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好惹》相原

13、梓墟黎氏

　　“三哥。”
　　“小曦。”
　　“三哥。”
　　“小曦。”
　　……
　　打听到黎氏山庄所在之后，我便同云晗按例依礼特意去店里请人拟了拜帖，好使这伪装更像一些。
　　一路上，我可能有点紧张，所以不断练习想把这“三哥”叫的顺口些。
　　而云晗竟然也没有嫌我烦，虽和平常一样冷淡着一张脸，却很耐心地一声声应和着我，仿佛把所有的柔情都给了这个名字。
　　梓墟黎氏不愧是当地有名的世家大族，这府邸园林也是修缮的十分别致。
　　我跟在云晗身边，领路的小厮走在前头，中间经过了好几道弯弯绕绕的回廊，七弯八拐地又不同于秋水山庄的奇绝诡秘，显得更加秀雅庄正。
　　最后，我们被请进了一间不大不小、不简陋但也算不上精致豪奢的雅间里。
　　“劳二位稍侯，我家主人即刻就到。”
　　小厮拱手作揖，礼数还算十分周全。
　　“有劳。”
　　云晗亦略一颔首致意，看起来确有几分翩翩君子的感觉。
　　我自然也跟着微微颔了颔首。
　　“三哥。”
　　等到连奉第一杯茶的小厮也走了之后，我扫一眼门外，又以魅者的耳力感知确定无人偷听之后，才压低声音朝身旁唤了一声。
　　“不必紧张，见机行事就好。”
　　云晗浅啜一口清茶，淡定从容。
　　“嗯。”
　　我自然没什么好紧张的，说到底这些事儿对我来说根本上没有什么影响。
　　我一个魅，刀砍不断剑戳不穿的，这梓墟这赤水再诡秘都没什么好怕的。
　　话说，好像上次我得了尉迟遥遥的魂灵之力后，感觉自己不仅日常体力有所增长，连五官四体的感知也都比以前清晰明显的多了。
　　反应更迅速了，记忆力也也更强了，只是不知道，《永生诀》的威力是不是也相应增长了呢？
　　“小曦。”
　　“啊？”
　　我正想好好思索研究一番这魂灵之力同魅者修习将养的密切关系之时，云晗唤了我一声儿。
　　我抬起头，略微显得茫然了些。
　　“你不用担心，”他随意伸手，将茶杯放回案几，又看向我，“待会儿你只管作羞怯怕生模样，一切问答自由我来应付。”
　　“嗯，我知道。谢谢三哥。”
　　我抿嘴一笑，心里暖暖的，看来其实这云晗真的挺好接触的。
　　才一天一夜左右的时间，他对我已经不如初见时那样戒备冷漠了。
　　哪像楚漠北，即便我对他有半分救命之恩，也一起待了一天一夜，他也不过是在深层的冷淡疏离上浅浅地融了一片薄冰而已。
　　明明亲口答应说要带我去金陵，一有事还不是将我托给了别人。
　　不过，我可不气馁。
　　既然一开始就决定用这张可能会让他愧疚膈应又不舍的脸去面对他，那么就得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
　　我一定要想办法与他身边的人打好关系，多制造与他相处碰面的机会，慢慢渗透进他的回忆里……
　　既然他曾对姐姐动过心，就说明我也不是没有趁虚而入的机会的。
　　就算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我也要力争在他心里占据一个重要地位。
　　反正师兄给我的任务也没有时间限制。
　　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那还是算了吧。
　　嘻嘻，如果三年之后楚漠北还是不爱我，那就说明师兄想的那报复的法子行不通。
　　到时不如我一曲收了楚漠北的三魂六魄化作魂灵之力来滋补滋补我自个儿。
　　真可怕。永生你变得真可怕。
　　不过，我喜欢这样的自己。
　　“二位久等。”
　　奇怪，黎家家主不是女子的吗？怎么是个男声？
　　云晗起身，我也跟着起身。
　　来人一袭青衫长袍，长须美髯，清雅朴质，举止间颇有名仕风范。
　　“在下黎裕，二位便是云家六表叔的公子和小姐了吧。”
　　美髯公黎裕似乎比较热情，一来便直呼招呼不周招呼不周之类的，云晗刚回完几句话，他便立时请我们就坐，又令人速速上了好几盘茶点果蔬，斟茶倒水的小厮手脚也立马麻利起来。
　　难道云晗家的六表叔和黎家关系这样好的么？
　　来的虽然不是黎家家主黎姿，但这黎裕在黎氏也是算是个人物了，按资排辈，他应该是黎姿的二叔。
　　堂堂黎家二叔亲自前来，还如此热情招待，这……
　　当然，我后来问了云晗才知道，不过是黎氏最近几年前来递帖拜访的年轻人实在太少，而这黎家二叔本是个极爱热闹的人，又长期被新任黎家家主压制着，这才把我俩小后生当宝似的招待起来。
　　“敢问世侄可有婚配呀？”
　　噗……
　　我一口茶差点呛在喉咙里。
　　哈哈哈，云晗就是云晗，凭着这一副好模样，真是走到哪里都吃香。
　　“回黎先生话，云杭家中已有未婚妻。”
　　改名云杭的云晗，倒是淡定的很。
　　“何至于这样生分……你和世侄女叫我一声二叔就好。”黎裕的眉目越发慈祥起来，“不知定的哪家的小姐？”
