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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枫红似火 陆 “家”从来 ...

  •   “家”从来都是一个很特殊的字眼。

      在有些人眼里,家是一个屋子;在有些人眼里,家是一群人。
      然而在此时此刻,对于坐拥华丽宫殿,侍从成群的太子殿下来说,
      “家”这个字,是因为陆茗而有了意义。

      他笑着,哭着,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竟然在同一张脸上莫名的统一,最后水乳/交融地凝炼成一腔诚挚灼热的感动。
      陆茗肝儿都要颤了。
      他一向是容易心软怜惜人的脾性,最见不得女人小孩儿哭。
      这么一哭,让他顿时手足无措,
      平时巧舌如簧的陆丞相此刻安静如鸡。
      傅深注意到了陆茗的反应,觉得自己这么哭好像也确实不太好,他抬起袖子,想拭去泪水。
      谁料陆茗一个箭步走到他榻前,把他小小的脑袋紧摁在自己的肩窝里,一双手也不消停,在背后轻轻拍,轻轻哄着,像在哄一个爱闹脾气的小公主。

      弄巧成拙。
      本来被傅深咽下去的泪顷刻溃不成军,毫无章法的一通乱流,打湿了眼前人刚换上的衣衫,晕开一片水渍。
      陆茗是委屈,心里还纳闷儿,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把矜贵的太子殿下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他的肩窝很暖,让天上孤独的星星也觉得温柔。
      陆茗,你给了他一个家啊。

      可是再美好的温柔乡,都是不可能无代价的为他存在的。
      傅深哭的很凶,努力的一再压制才能停下来,此时还用哽咽沙哑的喉音对他说:“那你的计划怎么办,你亲自把我抱回来不就暴露了吗?”
      陆茗不禁叹道:“多亏了慎行那小子,要不是他出了计策,我也不会无端犯险。”
      “慎行?”
      “就是上次收你金子的那个太监。”

      “你说谁是太监呢!”

      一声清脆的怒嗔从外殿传来,把里面的两个人都震了一震。那是独特的富有生机的少年音色,虽带怒气,不带怒意。

      好一个青葱少年郎。

      傅深正想着,陆茗直接回吼了回去:“敢情你刚刚一直在外殿偷听?”

      “谁要偷听?!是你自己抱的太入迷了,连通报都没听到吧!”

      “……”陆茗不动声色的继续回怼,全然没有看到身后太子殿下脸涨的通红,“哦?你是说我是断袖吗?总比太监好过。”

      薛慎行觉得这个人简直是吊死鬼打粉插花——不要脸。:“陆茗!!老子今天不削了你,我就不姓薛!”

      傅深觉得又气又笑,这两个人小孩儿似的,让人头大。眼看就要掐起来,比他们都小的太子殿下只好叹了口气,下床来劝架。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茗和薛慎行都没气了,薛慎行是碍于傅深太子殿下的身份,不好在他面前造次,陆茗则是责备,
      “你怎么下来了,本来就生了病,不好好休息还下床,快回去快回去……”
      薛慎行眉毛高挑,好像要说些什么,陆茗心有灵犀的回头瞪他一眼,硬是让他把话生生憋回去了。
      傅深觉得薛慎行实在是委屈,他一边被陆茗塞回杯子一边问道:
      “你是姓薛?”
      “你父亲是薛明梧吧。”
      少年神色一顿,随即回答:“正是!”

