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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枫红似火 五 晨光微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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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陆茗一脸气虚的从床上爬起来
一脸气虚的伸了个懒腰。
黑眼圈险些吊到了颧骨下面。
竟是一夜的不成眠。
他满脑子都是傅深晕过去的时候烫的吓人的额头,红的冒烟的脸颊。
那脸颊一向是苍白的,透着些许病态的白,他知道那是傅深日夜思虑,在国破山河碎的噩梦里泡出来的。
他还让他在外面跪了那么久,在那破烂马厩似的茅草棚里睡了一宿。
“我真是蠢死了,锦被哪里有家里暖和。”
陆茗左思右想,实在是觉得自己非常不是东西,狐裘一披,就急匆匆出去了,径直奔向柴房。
“吱——”老旧腐朽的门被陆茗轻轻推开,唯恐惊醒了里面还在睡觉的小人儿。
一阵让人哆嗦的秋风偷偷钻了进来,让尚在睡梦中的太子殿下打了个寒噤,但好在没有惊醒,他只是皱了皱眉,又继续睡去。
看来真的是累了。
陆茗蹑手蹑脚的走到他榻前,先给他摸了摸额头,觉得烧好像退一点了,再拉开自己的裘衣,一只手放在膝窝,一只手支住他的背,再把薄被往他身上一卷,卷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大花卷他才安心的抱起来。
傅深的背单薄的如同纸片儿一样,隔着一床被子都能感受到他的蝴蝶骨的质感。
“这孩子也太瘦了…”陆茗不禁心道。
长短均匀的呼吸带着人体灼人的热气,氤氲在冰冷的空气里。
发烧的傅深一台不需要煤炭的暖炉似的,源源不断的制造者热量。
陆茗的狐裘本就暖和,这样一来,就弄成了燥热了,正好燥热的就他怀里这么一小团,还有他周围一寸左右的空气,多了他暖不过来,少了他的身体也能非常及时的补上,正好非常贴心的替他捂热了心肺,陆丞相呼出的热气都翻了一番;而背后是截然不同的冷,萧萧红叶在他身后无声繁荣,最后零落成泥碾作尘。
这大概就是水深火热的感觉。
“孩子果然就是孩子,睡的这么沉。”
他抱着人,不敢运轻功,不是他不能,是他不愿惊醒。
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傅深醒了。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这么幼态的窝在一个人的怀里,就在他毛茸茸的狐裘里面,胸口是急促而稳定的心跳,
和他一样。
他闻着那一身幽远静谧的竹香味儿,不知怎么回事,竟浑身上下都别扭的僵硬了起来,好像昨天晚上睡的不是被子,就是抱着他的这个人。
一意识到他自己在想什么,他顿时脸更红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是仅仅的揪住这个人的袖子,继续装睡,生怕他一睡醒,
生怕他一睡醒,这个人就不要他了。
可是憋气似乎也不太可能,他忍了半天,最终还是破了功,一下子咳了出来。
“咳咳咳咳……”他尽量压低声音,不让陆茗发觉他醒了。
可是就紧紧贴着怀,再大条的人也能切身感觉的到,怀中人的一举一动,每次呼吸。
陆茗拉开狐裘,略带责备的轻声道:“你真是能折腾,跪半天都能跪出烧来。”
陆大丞相这是忘了是谁让他跪的吗?
傅深深深的感受了一把被双标的感觉。觉得很不是滋味,不是不高兴的不是滋味,
是太亲密了。
“陆,,陆卿,,放我下来”他张开了嘴,许久没有沾水,他的嗓音已经嘶哑难听。
陆茗丝毫不理会。
“你放我下来,我不要你抱着。”
仍然不语。
“喂!”
陆茗没脾气,甚至饶有兴趣的对上了那双波光滟敛的瑞风眼:他后三分之二的双眼皮喂喂上挑,不知是烧的还是羞的染的一片灼灼桃红,掩盖了三分从前的病气,平添了五分幼态的可爱。
“我说你们这些小兔崽子,都跟女人一样,”,陆茗没好气的一边说一边把挣扎的傅深塞回怀里,“嘴上说着不要我抱不要我管,其实嘴上还是想要我抱你,想要我就这么一直搂着你睡对不对?”