　　“云南穆氏。”
　　“原来如此……”黎裕沉吟片刻，轻叹道，“我说呢，哪家的小姐这样有福气……原来是他们穆家。”
　　其实，我料定云晗是瞎编的，因为云家六表叔只有一个女儿，根本没有儿子，所以怎么会跟云南穆家扯上姻亲关系呢。
　　至于这黎二叔，从一开始就被我们误导了，他其实根本与云家不熟，更遑论这样打听一个云家旁支后生的姻亲了。
　　不过，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他从一开始就没相信我们，从头到尾只是在通过瞎聊套我们的话罢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很可怕了，这个黎二叔恐怕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那世侄女今年可有开始议亲了么？”
　　果然，兴许是见云晗思维缜密、言语间进退得宜却滴水不漏，便把套话的心思动到了一直不甚作声的我身上。
　　“……三哥……”
　　我怯然低头，转向云晗。
　　“舍妹三年前便已定下了亲事，”云晗望着我一笑，极尽宠溺的神色，“不过家父家母自小偏疼我这妹妹，即便是定了亲，也仍舍不得早早送她出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黎裕依旧慈眉善目，打着哈哈，“这样好的女儿，便是换了老夫也定然是舍不得的。”
　　云晗抿起嘴角，眼神飘向我的时候微微一哂。
　　“二叔，晚辈此次奉家父之命，特意前来拜访，正是希望两家多多走动不至疏远。另外，家母更是专门叮嘱，须前来问大表姐的安。”
　　这大表姐自然指的黎家家主，黎姿。
　　黎裕面上依旧带笑，看不出丝毫波澜变化：“家主原也是想亲自前来接待二位贤侄，只是临时事忙，脱不开身罢了。”
　　他称呼黎姿，用的“家主”二字。
　　不知是这黎家家规等级森严，还是黎裕跟这亲侄女根本不甚亲厚。
　　“既是为了两家密切关系，二位贤侄又特意远道而来，那么便留在府上小住几日。晚上再为二位设宴接风，家主得闲便会亲自前来全了这不周之礼……”
　　正合此意。
　　能顺理成章留在黎家自然更好，不仅见到黎姿的机会大了许多，连暗查整个梓墟山庄也变得容易起来。
　　显然云晗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推辞了几句，便就着黎裕的话顺口应了下来。
　　唉，和这些人说话是真的费心费力，弯弯绕绕地，总须把一口气吊在心口，时时提防被套了话去。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先去补个午觉。
　　晚上的洗尘宴估计也是个大场面，届时又得各种言不表意、处处留心，在套话与被套话之间挣挣扎扎。
　　被专人领进一间闺阁内室之后，我踢掉鞋子就想爬床补觉。
　　我之所以敢如此随意放心，是因为云晗就在我隔壁。
　　本来，按他们黎家的规定，云晗一个男子应该被安排宿在我对面的庭院里。
　　然而云晗大概觉得相隔太远，使他无法时时顾及到我的安危，便特意向黎裕黎二叔提了这个请求。
　　反正近年来黎家访客也不多，我们二人又是兄妹，男女大妨也不必守的那样死。
　　我们眉目慈善的黎二叔便也爽快同意了。
　　“叩叩。”
　　有人敲门。
　　“是谁？”
　　我捏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娇娇柔柔，尽可能地像一个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
　　“是三哥。”
　　云晗似乎在笑。
　　我微窘。
　　“你不说话三哥可进来了啊……”
　　“……”
　　我急忙从绣床中央挣扎到床沿，想出声叫他等等已来不及。
　　他进来的时候，我还有一只脚没来得及穿进鞋里去，头发更是乱如蓬草。
　　“三哥……”
　　美男当前，我却不能有个好形象，心中自然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云晗施施然寻了个软榻坐下，抖了抖衣襟，才道：“你倒是入戏。”
　　“那肯定，我肯定要保证少出纰漏，绝不能拖你的后腿呀。”
　　我笑笑，继续把鞋子穿好。
　　“嗯。”云晗点一点头，“你有这个意识自然极好。”
　　“……”
　　“今晚，我要夜探梓墟。”
　　“今晚？”我抬起头，心里质疑云晗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不错。”云晗却是一副笃定的神色，一双狐狸眼在浮动的窗影下又深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