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好惹》相原

12、云家三哥

　　楚漠北牵着我的手微微一顿，嘴角略略抿起：“大概唯有如此，方能显得三弟风姿更潇洒些。”
　　这……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前面步履稳健的云晗似有所觉，但只闪了闪袖子，依旧身姿倜傥、从容自若。
　　似乎因为格外小心的缘故，这一路有的有些慢，直至黄昏，我们才算真正走出了这片密林。
　　斜阳草树，红霞满天。
　　刚出密林，十二道玄衣黑影便如劲风一般掣影而来，一时间竟齐齐拜在云晗身前。
　　“主上！”
　　声音是一致地低沉，却也是一致地有力。
　　云晗点了点头，顺手拆下附在眼前的锦带。
　　“你们既然来了，便同我一起护送这位永生姑娘回金陵。”
　　“是。”
　　云晗满意于属下这种听令不疑的态度，又转过头朝楚漠北示意了一下。
　　楚漠北自然不置可否。
　　“日前听说赤水镇今年徒生异象，三弟此去亦可绕道前去查看一番，也算为朝廷分忧解难了。”
　　“大哥权且放心。”云晗看了我一眼，意味不明，“只是若要前往赤水镇，只怕会耽误永生姑娘金陵之行。”
　　“永生姑娘，”楚漠北决定还是征询一下我的意见，“你，可否愿意随之耽搁一些时日？若是不愿，我也可先派人送你去金陵。”
　　“不碍事的，反正我此行也不过是为了游山玩水，多去一些地方多领略一些风光也是很好的。”
　　我当然不能拒绝呀，本来没办法跟着楚漠北就已经算是失了先机了，这云晗可千万不能再丢了。
　　“只怕此去危险，并不是个游山玩水的好时机。”
　　是云晗的声音。
　　“我不怕。”我难得从容地笑了笑，“况且，有云公子陪同，永生又怎么会有差池呢？”
　　“三弟，既然如此，你便帮忙照应照应永生姑娘，也免得你们需要另作安排打乱原定计划……”
　　“是的是的，永生可以自保，紧要时刻绝不会拖累云公子及各位侠士。”
　　“好。”云晗终于也算是同意了。“那大哥权且保重，三弟这边自当竭心尽力为大哥除了这后顾之忧。”
　　楚漠北伸手拍了拍云晗的肩，眼中的信任无疑无惧。
　　落晖撒下来，点点柔光落在二人身上，我虽只能看到两人的侧影，却也能感受到这二人之间的情义非一般能比。
　　唉，这大概可以算作是我见过的，两个男人之间除了断袖以外最深重的情谊了吧。
　　如果，能想到法子找到机会离间了他与云晗，对楚漠北怕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红屿江畔，游子依山。
　　素衣纸伞，去年凭栏。
　　家书一段，笛声千转。
　　墨香水干，风月无关。
　　梓墟山外山，天涯楼外楼。
　　烟柳挽风帘，明月几时休。
　　黎氏好儿郎，争嫁一朝愁。
　　可怜凭栏意，郎君可知否？
　　……
　　自昨夜辞别有要事而别的楚漠北后，我便一路跟着云晗一行来到了这赤水河畔。
　　安排好了渡河的船只，我们便理所应当地上了船。
　　据安排，我先和云晗同乘一船，其他十二人分成几拨，接连乘船上岸。
　　是的，偌大的赤水河，渡船的只有这么一只船。
　　还是一只人一动就会吱呀吱呀响动的陈年老船。
　　而这，也是云晗的一个叫高炀的手下想尽办法才从一个死扣死扣的老人家手里半买半抢地弄过来的。
　　老人家一把辛酸老泪纵横：“那可是我老爹在世时给老头子我留下的唯一……一只还算值钱的念想了……”
　　“可是老人家你又不用它了，借用一下又何妨……”
　　云晗手底下似乎难得出现这么一个婆妈的手下，还在那儿陪老人家磨嘴皮子。
　　一直磨了一个上午，连他自己吃早饭的时间都磨忘记了，方才以十两银子的价格如愿征得这只破旧的小船。
　　大家都沉默不语了一个上午，似乎就等着高炀和这只令人无言以对的小船。
　　我倒奇怪，云晗作为他们的顶头上司，有一个如此婆妈的手下竟也忍得。
　　“高炀，这十两银子须从你工钱里扣。”
　　果然，那双一直冷冽惑人的狐狸眼眯了一眯，云晗动了动嘴角，似乎很满意高炀苦闷无奈的表情，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罚你撑船，直到所有人过河上岸。”
　　“主上……”
　　高炀的脸又苦了一分，俊朗的眉目因哭笑不得变来变去。
　　“其实，我不过开个玩笑。”
　　云晗拂一拂衣角，带了点如梦似幻的笑意，俊美的容颜在浮动的树荫下越发阴郁惑人。
　　我与他已经习以为常的手下毕竟不同，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消化了这价值千金的倾城一笑。
