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兰》风杏柳

8、坦白

　　小心谨慎惯了，她刚踏上楼阁的阶梯，便感觉不对劲，于是暗地里做好了准备，最后一节，踏上楼阁木地板后，见袭来的剑，忽然一跃，躲过了阴招。
　　“你是何人？！”贺任行敛眉怒道，“为何出现在我冰烟阁？”
　　“误会......”木兰刚开口，对方又再度出剑，招招致命。
　　她躲避之时，冷不丁近了身，抽走他腰间那把折扇，以柔克刚，带着那把剑绕弯，然后出其不意狠狠地将剑击落，一脚飞去，下一瞬已经结结实实扎在墙上。
　　贺任行自知功夫远远不如，见她也无杀意，便面色不善地问，“现在下去还来得及，我这可有的是机关。”
　　“抱歉，”木兰将那把折扇还给他，“我此来寻人，冒犯了公子。”
　　她抬头，却见一身着白纱的女子趋步而来，兴许是见了二人打斗，远远赶来，竟有些慌张。
　　“贺公子，你没事吧........”那清冷似水的声线传入木兰耳朵里，惹起她心里的涟漪，却因为话语的内容更加难以忍受异样感。
　　女子抬头见她，先是一愣，而后滞住了，整个人仿若失神了。
　　木兰摘下面具，虽然吃味得紧，眼里仍有满心的思念和爱慕，顺着瞳孔毫无遮拦地往茯绫心里涌去。
　　“姐姐。”
　　这一声，叫得她心房软成一片。
　　眉心不自觉纠结起来，茯绫顿了顿，而后快步上前，紧紧拥住她，手紧攥着她的衣裳，像是要把自己融进她怀里一样，眼泪四下，把心里那股压抑了七年的情绪爆发出来。
　　“姐姐........”木兰又柔声唤她，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背，又收紧了手臂，将柔弱的她护在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
　　一来二去贺任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茯绫心心念念蹉跎了七年光阴等待的，就是花将军啊。
　　自嘲地笑笑，他转身下了楼，给二人留了清静。
　　“姐姐，”木兰眼底也染上泪和感伤，“莫再哭了.........”
　　“我不是回来了么.......”
　　茯绫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情会这般复杂，明明今晨见她，还是满心的欢喜，本也准备等她复命后回来的，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就无法自控了。
　　她捧着木兰的脸，想着她当初的模样，想着这七年来没日没夜的思念和臆想，硬是泪眼婆娑地扯出一个笑来，“木兰长大了，也瘦了..........”
　　那双原本眼底满是星河的眼睛如今也泛着冷光，像是习惯了置人千里之外似的，眉眼英气之余，却让人害怕。薄唇微微抿着，掩藏着情绪，叫人瞧不出任何别的东西来。
　　想着她这七年过的是刀尖舔血的生活，被战场的冷血无情硬生生变成这副模样，心里便疼得要命，触碰她的手也变得发颤。
　　“姐姐。”木兰拼命将心里那股越界的爱意压回去，终于笑着看她，抬手抹去她的泪，“想我了？”
　　茯绫点头，却被木兰轻轻扶着肩膀拉开距离，“这阁楼真好看，木兰可以去姐姐房里坐坐么？”
　　一股强烈的异样感陌生感袭来，茯绫蹙起眉头看她，却对不上目光。
　　木兰先一步错过她的身子，留下挺拔的背影。
　　茯绫努力把那些恐慌抛却，上前几步引着她进了房，熏香的味道淡淡的，一股幽香萦绕着。
　　木兰忽而想起刚才接近贺任行的时候，身上也有这般香味。
　　原来，关系已经亲近到能进姐姐的房了么？
　　她垂着眸子，等着茯绫关上门，却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
　　“嗯？”茯绫柔柔地哼出一声回应，轻轻拨动了木兰的心弦。
　　“姐姐和贺公子........”她暗暗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暗骂自己蠢，这种话也问的出口。
　　茯绫稍稍迟疑片刻，而后心情好了些许，唇也跟着扬了扬。
　　原来不是厌烦了自己，而是吃味了啊........
　　“木兰觉得呢？贺公子这个人，怎么样。”
　　木兰心里一凉，也不管泪不泪了，直接转身，将手上攥了很久舍不得放手的长命锁还给她，红着眼睛行了个大礼，“这锁救过木兰的命，算木兰欠姐姐的........贺公子她.......行得端坐得正，又对姐姐好.......确实是个良人.........木兰.........”
　　祝福的话该怎么说出口啊.........
　　说实话，她现在很想一个人好好哭一场。被困山谷走投无路以为要死的时候没哭，身受重伤血流不止的时候也没哭，就今天，一牵涉到茯绫，眼泪就掉个没停。
　　“木兰先告辞了.........”
　　她埋着头，很低很低，尽量不要看到茯绫的神情，兴许心里会好受一些，于是抬手去开门，却被茯绫拦住。
　　“花木兰。”茯绫声音染上一丝微愠，站在她身前，背靠着门，声音也冷得像掉进冰湖般。
　　“我等了七年，等来的就是你这个小白眼狼？”茯绫想起这几年为她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便咬咬唇，忍不住哭了，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蹙着眉，通红的眼睛里还在淌着眼泪，我见犹怜。
　　“简单交代几句就想走？”
　　“还要把长命锁还给我？”
　　“人情？我江茯绫缺你的人情吗？”
　　她真的动气了，抹着眼泪，转身开了门，“你要走，便走罢........”
　　木兰第一次见她生气，整个人先是滞了滞，细细剖析她的话，便喜上眉梢，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而后狠狠关上了门，恨不得永远别开了。
　　“放开我.......”茯绫挣扎着，伸手轻轻推着她肩。
　　“姐姐。”木兰扶着她的肩，让她动弹不了，然后小心翼翼的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茯绫一望她眉眼，便被那琥珀色所吸引，一时也顾不上那些委屈和气愤。
　　“姐姐........”木兰的眼角染上笑意，好像先前陪她在画舫上的那样，朗月入怀。
　　“木兰喜欢姐姐，从出征前就喜欢姐姐，在战场上的每一天都想着姐姐.......”木兰觉得自己够笨嘴拙舌的，情话也不会说，只是一个劲地坦白着。
　　回头要自己读个几百遍《诗经》才好.........
　　“木兰以后只想陪在姐姐身边，保护姐姐一辈子，好不好........”
　　她笑起来，眼睛里好像藏着个小孩，满满的都是当初那股青涩的模样。
　　茯绫抬眼看她，长睫轻轻颤抖着，脸颊开始染上红晕，她双手轻轻抚上木兰的脸，望进她的眸子，“木兰......你当真要许诺予我一辈子？”
　　木兰脸上也渐渐发烫，她坚定地点着头，真诚的目光直直进了茯绫心里。
　　“你我二人之情为何，你知道么？.”
　　“情？”木兰抓不清楚这个定义，很诚实地说，“木兰不知道........”
　　茯绫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但是，我今后只会想着姐姐一个人，护着姐姐一个人，和姐姐一起拥有相同的阅历，陪姐姐看书赏月，教姐姐花下舞剑........这辈子，就姐姐一个人.........这个，能算数吗？”
　　木兰盯着她唇上的绛红，心脏跳的飞快，于是鼓起勇气，凑近了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其实.........她还想夺取那一抹红，想轻抚她的肌肤，看她动/情的模样。
　　茯绫听了她一番话后，眼底渐渐浮出笑意，“木兰.......唔.......”
　　木兰主动吻上了她，摸索到她的手扣紧了，笨拙地轻轻啄开她的唇，然后舌尖似懂非懂地挑开牙关.........
　　茯绫感觉身上燥热得很，满心的欢喜无处藏匿，统统显现在眼角眉梢，唇角也微微扬了起来，受着她的指引，慢慢闭上了眼.........

