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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别 ...

  •   吱吱踏雪声传来,茯绫只着薄薄中衣,便赤足跑出家门,脸色早已煞白,寻了大夫回来,大夫只是摇头,连药箱都未曾打开就离开了。

      “姑娘,你祖母鼻息全无,全身冰凉,怕是死了有一个时辰了,从种种迹象来看,应是自然死去,是没有痛苦的,姑娘节哀。”

      她心如死灰,望着祖母清瘦的脸,万千悲痛一齐堵在心口,却是再哭不出来,怔怔地跪在地上,全身毫无知觉,从夜里跪到天亮,真如失魂的活死人一般。

      她拖着麻木的腿,一步一步跪着挪到榻前,缓过神来,眼泪才一滴一滴的落在被褥上。她颤着声,哭喊得令人无比心疼。

      茯绫倾尽家财,为祖母挑了一块最好的墓地,可以望到远方的墓地,可以等到儿子的地方。

      在这之后,她便将自己锁在家里,终日靠着门,守着空旷,没有落泪,没有哭喊,几日便瘦脱了相。

      木兰次次找她,次次红着肿了的眼睛,坐在门前。

      ——“姐姐,开开门吧……”

      ——“姐姐,算木兰求求你,莫要伤害自己,让木兰见见你,好不好?”

      ——“姐姐,你在吗?我能知道姐姐难受,就让木兰陪着姐姐好吗?”

      茯绫次次沉默无言,拿着祖母给她的平安锁出了神,全然不顾外头的恳求。

      ——“姐姐……木兰想念姐姐……姐姐说句话可好……”

      这样一日又一日,雪,从星星点点变成了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终于最后一日,木兰在夜里前来,穿战袍,踏长靴,将头发束在脑后,一身男子打扮。而战马就在院外,马背上留有落雪,可见木兰等候许久。

      她提着油灯,风夹着雪吹来,火焰时亮时暗变化,可木兰立在门外的身姿不变,印在墙上的侧脸不变,漫天的风雪不变,担忧心疼不变……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失去了往日的稚气,在沙哑中觉出几丝成熟和责任,几丝不舍与伤怀。

      “半夜打扰姐姐,皇上下令征兵,父亲身子不好,腿脚不便。木兰偷了父亲的战甲,欲替父亲从军,已给家中留下书信,今夜便走。此去多半是凶险,木兰能否归来,尚不成定数,姐姐对木兰的好,木兰……怕是很难有机会回报。木兰只求姐姐千万保重身体,莫亏待了自己。现已夜深,姐姐定睡了罢,若没听见,木兰还给姐姐留了信。”

      她蹲下身将信纸塞进门缝里,再起身时失落眸子里的挂念渐渐消逝,本来就不求见到姐姐,这便放下心罢,料想姐姐聪慧,定会照顾好自己的,还真是多想。

      想着,她直起身,转身一步步下了台阶,火光也越来越远……

      茯绫靠着门心里愈发落空,什么也不顾便起了身,泪水洒落在衣上,推开门见木兰走远,疯了般追上去。

      木兰听见推门声,心中一喜,转身之时茯绫已扑入她的怀中,死死的抓着她的衣服。

      木兰抬手搂住她,心疼不已。

      “姐姐瘦了许多……”她试图用缓和一些的语气,可说出口却颤抖的不行。

      茯绫披散着头发,红着眼睛,声音十分凄厉:“我不准你抱着必死的心走!花木兰,你若敢不归,我江茯绫反正无牵无挂,便随你而去!”

      风刮的厉害极了,她的衣裙被吹动摇摆,冷风灌进她的衣中,她颤着手将长命锁挂在木兰的脖颈上,木兰望着它,把它藏进胸膛,让衣襟和战甲护着它,护着她下半辈子的宝贝。

      茯绫如今脸色苍白,疲惫尽显,木兰平日里总说她是广寒宫的嫦娥下凡,曾经仙子到如今的狼狈不堪,不知是否沦为他人笑柄呢……

      想到这,原本将落得眼泪被风吹干,不哭反笑,笑容冷得瘆人。

      镇上那几个恶棍骂她是疯女人,照如今来看,却是先知了,她真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缓缓推开木兰,喃喃道:“走罢……走罢……姐姐……等木兰回家……”

      转身之际,木兰不舍地从身后拥上她,她薄薄衣裳,背后贴上铠甲,传来阵阵钝钝的痛觉。

      “姐姐,”木兰的下巴紧贴着她的脸颊,“念首诗可好,念完了,木兰走得干净,姐姐便也进屋歇息吧……”

      茯绫立在原地,看着门前梅花凋零在风中,隐没在雪尘里。点了点头,默许之时,抬手欲触木兰搂在她腰间的手,木兰却先松开她离去,当身体不再贴近,冷风吹来,单薄尽显无遗……

      “彼汾沮洳,”茯绫垂下手,闭上了眼睛唱道。

      “言采其莫。”一字一句被吟唱着的诗伴着沙沙踏雪声,二人都不曾回头。

      “彼其之子,”茯绫眼泪划过脸颊,落在雪地飘落的梅花瓣上,“美无度。”

      木兰来不及扫去马背上的雪,便急忙上了马,夹紧马腹,生怕自己回头。黑骏在漫天大雪中飞奔而去。

      “美无度,”茯绫唱着诗,忍不住回头,只见雪地里空无一人,垂着眸子看着眼前木兰离去的脚印,“殊异乎公路。”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彼汾一曲,言采其藚。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美极的嗓音,吟唱着诗,伴着雪中女子慢慢踏回屋内……

