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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诏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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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腾腾的鹿肉汤飘着诱人的香气,木兰盛了一碗递给花木笙,骂道:“吃完回家去,成天瞎跑,莫叫父母亲担心。”
花木笙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躲一边喝美汤去了。
第二碗便是给茯绫的,茯绫刚要离去,便被木兰叫住:“茯绫姐姐。”
她回身,只见木兰冲她笑了笑,“老夫人便由我来喂吧,姐姐平日里辛苦,得好好休息才是。”
未等茯绫回应,她便先人一步踏进老夫人的房内。
“绫儿啊……今日,你父亲可有归家?你说这仗……怎么打这么久……”苍老的声音传来,却着实令人心疼。
战争早已结束,而茯绫的父亲也早已战死沙场,母亲受不了打击投河了,茯绫的祖母却神志不清,哭瞎了眼睛,每日都在问儿子是否归家。
“老夫人……”木兰开口道,便坐在床沿边。
“你不是绫儿……你是谁家的孩子?”老人颤颤巍巍伸出手,木兰将鹿汤放一旁,握紧老人的手。
“祖母,她是木兰。”茯绫缓缓步入房内,坐在木兰身侧,笑道,笑容却是苦涩。
“木兰?”老夫人显然是记不得了,“好孩子……好孩子……”
木兰扬眉浅笑,端起碗道:“老夫人,木兰喂你喝鹿汤可好?”
“鹿汤?”老人笑着拍了拍手,“我喜欢鹿汤,甚好……甚好……”
茯绫本是疲累,又未饮食,只是靠着木兰的肩,听着她与祖母谈话,竟累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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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老夫人睡下后,木兰看着茯绫犯难。
“姐姐……”她皱了皱眉,小心地将她抱起来,见她微微挣扎,便哄道:“姐姐,这里睡不得,你脸色不好,我带你去自己的榻上睡。”
木兰安置好茯绫,便热了鹿汤,一声一声催魂似的叫着“姐姐,起来喝了汤再睡罢。”
茯绫从睡梦中被唤醒,迷迷糊糊喝下几口美味的鹿汤,不觉得饿,便也不晕了。
“姐姐既已喝了汤,木兰就先回了。”木兰放下碗道,“明日起来,将瓦罐里的鹿肉热一热再吃,千万照顾自己。”
她失魂落魄走到房门,却被叫住。
“木兰。”
“姐姐?”
“木兰……今夜,陪着姐姐可好……”
“木兰已打扰甚久,且恐父母亲担忧……”木兰握了握拳,垂着眼眸道。
“是姐姐疏忽了,竟留你这般久,”茯绫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木兰先回罢,莫要让人担心了。”
木兰皱了皱眉,终于回了身,一步一步走回她的榻边,“姐姐这样,才叫人日夜挂心吧。”
“木笙会告知父亲的,今夜木兰陪着姐姐。”
话音一落,木兰便解开腰带,衣袍同茯绫挂在楎上。
拉开被角,她小心翼翼地钻进去,手无意间触到茯绫,却是冷的瘆人。
“姐姐?”她锁紧了眉,手扶住她的肩,“姐姐!你怎么了?”
“木兰……父亲真的会回家吗……”茯绫颤着声,将自己缩成一团,“我真是恨极了这没完没了的仗……”
“姐姐……”木兰紧紧贴着她,搂着她腰的手越发用力,“战争换来的是和乐,江伯伯战死沙场,是他永世的荣耀啊……”
“父亲会想要这荣耀么……”茯绫的眼泪划过鼻梁,一滴一滴往下掉。
“会。”木兰答的坚定,将瘦弱的茯绫紧紧搂在怀里,她身上冷的刺骨,永远捂不热似的,慢慢……木兰的手也变得冰凉,进入梦乡后,却是放开了手,缓缓回温……
“木兰……休要弃我……”茯绫喃喃自话,却已然是在睡梦中。
“休要弃我……”———————————————————
翌日清晨,茯绫醒来,身边却空无一人,走到厨房去,触着瓦罐是热的,竟偷笑了起来。
“木兰,昨夜里去哪了?”花父质问道:“近几日一直晚归也就罢了,昨日竟夜不归宿,你是要气死我这个老头子吗?”
花父说话时并不利索,还一声接一声地咳着。
“父亲……”木兰笑着从马后拿出一瓶好酒塞进他怀里,“昨夜我只是留宿茯绫姐姐家里,母亲那边,还请父亲帮忙解释解释。”
“臭丫头,别以为一壶酒……”
“下次封口两壶酿泉酒,如何?”
“还是我的乖女儿懂我这个老头子。”
木兰扬起嘴角,心情竟出奇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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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公子,我们少爷不在,今早去了军营里。”侍从恭敬道。
“军营……”木兰点了点头,“去军营做甚?”她自言自语。
今日没有萧青狼,竟轻松地让人想哼出声。
只这么想,马儿极遂主人意,漫步到茯绫家门前。
只见茯绫坐在向阳处,手中正忙着刺绣。
“茯绫姐姐。”
只是一声轻唤,却害的茯绫跑了针直接扎上了食指。
木兰两三步作一步走,连忙取出手帕将茯绫的手指包起来,见茯绫看她,便笑道:“这是木兰自己的,可没有美娘子送木兰。”
“木兰,如此记仇呢?”茯绫轻触上木兰的脸,迟迟不舍放手。
“木兰……要记一辈子。”
【星星点点,皇宫后院的红梅点缀上白雪,着实吸人眼球。林村的荒草落下鹅毛似的雪花,鲜血洒上,融了雪,血水洗刷了村子,一片狼藉和惨败。匈奴人骑在高大的战马上,欣赏得意地看着地上的成堆尸体:老人、小孩、妇人、壮丁……匈奴的首领一双鹰眸上扬,嗓音低沉又满是杀意,他“唰”地一声把剑收回鞘里,看着部下烤起的火,笑着说:“去挑几个小孩儿,肉嫩的,烤了吃。”
“是!”那些身着兽皮的男人异常亢奋,“汉人的小孩细皮嫩肉,定然鲜美!”
