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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烛影乱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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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香沁脾,春香玉暖。
随一众轻衣广袖的美人走进暖阁内的时候,我手持短笛,面蒙轻纱,然而心里却仍是发懵。
怎么就刚好缺了一个会吹笛的姑娘,刚好我就能如此顺利的补上这个空缺?
这到底是巧合天意,还是另有原因?
不过,不管怎样,我总算是成功混了进来。既然混进来,那我也没打算空手而归了。
猛一抬头,便看见了那个人的身影。
今天的他一袭紫袍,墨发不束,整个人似倚似躺于软榻之上,显得慵懒至极。
见堂上人如此风流倜傥之貌,众女皆含羞束手,默默不言,一副小女儿家的娇态。
“奏乐献舞的话,可以开始了……”
他仰一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看向我们时,我也正好看清楚了他的脸。
烛火通明下,他的面容十分清晰,尤其是……他那一双眼睛。
那不是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可骤然清冷下来的眸子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像极了秋日里的寒潭。
锐利,而又颓然。
丝竹声起,霓裳广袖翩翩起舞,我立时反应过来,回神吹起了我的笛。
瞄一眼榻上斜倚的失神男子,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将原先的调偷偷换成了能在不觉中摄魂夺魄的永生诀。
笛声悠扬中透着诡异,却又实在清脆好听。
或许,任何人都无法拒绝这夺命的悦耳。
刚开始或因心虚而有些紧张,手心里已渗出了一层细汗。战战兢兢了半天,好容易才找准了曲调,总算也渐入了佳境。
忽而眼前灯影一暗,我下意识的抬头,却看见那张已有些熟悉的脸凑在我眼前。
心里一慌,我收了笛子,低下头,装作不胜娇羞的样子。
“抬起头来。”
低哑的声音,却带着别样的温柔。
眼见躲不过去,我只得抬起头,用露在面纱外的眼睛,尽量“娇羞”地望着他。
因为隔的近,我清楚地看见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惊喜和不可置信。
直到他颤手摘下了我的面纱。
“……”
下一刻,我的脑袋便莫名其妙地被他按向了他的怀中。
“是你么?真的是你么?”
有力的臂膀紧紧地箍着我,他俯首埋进我的发间,低低地在我耳边呢喃。
声声絮语,似包含了太多的辛酸与苦楚。
我躲在他的怀里,有些发懵。
这……这算怎么回事?
我奋力挣了挣,无奈力气比不过他。
又想用力去踩他的脚,结果踩了半天,他都没有反应,仍是牢牢的将我禁锢在他的怀里。
最后我只能用尽全力将我的脑袋拔了出来,然后张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然而,一直咬到我牙都酸了,他竟然还不放手。
“放……放开我……”我无奈又无措,“再不放开,我就没法呼吸了……”
闻言,他总算放开了手,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睛却仍然定定地盯着我从未离开。
趁着这个空隙,我深吸一口气,眼珠向四周转一转,才注意到众美人投射而来的饱含敌意的眼神。
后背一阵发凉,我忙随便找了个借口:“对不起啊,原来走错房间了。”
说完抬脚就要走,结果一把便被身后的手拉住。
“你们先下去。”
身后的声音骤冷。
众女望了望我身后,又瞟了我一眼,这才不甘不愿地一并退了出去。
心若捣鼓,我站的有些僵硬。
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在鼻尖萦绕,明紫色的身影绕到我面前。
我能感觉到,他又在看我。
果然,他修长的手又伸到了我眼前,空着掌心,似是暗示要我搭上他的手。
我抬起头假意笑笑,算是委婉拒绝。
可刚抬起头,便看见了他一脸的小心翼翼。
“难道又是梦吗?”他喃喃道,一双冰凉的手捧着我有些发烫的脸,轻轻摩挲,“可即便是在梦里,你也不该对我这样疏离。”
心里莫名发慌,我皱了皱眉,抵着他的腰用尽全力将他推开。
“你喝醉了,也认错了人。”
丢下这句话,亦是趁着他一时的恍惚,我慌慌张张地翻出了窗外,也再不敢回头。
夜风凉凉,月色尤美。
我将手中的包袱扔在地上,心中有些懊恼。
刚刚那么好的机会怎么就没把握好呢?错失良机不说,竟然还将自己三年不离身的短笛给弄丢了。
狠狠跺了跺脚,像跟自己怄气似的一屁股歪在草地上。
刚一坐下,地上的凉意便穿透衣料袭来,我本想起来,但也只动了动便仍坐了回去。看着河中自己的倒影,确有几分颓唐的意味。
叹了口气,我顺手抓起身边的一颗小石子准备往河里抛来解气,不料刚抬手便被一个温热的掌心握住。我心下一惊,忙回头去看,竟看到一袭白衫的师兄俯身牵着我的手。
我忙借着他的力迅速起身,一松手丢开手中的石子便牢牢地抱住了他,将头靠在他的怀中,生怕他会推开我。
清风吹来,有淡淡的花香。
我奋力憋回突然而来眼泪,轻轻松开手,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师兄,你还生我的气吗?”