傅深无语凝噎了。
“看,被我说对了吧,你要是还想抱,就别乱动,要不然我一不高兴,就把你扔在这里,不带你回家了。”陆茗猜中了他的心思,十分得意的对他笑着说。
傅深被这一番话堵的严严实实的,羞也羞过了,挣扎也挣扎过了
他这些反抗好像都是象征性的,被这么一堵,什么男男授受不亲啊,不可逾矩啊什么的都被他抛在九霄云外了。
因为他心里的某处最不可触及的柔软咯噔的一下敞开,就这么被陆茗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带我回家…吗…”
他从新安安分分回到了陆茗的怀里,发烧的症状貌似还在持续,骤然的困意不由分说的袭来,将他包围其中。
他第一次梦见了他在燕皇宫的从前。
——出生在皇宫,在有些人眼里看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可他一点都不这么觉得。
他从来都没有一个朋友,
也从来没有,也不能有一个自己喜欢吃的菜
每次他在别人面前暴露他喜欢什么,
那就意味着他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东西了。
所有的那些哥哥姐姐们都尊敬的叫他“太子殿下”,说他是天潢贵胄,是天上闪亮的明星。
可是当那颗独自挂在天上的星星,有什么好呢。
除了那一身只有在黑夜才能显露的光芒,他还剩什么。
星星也会冷的啊。
梦里的傅深一个人在偌大的宫殿里读书,他站在书桌前,不知道对着谁在读,孩童清脆稚气的声音,在宫殿里不断回响着。
傅深想起来了,那时他还贪玩,是有一次不小心打碎了母后喜欢的茶盏,被罚背书,对面那个,原应该是一个白须白发的老者,他的教书先生,张太傅。
傅深就看着小时候的自己,觉得实在是太可怜,他想走过去告诉他,告诉他不要再读了,
就算再怎么心怀歉意,他的母后也回不来了。
可是,有人先他一步,牵走了小太子。
那是陆茗,他那时好像才十八岁,对面看不见的太傅不知道被他使了什么招数,竟也没理他。
陆茗他们越走越近,擦肩而过时,傅深甚至是屏住了呼吸。
陆茗长的很好看,是端正中带着秀气,清而不浊,濯而不妖的好看,时光不败真美人,三年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印记,甚至颊边的那一点点膘也消的不明显,不仔细看的人看不出他的年龄,他再怎么看也就十六七岁而已。
而如今见了才知道,原来真正十八岁的陆茗是这个样子。
他的眼里没有一丝半点的阴霾,狡黠灵气让一双明眸更添风采。
那是再也回不来的少年的陆茗。
他拉着小太子出了殿门,傅深也后脚跟了上去。
是纸鸢。
陆茗拉着小傅深,一人放着一个。两只做成燕子形状的纸鸢借着风力飞得很高,
很远。
傅深愣住了,因为这是他的记忆中本不该有的。
在对于他的父皇来说,这些东西全部都属于“玩物丧志”,一个只需要知道如何处理朝政,如何上马打仗,如何在各种权谋和势力里游走的太子,是不需要,更是不被允许拥有的。
这是他从年幼时就梦寐以求也触不可及的画面。
陆茗给了他。
还未待他的意识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行一步,替他做了决定,他屏息凝神,专注无比,唯恐这些虚幻的美好就这么消失。
只要剪短了它们的线,它们是不是就能和小鸟一样飞出去呢。
傅深出神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少年,心道。
陆茗不知何时,也回了头,浅笑着回望他,他青色的衣角翻飞着,鼓动着,人在风中更显得一颗长身玉立的竹,扎根在了太子殿下的心里。
他给了傅深一个永远也不愿醒的梦,任由那远飞青天的纸鸢把它带走了。
他说:
“走,我们回家。”
——“太子殿下没事吧。”
“没事,就是吹了风,好生休养就是了”
“谢了。”
是陆茗的声音。
”还是和十八岁有点不一样呢。”傅深心想
陆茗送走了太医,回头看他。
他看见傅深也在看着他,目光像是要在他背后烧出两个洞来。
他回了个浅淡的笑容
然后,傅深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不过那一瞬间的惊诧即刻烟消云散,少年唇角也是白里透着幼态的粉,一步,一步的勾起,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开心的事。
一滴泪无声无息的从他带着血丝的眼眶里滑出,淌过脸颊,最后落在了他盛满笑意的小梨涡。
“陆茗,谢谢你。”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