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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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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造访,桃夭申明这是千年一遇的好酒时,两个小道童显然知道聆泉酒,并对这份薄礼很感兴趣,都有些动摇,二人低声商议一番后,都想给师父献个殷勤,便勉强同意他们带着酒进去了。看来藏松道人的确好些雅趣,进了不知多少道清幽秀丽的小门,七拐八绕,走了好大一圈,三人坐在一个大厅里喝茶用点心。
清茶汤色清澈,清香馥郁,点心也小巧精致。桃夭手里捧着莲蓉饼和枣花酥,一边吃得不亦乐乎,一边感动地想:“多亏这个宝壶,这么多天终于过上了点好日子。”
没想到等了半天,太阳的影子一点点偏西,仍然不见藏松道人的影子,今日的等待异常难熬,这时先前的一个小道童走进来,却冷冰冰地道:“师父回来了,只是舟车劳顿,已早早歇下了,明日再见诸位。”小道童话音刚落,江城“腾”地一下站起来,怒道:“来了又不见,到底是什么意思!哪来的牛鼻子老道,再不叫他来,小爷我烧了你这个破观!”
见小道童的脸色愈发难看,沈言忙按住江城的肩膀,沉声对小道童道:“我们实是有人命关天的大事相商,敢问道长何时能见我们?”沈言也心急如焚,但看那小道童脸色不善,似乎要出言相讥,知道这时越急越问不出结果,只有先稳住对方的情绪再说。
小道童冷笑一声,道:“幸亏这还有个识相的,算你有礼,师父明日午时一刻自会见你们。几位跟着我,今日就先在舍下安歇吧。”话毕,扭头就走,也不看他们一眼。三人忙抬脚跟上,那小道童像脚不沾地一般走的飞快,又平又稳。沈言观察那道童背影,心中暗暗思忖:这个小道童武学根基绝对不弱,仅仅一个道童尚且如此,藏松道人的武功更不知有多强了。藏松道人的脾气这么古怪,一句话说错,恐怕就要吃不了兜着走,我尚且可以保自己全身而退,情势若是危险,却难保护他们两人周全,今日之行可真是入了龙潭虎穴。
那小道童冷着脸一言不发,带着他们在园子里七拐八绕。这蒲月观里倒真是别有洞天,四周绿树成荫,野花错落点缀其中,自是一番雅致景观,只是三人都没有心思欣赏。沈言暗暗记下走过的路线,这里林木太茂盛了,每一处景观都高度相似,稍有不慎就会迷路,沈言甚至可以确信他们有两次走过同一个位置,是小道童故意耍他们?还是蒲月观里真的造了两处相同的景观?
一路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简直静谧得吓人,沈言不禁怀疑这偌大的蒲月观里难道只有三个人?藏松道人和两个小道童要这么大的园子做什么?计算着约莫走了四里,小道童停了下来,指给他们看不远处的三间小屋道“诸位,请吧。”然后自顾自去了。
这三间小屋各由一条小溪隔开,周围长满奇花异草,推开屋门,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竹床,一套桌椅,却甚为雅洁。
这三日几乎没怎么合眼,江城一倒在床上就沉沉睡去。半夜时分,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江城迷迷糊糊醒了,雨打芭蕉,别有一番情致,江城的思绪也跟着越来越清明起来。
他想起在他很小的时候,师父送他去山下和别的孩子一起念书。师父的学问不多,却希望他学有所成,只可惜江城贪玩不爱学习,常常溜出去捉鱼逗鸟。
这一日小雨,放学他兴高采烈地跑回来,师父见他脸上青了一块,问他何故,江城自豪地说:“今天学堂上有人说我闲话,我好好教训了他们一顿,牙都给他们打掉了呢!”
不料师父脸色一沉,扬手就是一个耳光,骂道:“我教你武功是让你欺负别人的吗?!”这个耳光直打得江城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疼,江城又气又急,捂着脸颊,忍不住哭道:“是他们活该!谁让他们说我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今天过虎节,大家都有个布老虎,只有我没有!哇!”