“傻孩子,”师兄轻笑,满眼疼惜,“都过去了……再说我又怎么舍得生你那么久的气。”
曾经所有的委屈与伤心宛如落入温水雪花,和着决堤而出的泪水一瞬流出。只一会儿,我便哭得不能自已。
师兄叹了口气,伸出手,扶住我的脸,竟然用他那雪白的袖子为我揾泪。
心里又暖又不忍,便想着要挣开师兄,用自己的袖子擦泪。
我愣愣地看着他那宛如月牙一般好看的眼睛,只觉得那眸子里的温柔分外熟悉。
见我终于不再哭却又发起呆来,师兄无奈而又温柔地为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永生,你今年已经二十岁了,怎么还同以前一样像个小哭包?”
我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笑说:“怕是我从前欠你什么,现在特地回来还你的债吧。”
“胡说。”师兄轻声打断我的话,表情有些严肃,“你从不欠我什么。”
他顿了顿,月光如水,眸色深深:“今后,也不需要你还我什么。”
“对不起,师兄,”我皱了皱眉,低着头,钻进他温暖的怀抱,手里紧拽着他的袖子,“对不起……”
师兄看了我一会儿,也将头靠在我脑袋上,轻轻碰几下,亲昵而又熟悉。
“师兄待永生永远那么好,永生再也不会惹师兄生气了。”
“……都说了师兄没有生气,你怎么还念叨上了?”师兄在我头上敲了一下,月光在他眼中温柔地碎了一地。
心里最后的那一份压抑也没有了,我总算舒了一口气,开开心心地和从前一样挽上了师兄的臂。
“对了,师兄,你怎么会来这里?是找我有事吗?”
师兄偏头看着我笑了笑,才说:“的确是有事,不过一时同你说不清楚,倒不如待会儿再慢慢说。忘了告诉你,亭生也来了。”
“真的吗?”
一听说亭生那小子也来了,我就特高兴,但又故意撇了撇嘴,装出一副膈应的样子:“他来干嘛?”
“他说他很挂念你这个姐姐。”
我抬头看向师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是吗?”
师兄也十分配合:“当然。”
“那挺好的,不枉我这个姐姐也在心里挂念了他这么久……”
随师兄走了一路,月光越来越皎洁,周围的一切也都在这片玉质的光辉下变得柔和而清晰。
我们穿过了一片矮矮的却很葱茏的灌木丛,一路伴随我们的,有绿叶的清香,也有不知名的小花的芬芳。
终于到了丛林的深处,那儿有一座精秀雅致的木楼,阁楼的窗里有温暖可爱的烛光。
哪怕隔了半里远,我便看见了一袭水蓝色布衣的亭生。他提了盏灯笼,倚在门前,悠闲自得的不得了。
心里快活地嚎了几声,又看了眼师兄,才按捺不住撒欢儿一样跑到了亭生跟前。
“亭生……”
我扬起头,看清了少年俊秀的脸庞,他倔强的眉眼间难得流露出丝丝的喜悦与柔和。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我勾了勾嘴角,张开胳膊打算来个拥抱。
却没想到得来的是亭生的一记轻敲脑门儿。
眼睛一瞪,我气鼓鼓地质问:“你干嘛?都几天不见了,一见面你就欺负我。”
谁料这次孩子竟无一点悔意,反而立马接了我的话:“不是吧?都几天不见了,你怎么还是这样小气?”
一口气闷在喉咙,我只好看向师兄:“师兄,你看亭生他……”
师兄一眼扫过我俩,事不关己,抬脚进了屋里。
本着不与小孩子计较的大度之心,我立马用一个风轻云淡的眼神还击了亭生那玩味似的“挑衅”。
我紧跟着师兄,亭生紧跟着我,我们就这样沉默着上了阁楼。
“哇,师兄好厉害。”我好奇地四处看看,忍不住赞叹。这木屋里的布置,另有一番洞天,“跟师兄的幻化之术比起来,永生的那只能算小巫中最小的一巫。”
“咳。”某人刻意清了清嗓子,举着手里的纱灯朝我挤眉弄眼地得意,“不好意思,表哥贵人事忙,这所房子,是在下一时兴起幻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