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好惹》相原

10、相对而言

　　手法虽不大熟练，但好在不至于太生疏，竟也一点一点地包扎妥当。
　　有点累，我看了看地上依旧昏着的男子，安静地靠着树的另一侧坐下。
　　“……是你救的我？”
　　刚靠上背后的树，便听见他略显干涩的声音。
　　我抿了抿唇，只是说了句“是”。
　　彼此都沉默了。
　　我没有回头，他也未曾看到我的脸。
　　我也有些犹豫，是否该以这张脸面对他。
　　窸窸窣窣的虫鸣，不淡不浓的月光，还有不疾不徐的微风。
　　一时间，心中竟有些微的紧张与慌乱。
　　真是奇怪的很，好像每次遇到他，我都会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迅速积压到心头。
　　“你别怕，”他冷静的声音里带着几不可察的笑意，“你既救了我，作为回报，我定会带你走出这片迷林。”
　　“好，谢谢。”我压低了嗓子，小心翼翼地回答。
　　一时无话，只有风吹过耳边微微的声音。
　　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同他相处，我怀着惴惴的心，开口：“你……为什么会被人追杀？”
　　“……大概，是活的太久了吧。”
　　“啊？”
　　我睁大了眼睛，十分惊奇。
　　见我语气里满是质疑，他笑得有些不知所谓，却又无奈与苍凉；“或许，真的太久了，久到让除了自己以外都有人嫌。”
　　他……好像还蛮有自知之明的。
　　毕竟，一个暴君的确是挺招人嫌，不，是招人骂且恨的。
　　但为了与他套近乎顺利接近他，我只好就着他的话好好安慰一番。
　　“唉，其实嘛，人生在世，总会有这种或者那样的烦恼。而我们能做个人已是很不容易，同时还想着要其他人理解你宽恕包容你，这得多累。活着不易，好好地，干嘛还嫌自己活得久呢”
　　东平西凑的，好歹堆出了几句其实并不真心的好言好语，希望能歪打正着戳中他的心坎吧。
　　我咽了咽口水，心里还有点微微的期待。
　　然而，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的声音很好听，总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呃。
　　突然莫名的被夸，我其实有点尴尬，因为我每次和亭生说话的时候，如果他突然夸我一句别的，其实就只是委婉表示拒绝继续这个话题或者拒绝和你继续这个话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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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我该以哪种程度的厚脸皮继续和人家套近乎呢？
　　似乎察觉了我的犹豫，他又说：“姑娘可能误会了，在下并非是在调笑姑娘与姑娘套近乎，亦无半分逾矩之心。”
　　呃。
　　他的声音依旧淡漠沉静，但我偏偏觉得格外可笑。
　　前几天不还正微服私访美女吗？一看就是个风流成性的昏庸暴君。这会儿又装什么正人君子……
　　我转头看向湖光里自己的影子，又想昨日师兄告诉我的一切和那个早已香消玉殒的姐姐，更加对他嗤之以鼻。
　　当然，这只是在心里的。
　　明面上，我依然笑得爽朗大方：“嗯嗯，我明白，我明白。”
　　突然，传来一声闷哼，大概他是不经意牵动了伤口。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及我善良的本心。
　　我急忙凑到他身边，想去扶着他顺便看看他的伤口要不要紧，全然忘记了之前关于要不要让他看到我的脸的纠结。
　　“没事……”
　　他语气本是一贯的冷静淡漠，突然看清了我的脸之后，竟明显怔愣了一下。
　　我的呼吸，突然紧促。
　　下一秒，他的手死死钳住了我的脖子，我甚至能感觉到他骤起的杀意。
　　“说，谁派你来的？！”他眉头紧皱，眼神凛冽，仿佛我稍有异动，他便会将我的脖子咔嚓拧断，“是谁教你扮成这张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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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虽是个魅，感觉不到疼，但也不能任别人这么欺负吧！
　　“松……松手，松手！”
　　我好不容易暗用魅术将他的力道分散几许，这才有自己说上话的机会。
　　“我最恨别人扮作她的模样。”
　　他松了手，却闭起眼睛，似乎比刚才冷静了一些。
　　“……”我挣脱束缚，跌坐在他跟前，很是气恼，“谁扮谁啦？！人家本来就长这样好吧？”
　　他紧握着的拳微微一颤。
　　显然，他还是不大相信。
　　真是自以为是的可以。
　　我瞪他一眼，见他依旧闭着双眼，心中火气更甚。
　　“不信呀？！”我干脆用力把他的手拉来贴在我脸上，“不信你试试，看能不能撕张人皮面具下来？”
　　那手顿时一僵。
　　他睁开眼睛，认真地看着我，准确地说，是看着我的脸。
　　“你……”原本还隐隐带有余怒的眼神，渐渐地换成了迷惑。
　　我也懒得再装什么羞涩矜持，就让他好好看个清楚好了。
　　其实，我也想过，师兄说要我以全新的不同于长乐的身份去俘获他的心，那么我其实也可以贴个人皮面具换张脸什么的。
　　但是，毕竟还是麻烦了些，整天换来换去的，万一就露馅了呢？
　　还不如用本来的面貌，并在一开始就断了楚漠北以为我是长乐的念想，然后又凭这副相似的容貌引起他的注意，而后再徐徐图之……
　　“看清楚了吧？这是本姑娘的原貌呀，天生的，没有扮谁的意思！”
　　“抱歉，”他错开我的目光，望向我身后的密林，略显茫然无措。“可能，真的是太像了，以至于我……”
　　他苦笑了一下，或许是觉得自己荒唐。
　　“……”我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故意问道：“像？像谁？对你很重要吗？”
　　“她是，”楚漠北默然，面容似乎有些微的变化，“我很久之前的一位故人。”
　　“很久之前？”这句话让我心里觉得很是讽刺，明明才过了三年呀……
　　“是的，很久之前。”他突然勾起嘴角，“她离开后的每一天，于我都是度日如年……”
　　我愣了一下，才接着问：“你喜欢她么？”
　　“……”他也愣了愣，然后呆呆的，“是啊，很喜欢很喜欢……”
　　他说这些的时候，有一点一点的希翼和光彩慢慢从他那深如寒潭的眼底浮起，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看着他，很想打破这一刻的宁静与安然：“但是，她为什么会离开？”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或许，是因为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