂空的松竹梅花图案,内里填着粗糠。她捧着手炉和我在园子里一直走,有时两人一句话都不说,焦糠的气味真好闻,师父常教我背的书里爱用的“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有次她忘记带手炉,我伸双手替她焐暖,她红晕双颊,似嗔似怨地看着我,但始终没有松手,我情不自禁拥住她。

      再后来她愁云满面,黛眉长敛,我怎么问她都不肯说,走了半晌,忽啐道:“一张破画儿,有什么好抢的!”我只道是丫鬟婆子或她的姊妹又惹她生气,好言哄劝,她仍摔了手不理我。临别时塞给我一方帕子,雪白的绣了对翠绿鸳鸯。她曾没好气地说:闺阁小姐都得学会一手好女红,手指上不知要刺多少孔,才能绣个好花样。我知道她不生我的气了,嘿嘿笑着轻轻吻她一下,她舒展了眉头复又红着脸推开我。
      接下来好几天我都在山上老老实实待着,她发脾气时可不好惹,我还是避避风头,少讨人嫌为妙。再去找她时她窗子紧锁,见不到人,春杏说她已睡了或是老爷找她,一连几次我都怏怏而返。有时桃夭来找我顽,看到我手中帕子挪谕我,赞帕子精致,我笑她可没这个能耐,桃夭不屑道:“这有什么了不起,本姑娘还不稀罕绣呢。”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面如寒霜,催我赶紧走,说她已经喜欢上堂哥。堂哥的人才,品貌无不胜我十倍,她堂哥我知道的,还是什么护国大将军,却一副文弱样。我恼了,说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有什么好。她冷笑道:“人家金柳玉质,再怎样也比你这种江湖草莽强些,你真当我会看上你么?”把那张画着乌龟的卷轴也扔给我,又道:“你的东西还给你!快走!再不走我派人把你轰出去!”

      我如堕冰窟,却一昂首,转身离开了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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