几只秃鹫盘旋在天空,喙张了又张,发出难听刺耳的声音,附和着林村浴血的惨状……】
【东镇】
“充大哥,”一泼皮问“印堂发黑”的肥胖男子,“您这是……”
“呸!”男子恶狠狠的啐了一口,“还不是棠村那个臭婆娘,上回老子还未动手,她一把将老子关在门前,那门板子砸得老子脑门疼到至今。”
“江茯绫?”泼皮劝道:“大哥,咱还是别招惹她了,小弟几次见她,只觉不同于一般姑娘,怕不是简单人物。”
“切,臭婆娘,给她脸了是不!她能有甚来头?家中唯有一个瞎老太婆,还病在床上,她无父母兄弟,也敢几次三番拒绝老子!黑子,你让我莫招惹,老子偏不听,倒是你,怕这么一个女子,可真他娘的是个孬种!”
泼皮笑了笑,抓了抓头发,目光里尽是阴险,转而道:“大哥可还记得上次小弟陪您去找那江茯绫,她家那老太婆气急把拐棍扔咱脸上吗?”
“自然,那个老不死的……你说这个做甚?”
“大哥,”泼皮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能成么?”男子面露难色,“这可是要死人的……”
“大哥怕甚?不会死人,充其量让那老东西难受几日。”
“谁人怕了?”男子硬着头皮道,方才说人家孬,这回不应下,岂不是打自己脸,“哼,就听你的。”
【花家院中】
木兰身着黄裙,坐在树枝上,手拿小酒壶饮了一口,便踢了踢黑马屁股,那马是萧青狼所赠,聪明,机灵的很,扭头瞪了瞪木兰,不爽地用蹄子刨了刨脚下的花草。
“你瞪我做甚?欸黑骏,你说萧青狼那么多日未曾露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木兰坐在枝头,体态轻盈,若可人黄鹂一般,鬓发轻轻飘动着,清丽干净。
“木兰!”一妇人站在院门处喊道,“你这个臭丫头,上甚么树?!没个姑娘家的样子!”
“母亲!”木兰差点把酒壶吓掉,忙跳下树,雪尘也纷纷落下,她朝黑骏挤眉弄眼,黑骏无动于衷,连尾巴都懒得扬。
妇人揪着木兰的耳朵,“你啊你,我之前怎么说的?你今日全忘了?上一世可是一只猴?!再敢上树,我就叫你父亲把你腿给打折!”
木兰眨着眼睛求饶:“母亲!母亲!木兰错了,木兰再不敢了!”
妇人放开手,问道:“今日母亲给你请了媒婆,为何不去了?”
木兰无奈道:“媒婆说木兰行为举止没个姑娘样,还没见到张公子便让木兰走了。”
“是周公子。”妇人敲了敲她的头,“唉,你说怎么办才好?我宝贝女儿虽然不是倾城绝色,却也是少见的俊俏漂亮,怎会没人要呢?”
木兰笑嘻嘻道:“性情所致,性情所致,木兰太过开朗豪爽,所以,嫁不了人,嫁不了人。”
转念便想,还不是上次棠村恶霸来街上欺人,被她一刀削了发束,从此留着参差不齐的短发,绑都绑不起来,为此那气势汹汹的恶霸还哭闹打滚寻死觅活的;李婶家那变态儿子,仗着爹是村官,便强拉人家姑娘,被她踹折了腿;还有村里那几个青年她打架,不过被踢落几颗牙,疼得龇牙咧嘴,鼻青脸肿几日,寝食难安罢了。
妇人叹气道:“你若能像茯绫那姑娘便好,茯绫多好的姑娘啊,竟没人敢娶,只是畏惧着东镇的恶霸充耳,去年媒婆快踏破了门槛,今年却无人问津了。”
木兰一激灵,“母亲不说木兰还忘了,明日便把那死胖子抓来给姐姐磕头认错。”
“荒唐!”妇人骂道:“你这一来二去那人言非把你姐姐给吃了不可!”
……
入夜,花弧归家,却是满面愁容,忧郁地皱着眉,抿紧了唇。
“匈奴破了边疆防卫,直驱京师而来。”他朝着替他更衣的妻子说道,“皇上下了圣旨,每家要派一名男子参军,我这把老骨头,腿脚不灵便,也不知是否拖累军士们。”
眉目温柔的妻子轻拥住他,虽是担忧至极,却劝慰:“夫君武功仍在,怎会拖累?只管去一展抱负便是。”
门外木兰正拽着花木笙跪在雪地里,严厉训斥道:“花木笙!你怎么回事,天天逃课,是要造反吗?”
花木笙一言不发,只垂着眸子咬着牙。
周围安静极了,他们好巧不巧地听到了花弧和妻子的对话。
“父亲……”木兰紧皱着眉,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