　　“姐姐.......”木兰趁着喘息的空隙，捧着她的脸，细细地凝望她，“木兰自觉变化良多，姐姐却还和从前一样，温柔似水。”
　　茯绫浅浅一笑，指腹摩挲着她的眉弓，“确实是变了很多呢，姐姐都快认不出来了。”
　　不过，笨嘴拙舌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
　　“现在，可是保家卫国的花将军了，哪还有邻家小姑娘的青涩模样。”
　　“姐姐以为如何......”
　　“自然是喜欢的，木兰什么模样，姐姐都喜欢。”
　　木兰觉得脸上烧的紧，赶忙埋在茯绫的脖颈，面红耳赤地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姐姐.......”
　　“嗯？”
　　“我差不多得走了。”
　　“..........”茯绫垂着眸子，“回营？”
　　“嗯，明早还要赶路，回京复命，得两个月才能归家。”木兰又把她抱紧了些，满是不舍。
　　“........”茯绫平稳了一下呼吸，摸了摸她埋在自己颈窝的脑袋，“嗯，姐姐等你。”
　　七年都等得，不差这两个月。
　　她安慰自己。
　　.............
　　重新戴回面具，木兰站得笔挺，好似方才占便宜的事跟她一点不沾边。
　　茯绫牵着她下楼，却在出口处被制止。
　　“姐姐送到这就可以了，免得被人认出，风言风语什么的，于姐姐不利。”木兰想起先前母亲嘱咐她的话，只好拦下她，苦口婆心地劝她回去。
　　茯绫哪能不知道她的顾忌，轻轻叹了口气，便搂上她，舍不得放手，想到又要分开，眼前也蒙上了一层薄雾。

作者有话说

　　给！我！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