江城越说越抽噎个不停,索性嚎啕大哭起来:“凭什么别人都有个娘缝的布老虎,就我没有!凭什么!呜呜”
师父在听到“有娘生没娘养”时脸色一变,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江城哭了好一会儿,师父才道:“把《金刚经》抄五遍,不抄完不许吃饭。”然后拂袖而去。
江城趴在书桌前一边抄一边抹眼泪,委屈的不得了。小雨淅沥,夜色渐深,他哭累了,不知不觉就趴着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一只粗糙温暖的大手在抚摸他受伤的脸颊,江城醒了过来。天色将亮未亮,映入眼帘的是师父和蔼的脸,眼眶下有青青的暗影。
江城嗫嚅道:“师父……”师父一笑,柔声道:“孩子,你看看这个行不行?”说着捧出一个简陋拙劣的布老虎。江城拿着这个布老虎看得目不转睛,师父似乎很不好意思,手也不知往哪放了,耳根子都有点红了,道:“为师这双手舞刀弄剑惯了,没做过这么细致的活儿。”
江城脸上犹有泪痕,却喜得眉开眼笑,道:“我就喜欢这个!”
师父也笑了:“好孩子,喜欢就好!”拍拍江城的头,又道:“我教你武功,是让你匡扶正义,保护所爱的人。好了,快去洗漱,背着布老虎好上学去!”
雨声渐渐停了,江城的思绪也回到了现实,胸中酸楚,对师父的思念担心更甚,说不出的难过。这些天的痛楚一波连着一波,他怕沈言和桃夭担心,打着哈哈一直将悲苦压在心底,这时却仿佛满得要溢出来了。
江城按住自己的额头,阎绮,这名字现在是他心里的一根隐刺,他不敢想象师父如果也不在会怎样。我定要弄清楚卷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能让师父和阎绮白白受难,江城暗暗下定决心。在习习的晚风中,他忽然听到了一种不同于雨声的声响,这个声音虽然细微,他却再熟悉不过。
这是舞刀的声音!江城陡然一激灵,师父善于用刀,舞起来呼呼风响,就是这个声音!
江城略一思索,这个蒲月观危机四伏,十分怪异,大晚上跑出来绝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但好奇心战胜了他,江城轻手轻脚地从窗子里翻出来,循着声响,走到一个没来过的庭院。
雨后,清朗的月光把庭院照得清清楚楚,白玉石的凉亭和栏杆泛着微光,青石板的小径也十分光滑平整,各色树木野花在溶溶的月色下都显得妖冶美丽。但这些都无法吸引他的注意,江城直直地盯着庭院中央,那里有一个人在舞刀。
江城一侧身藏进茂密的树丛中,仔细一瞧,才发现那人不是在舞刀,手里拿的竟是一柄拂尘!但完全是把拂尘当刀使,舞得气势汹汹,柔软的拂尘被他舞得似乎也有万钧之力。江城瞧得呆了,一声大气也不敢出,唯恐被这人发现,暗想:要是被这个拂尘挨一下,估计会去了半条命,这人的武功当真深不可测。
那人越舞越快,江城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熟悉感觉,那人舞得很像师父!他甚至能说出每一招刀法的名字。
黑暗中,似乎有一道人影掠过他身后,但江城太聚精会神了,丝毫没注意到,在危机四伏的陌生环境里,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此时江城眼前的身影与记忆中的身影渐渐交叠,他太像师父了!江城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大喊:“他是谁?是师父吗?是师父吗?太好了!师父果然没死!”
江城激动得有些晕眩,张嘴几乎要惊叫出声,身子不稳,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松树枝。冬天的松枝已经干枯变脆,一碰之下,竟“咔嚓”一声断裂。
那人鹰一样锐利的目光立刻射了过来,叫道:“是谁!”拂尘猛地一翻,一股极猛极烈的劲风席卷而来。江城身后突然有人紧紧捂住他的嘴巴,大力按下他的肩膀迫使他伏下身来。
江城的一声惊叫硬是被卡在了喉咙里,骤然起了一身冷汗,心里更是惊骇到了极点。
这人又是谁?他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暗算我?命悬一线的这一刻,江城的大脑在以今生从未有过的速度飞速转动着。霎时,那股极强极烈的刀风竟以排山倒海之势扑面而来,带着呜呜风响,草木倒伏,喀嚓脆响,旁边碗口粗细的松树竟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