　　啧啧，云晗有一副这样好的皮囊，他自己知道吗？
　　“轮流撑船，半个时辰之内务必全部过河。”
　　“是！”
　　坐在船里扒着船沿的时候，我还在想，听说之前这赤水镇原叫作红屿镇，这河也不原也叫赤水河，而是叫做红泯河。
　　红屿镇原是有名的士族大乡，地灵人杰，是朝中重要人才的输送地。
　　尤其是梓墟黎氏一族，上一任家主黎徽更是官拜宰相，黎氏世家子弟入仕者数十百人，可谓荣极一时。
　　然而，也正是从黎徽告老还乡之后，黎氏子弟在京都的势力便大不如前，到了新帝登基，朝中要员更是没有黎氏一族的身影了。
　　人都说是黎氏后继无力，已失圣心，是盛极必衰的最好例证。
　　可也有传说，黎氏先主于先帝新皇有恩，但懂得暂避锋芒的道理，所以功成身退，黎氏一族也成当时唯一幸免于新帝清洗的世家大族。
　　还有传说，黎氏族中藏有先帝亲赐的丹书令，执此令的黎氏族人可以向皇族楚氏提任何一个要求，皇室都不可以轻易拒绝。
　　本来传说未必可信，何况这传说还是我从亭生借给我的小人书上看来的。
　　可是，这次居然新帝楚漠北都亲自派了堂堂禁军统领云晗微服查访此事，是不是就显得这传说有一点点可信了呢？
　　黎氏先主黎徽身故，三月后长子黎幕继任，不过三年，黎幕也因病去世。按黎氏族规，应由黎氏嫡长子继位，可不知为何，其后继任也就是现任家主之位，竟落入了一个女子之手。
　　此女名唤黎姿，是黎幕的长女。
　　这倒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是此女是一直流落在外，直至黎幕身故之后方才被寻回并成功挤掉原长子继承了家主之位。
　　至此，红屿镇一夕变天，一切开始向着与原先不同的方向发展。
　　而原长子被除名梓墟黎氏，逐出了红屿镇。
　　这也是我一直无法从小人书上八卦到原长子名讳事迹的原因。
　　啧啧，真狠呐。
　　可怜家族内斗失势的原长子，不知如今又流落飘零到了何方？
　　“永生姑娘，你可知我们此次入这赤水镇是为了暗中查访？”
　　似乎趁着大家都还在渡河没来齐，云晗捻着手指，不动声色地朝我示意。
　　“嗯。”
　　我点点头。
　　“为了掩人耳目……”
　　“可是这么多人……”似乎只能算明目张胆吧。
　　“无妨，我会安排他们分头行事。”
　　“好。”
　　“受家兄所托，云晗务必要保障姑娘的安全。”云晗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所以据在下的安排，待会儿姑娘随我一道，以云氏旁支后人的身份前往拜访，直入梓墟。”
　　“嗯。那高炀他们呢？”
　　我知道其实我没有必要问那么多，但我就是想问一下，试探云晗对我的信任度。
　　看看他是否对我存了过分警惕的心思。
　　“他们自会分成几组，各自安排身份混入当地居民之中，收集相应的情报信息。”
　　我赞同地点头。
　　心里盘算着他这话有几分真假。
　　“姑娘可还有什么疑惑吗？”
　　“……请问云公子，我们既同以云氏旁支后人的身份前往，那该如何相称才算妥当呢？”
　　“姑娘觉得呢？”
　　“不如以兄妹相称如何？”我笑了笑，试图套下近乎，“我就叫你三哥好不好？”
　　云晗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我脸皮可能有点厚吧。
　　可云晗就是云晗，连面无表情的样子都显得这样遗世独立、与众不同。
　　“好啊，小生。”
　　他思索片刻，说，好啊……
　　他竟然说好。
　　可是，这“小生”是个什么奇怪的叫法？
　　“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小生’？”我抚了抚额，“听起来好奇怪哦。”
　　“那……就叫你‘小永’。”
　　这……还是很奇怪呀。
　　永生，永生。
　　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奇怪，拆开来念一点也不好听。
　　可若是换做了“小蝶”“小芳”“小琴”之流，又未免太不符我这一身的大家气度了。
　　“那还是‘小生’好了。”
　　我也是很无奈了。
　　云晗大概觉得我郁闷的模样有点好笑，他看了我一眼，弯弯嘴角：“那我叫你‘小曦’好不好？”
　　这语气……怎么莫名有点宠溺的感觉。
　　“哪个‘曦’？”
　　“晨曦的曦。”
　　“不错不错，就这个吧。”
　　云晗但笑不语，却难得连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云晗原有一个很得他疼爱却早夭的妹妹，就叫云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