      太子殿下不禁感叹,世界真小。

      他们的父亲战死在同一片疆土之上。

      他看着薛慎行,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什么人,
      看到了硝烟四起的战场上,一个坚实挺括的背影。
      一切仿佛就在昨日。

      可是他们面容虽像,气韵终究不同,薛将军一辈武将,杀伐战场,再温和的神色也能从眉眼里瞧出三分戾气;而薛慎行就连凶起来,也是透着一种文文弱弱的书生气。不像将门虎子,倒像是书香门第里娇出来的君子兰。
      于是那背影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只瞧出了一个薛慎行。
      上一辈的荣光终将散去,他们既是族荫之下被庇护的少年,也都是被禁锢在家族使命里身不由己的平凡后辈。
      他是,陆茗是,薛慎行更是。
      和他们不同就在于,薛慎行是唯一一个,也是第一个挣脱这层禁锢的,

      绝世奇葩……

      ——薛慎行从小就在薛家武将的圣光笼罩里长大,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薛慎行长大之后,也必定是征战沙场铁骨铮铮的将军。

      然而在薛小公子在周岁宴上,他于一堆杂七杂八的武器里,偏偏抓出了一本书,抓的死死的了,就是他母亲想扒开他的手,他也不从。据说当时薛明梧脸都气白了,一阵子都赌气不理薛慎行。

      八岁时,满心希望的老父亲薛将军好不容易把以前的事情忘掉,教导他读兵书,讲兵法。

      结果薛小公子非但不领情,还非常作死的说:“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小说家。”

      薛将军一时间气急败坏:“你怎么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不过是不入流的下里巴人罢了!”

      然而薛慎行丝毫不悔过,反而顶嘴道:“何来不入流之说,小说家虽没有格物修身之要义,也没有经天纬地之阔论,更没有安邦定国之良策,但他通过走进民众之中,用带着乡土气息的文字,从侧面真切地反映了平民的思想水平和生存状态,难道不是我辈不应当尊敬这样的人物吗!?”

      “你…你给我跪下!”

      “我没有犯错,为何要跪?”

      “跪下!”

      “我不!”

      “统帅千军对您来说是唯一的归属,可是对于我来说,不是,也不可能是!”

      “你真是反了你!!”

      薛明梧常年习武,一生气起来打人不知轻重,上去就把薛慎行打成了个半残,后来听说他在家里修养了大半年才能出门。

      不过这样他还是坚持着。

      薛小公子真不愧是燕京第一奇葩,从小就一腔热血,不屈不挠,不管怎么样的规劝和毒打,他都岿然不动,无动于衷。

      真乃一奇人也。

      他们这些京城的孩子,无论是平民布衣,还是皇室贵胄,几乎都听着薛慎行的故事长大,不免对这个人心生敬佩和憧憬,甚至有人把他当成英雄来崇拜。

      傅深也不能免俗,直至今日得见他才了解,原来他一直很憧憬的一个传奇般的人物,也是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还挺孩子气的一个人呢。

      不知道大作家现在有没有出书。

      陆家一家和大燕皇室一向交好,姻亲来往,都很频繁,通过傅深若有所思的眼神,立马就能想到他的心思。

      毕竟谁没有过年少呢。

      “他啊,现在不写书了。跟着我做事。”

      傅深闻言,眼里大概游离了一瞬的失望,随即被他强压下去。
      不过,这似乎也是必然的。
      薛将军戎马一生,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赔在战场上,谁料到会是这个身死异乡,挫骨扬灰的结局。
      少年之所以长不大,是因为有人把他本来该扛的拿过来扛在了自己身上,是有人在默默的替他抵挡现实世界的明枪暗箭,默默的替他负重前行。
      如果这个人真的走了,那这个少年也该长大了。
      那些幼稚不成熟的言论,即使他再以前再坚信,现在也无法不动摇,不怀疑,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吗?

      “咳咳,,其实太子殿下你不用那么失望,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陆茗虽然不靠谱,但起码能给我口饭吃……”薛慎行被他盯的发毛,觉得那整张脸就仿佛写着“你好可怜我好同情你”几个大字,就差过来摸摸他的头表示“我为你父亲的事感到非常痛心”了。

      “行了,你们俩别在这回忆了,你看那么久还能在他脸上看出个花儿来?都不废话说正事要紧。”陆茗觉得这两个人盯着对方半天不说话很是不舒服,赶紧转移话题,让他们把眼睛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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