      当最后一片雪花填满整个脚印雪窝时,屋门也缓缓关上,烛火重新在屋内燃起,一盏又一盏……

      木兰被选做骑兵,军营里吵吵闹闹,它只是静静地立在战马旁,挺起腰杆,充耳不闻周围的嘈杂。
      此时的她满心战意,如熊熊烈火般炽热,如滔滔江水般奔流。她还未出征,便无比渴望凯旋的那一天。

      “欸,”一高大男子推了推她的肩,“你,跟我过两招?”未等回应便出手朝她面门打去。

      木兰迅速后仰,顺势抬起脚踢开他的手。

      “不错不错,小兄弟长的像姑娘,力气还蛮大!”男子撑赞,便盯着她的脸发愣,瞅到木兰不自在。

      “我叫桑柏,小兄弟你呢?”桑柏附身问道,脸上满是笑意。

      “花木兰。”

      “木兰……我不懂这名字的寓意,只觉得小兄弟这名字,太女人了些。”桑柏直率道,见木兰不理会,又问:“小兄弟哪里人啊?”

      “棠村。”

      “棠村……是个妙地。”

      “小兄弟芳龄几许啊。”桑柏觉得芳龄用在男人身上太奇怪了些,但就是冲口而出了。

      木兰只是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十七。”

      “可有娶妻生子?”桑柏异常亢奋,从怀里掏出一小卷画卷,只等木兰回答。

      “你问这个做甚?”木兰有些无奈。

      “我无恶意,小兄弟只管回答了。”

      “没有。”

      “太好了!”桑柏打手一拍,笑得极欢。

      木兰疑惑地看着他,这怨念是有多深,竟欢喜他人无妻,定然没有媳妇的。

      桑柏连忙展开画卷,“这是家妹,与小兄弟同岁,多次相亲给黄了,她只要英俊漂亮,武功非凡,声色又好,会吟诗作对……”

      木兰不禁往后挪了挪,面上肌肉在抽搐。

      “我看你俩中啊!一个英俊潇洒,一个美若天仙!”

      哪里美若天仙了???

      木兰想想那画像,不自觉打了个寒颤,那怕是要记半辈子的容貌……

      茯绫姐姐才是美若天仙,不不,是胜过天仙,她心道。

      “不如小兄弟凯旋后娶了家妹如何?”

      “咳咳,”木兰佯装难色,“其实,木兰早有妻室,名曰翠花。”

      “翠花……”桑柏认真地说,“这名字中!好听。”

      而后才回过神来,“什么,你早有妻室?!”

      木兰点点头,添油加醋道:“家中还有两幼子,一个叫花瓶,一个叫花盆。”

      “小兄弟……真是迅猛啊……”桑柏全然不知她在戏弄自己,黯然神伤地嘟囔道:“我这还会娶到媳妇儿,你这十七岁的小兄弟倒是有两个孩子了……”

      “新兵们!”军官喊道:“咱们在此地训练几日,前往萧关支援,切记,不可松懈,每日……”

      木兰和桑柏站在骑兵营的前排,骑兵营一百人,步兵营与他们隔开,有五百人,炮兵营人最少,只有五十个。

      瑜洲守将萧承已前往萧关,其子萧青狼则要训练新兵,准备支援。

      萧青狼一眼看出来木兰,皱眉厉声道:“花木兰!”

      木兰心里一慌,硬着头皮出列,与之对视,只见满满愤怒与担忧。

      “你跟我来,其余人随虞刑周训练。”

      木兰刚随萧青狼走进帐篷,他回身便低声骂道:“你真是不要命了!一个姑娘家来这做甚?!”

      木兰本想软声认个错,一来二去却冒了火气,“姑娘家怎么了?萧青狼!你扪心自问,我比外头哪个男人差?!”

      “若被发现,你的人头便不保了!”萧青狼咬牙切齿,气得七窍生烟,仿佛要吃人一样。

      “若让我父亲来,他的人头定然不保,倒不如让我拼上一拼。”木兰握住他的手,软了声,恳求道,“青狼……帮我。”

      萧青狼被她的手一握,心一软,撇了撇嘴,敛了敛气焰,叹了一大口气,皱眉道:“自然是帮你瞒着,不然叫你来这里做甚。”

      木兰听了便笑,差点笑红了萧青狼的脸。

      她踮起脚,拥了拥萧青狼,他也拍拍木兰的肩以表宽慰。

      【三日后】

      桑柏训练的满头大汗,他找上木兰,木兰亦是晒红了脸,仍在拉弓练箭。

      “小兄弟,骑兵营那些人太弱了些,上回没打爽,你同我比试比试,谁输了便认赢家做大哥如何?”桑柏一脸势在必得。

      木兰不急,不忙地射出一只箭,放下弓,只是点头,下一瞬拳头便打去,同那日桑柏一样。

      桑柏一把抓住她的拳头,咧嘴笑道:“不厚道啊,竟使诈!”

      “你也一样!”木兰见收不回拳,飞起一脚朝他下巴踢去,“那不叫使诈,叫先发制人。”

      桑柏皱眉,放了手躲开,“我不喜欢,不就是个小伎俩,那么多讲究做甚?”

      木兰没理会,借身子轻捷灵活,将桑柏耍的几近炸毛,最后趁其不备跳起身来一脚踹他心窝,那叫一个透心凉。

      “停停停!我认输!”桑柏倒在地上,吃了一嘴黄土,无比憋屈地说。

      “大哥就不用叫了,桑柏大哥年岁较大,不合规矩。”

      “无人知道咱们赌约的,”木兰从箭筒旁拿了一些野果扔给桑柏,自己也拿了一个吃,“您叫木兰大哥,会把木兰叫老了,木兰不愿。”她坚决反对,狠狠地摇头。

      “那我以后叫你木兰。”桑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木兰重取弓,笑着搭上箭,转头道:“桑柏大哥,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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