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好惹》相原

14、真真假假

　　“可是，今晚不是有洗尘宴吗？”
　　我觉得光是宴上与黎姿黎裕等人的心术交锋就已经够我们分析好一会儿了。
　　再说刚来此地便去夜探，未免过于冒险了些。
　　好歹也待上两天大致熟悉熟悉基本情况再说呀。
　　“有问题。”云晗若有所思，“不光是黎裕，这黎家上上下下都透着一种古怪。”
　　是么？
　　我愣住了。
　　除了他们说话弯弯绕绕的，好像别的不挺正常的嘛？上下很有世家大族的风范呀。
　　“……”云晗看着我欲言又止，沉吟片刻，才说，“一时解释不清楚，反正你听我的就是了。”
　　“好。”
　　“洗尘宴过后，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你不必担心。”
　　“嗯。”我突然想起来，“可是你夜里出去了，如果突然有人前来查问，或者有人暗中窥探，那该怎么办……”
　　“……”
　　“等等，我有办法。”许是关之情切，我脑海中刚飘过这个念头便开了口。
　　“哦？”云晗看我一眼，讳莫如深。
　　“我可以用术法幻化一个三哥搁在隔壁。”
　　“幻化……你说的是……”云晗眼中难得浮起一层惊异的神色。
　　“不瞒三哥，”我顿了顿，决定半真半假地“坦诚相待”一下，“其实我师从秋水山庄现任庄主秋月白门下，修习奇门术法。”
　　“……”
　　“不过，永生学艺未精，所以水平一般。”
　　“……”
　　“可是三哥放心，这点惑人所用的幻化之术我还是有把握的。”
　　“……”
　　他却一直不说话，若有所思，眼神悠远深长，叫人捉摸不透。
　　“三哥？”
　　我叫他，试图让他回神。
　　可他，仍然没有理我，还是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神情，一动不动。
　　一时不知所措，我也有点紧张，难道，被他识破了什么？
　　可是，近年来，秋氏一族不问世事，隐于山林已经很久，久到几乎已被世人所遗忘了呀。
　　云晗一个朝中人，估计也只能说是略有听说而已吧。
　　可是……他这个样子，真叫我心若擂鼓、七上八下。
　　“秋水秘术师长乐与你是什么关系？”
　　良久，他终于发问，问的话却叫我猝不及防。
　　长乐……
　　他，他也认识长乐么？
　　对了，他是楚漠北的结义三弟，想必也是见过长乐的。
　　可是，他怎么知道，长乐也是秋水山庄的人……
　　明明，当初长乐决意随楚漠北下山的时候，便已经脱离了秋氏，再也不是秋水山庄的人，在外也只是以一个普通秘术师的身份示人呀。
　　就连楚漠北应该也不知道，当时他可只是误入的秋山被长乐救下并被安置在山脚处，从来没有真正上过山。
　　长乐是秋水山庄的人，应该除了我们自己人，谁都不可能知道。
　　长乐自己既然敢跟楚漠北下山，就肯定会守住这个秘密，否则一生都会被秋氏一族追杀，天涯海角，至死方休。
　　难道……
　　“长乐？”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目光，坦然自若，“她好像是师父的师妹，按辈分，我该称她一声‘师叔’。”
　　云晗打量着我，不动声色。
　　“只是，她早已脱离我们秋水山庄，说起来，她与我并没有什么干系。”
　　“难道没有人觉得你们俩很像么？”
　　云晗勾唇笑了笑，只是这笑意带着点点寒意。
　　“……”我咬了咬牙，既然他已经生疑，不如说个七真三假，希望他别再深究，“她是我的姐姐。”
　　他脸上笑意渐退，终于变得冷硬起来：“那你接近大哥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
　　“说实话，我最恨别人骗我。”
　　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他便冷冷地撂下这么一句。
　　不过，他肯听我解释，说明我还有机会。
　　“三哥，”我苦笑，“我说我遇见你们真的是碰巧你信吗？”
　　云晗沉默不语。
　　“我此次下山，不过是为了游历增识、修习术法。”
　　“至于长乐的事，我根本所知甚少。在秋水山庄里，她就是个禁忌，任何人都不能谈论的禁忌。”
　　“她虽是我的姐姐，但我俩自小失了双亲分别交由两个不同的人家抚养长大。”
　　“因缘巧合下，她被选中进了秋水山庄。而那时，我不过是一个教书先生收养的女儿。”
　　“再后来，我终于得以进入秋水山庄，才从师父口中得知，原来我原来是有个姐姐的，虽然我对她确实没什么感情。”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让三哥如此戒备怀疑的。”
　　“难道，她和三哥或者是和陌大哥有什么仇怨？”
　　一番话下来，我已极尽所能地编造成合情合理又能洗脱嫌疑的样子，反正这话也确是真假难辨，只看云晗愿不愿意相信我了。
　　我倒希望，即便是装，他也可以装作相信我。
　　没来由的，我真的不想他又变成那副戒备疏离我的样子。
　　我挺喜欢他的，不想失去这个刚认下不足两天的三哥。
　　“永生，小曦。”
　　我抬头看向他，有些微迷惑。
　　他到底是不是在叫我呀？
　　“我不想深究那么多，你知道吗？”
　　不知为何，我竟觉得他的笑容有些苍白，令人心疼，“说也奇怪，这么多年了，我好不容易相信一个人……”
　　“三哥……”
　　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毕竟我还不确定，他到底是相信了我还是没相信我呢……
　　“小曦，”他定定地看着我，俊美无双的容颜真教人移不开眼睛，他轻轻柔柔地问我，“你不要骗三哥好不好？更不要做伤害大哥的事……”
　　“伤害……陌大哥么？”
　　我喃喃自语。
　　“你这模样，和那个人实在太像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我不懂，”我摇了摇头，“三哥，我有点没听懂。”
　　“三哥不知道，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云晗忽而轻快地笑起来，“但是，只要小曦你保证，不要为了任何事辜负三哥的信任就好。”
　　我心里有点难过，很感激云晗这种即使疑问却还是包容的信任。
　　可惜，从一开始，我就不可能当得起这份信任。
　　三哥……
　　我好像真的挺贪恋这种有哥哥疼爱的感觉的，不论是师兄还是亭生，他们虽和我亲近，却始终不似云晗给我这种越来越亲近依赖他的感觉。
　　如果我真的有哥哥，那一定要和云晗一样。
　　然而，我不会有这么一个哥哥，就像我没办法违逆了师兄的意思回报云晗的信任一样。
　　唉。
　　终究，天意弄人而已。
　　“当然。”我脸上笑得光辉灿烂，“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三哥了，小曦永远不会辜负三哥不会做对不起你和陌大哥的事情。”
　　是啊，永生会，小曦确实不会。
　　算了，让我先当会儿小曦吧，有云晗作三哥的小曦。
　　这可不是逃避问题，我只是想把同云晗的关系搞的更好一点，把副线发展好了，日后方便我搭上楚漠北这条主线。
　　“好，”云晗点点头，“三哥信你。”
　　蒙上薄被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很快平复下来。
　　云晗终于还是相信了我，并且还答应替我隐瞒我和长乐的关系。
　　我明白，他是不想楚漠北因我又触目伤怀，也不想我再向他打听长乐和楚漠北之间的事情。
　　他说，往事不可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云晗认下的亲妹子，前尘皆不过问，无欺无疑。
　　简直和做梦一样，我真的没想到云晗竟然这么容易就愿意相信了我。
　　虽然，他也有可能是借此提醒敲打我，叫我好好做他的妹妹，不要再动不该动的心思。
　　不过，不管怎样，云晗这关，我算是过了。
　　只是，关于长乐那件事，我突然萌生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她和楚漠北，会不会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一见钟情的故事。
　　毕竟，那时的楚漠北，不过是一个虽然战功赫赫却不得圣心的皇子，如果不是后来平定七王之乱有奇功，他根本无法进入大宣王朝的权力中心。
　　而七王之乱里，楚漠北的出奇制胜、百战百胜，全靠秘术师长乐的奇门阵法。
　　甚至最后，楚漠北孤身陷险，也是长乐耗尽全力、伤心伤命将他救出来的。
　　不错，我怀疑，从一开始，楚漠北便是带着目的接近的长乐。
　　为了争权夺利，他可以查探出秋氏隐世之地，可以将计就计一步一步打动情窦初开的长乐的心，可以对她许下一世深情的诺言然后蛊惑她随他下山，脱离秋氏，成为他得到这个天下的一颗得力棋子……
　　所以，他和他的亲信一直都知道，长乐出自秋水山庄。
　　所以，云晗会下意识地问我，长乐和出自秋水山庄的我是什么关系。
　　……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人心未免有些太可怕了。
　　正为自己的推测暗暗心惊，忽而一阵幽香轻飘飘的钻进鼻尖。奇怪的是，这原本似有似无的香味竟然越闻越香。
　　然后，我果然开始头昏脑胀起来，全身酥软，眼皮也越来越重，连想支撑着起来唤一声隔壁的云晗都没有力气。
　　完了完了，我好像中招了。
　　可是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用的哪门子迷香……
　　我好歹是一个百毒不侵的魅呀，鬼知道竟然还会栽在这么一缕小小的迷香手里。
　　嘶，好晕好晕，我不行了……我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