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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二章 望江南·付流年(三) 我心里来来 ...

  •   三更近,烛台灯花尽。燕子楼空闲静月,冷香池畔舞流荧。绿窗漫花荫。
      恹恹醉,凭栏倦抚琴。前缘旧梦如残影,一夕西风付流年。不觉泪沾襟。

      背景音乐:追梦
      

      守承到底还是闲不下来,当我们的时间空闲下来时,他总会为自己安排各种活动,来往地打点着关系。他真是……越来越沉迷于权利游戏了。
      我轻叹着,秋娘也只是轻轻一笑,在她的眼中,仿佛男人本就属于战争,不是沙场,就是官场,即使平民百姓也会有他们自己的战争,比如婚姻,比如爱情,比如家庭,又比如邻里。
      也许是以往生活环境的差异,她一直很现实。
      我则太过幼稚。
      我总希望我盼望的都成真,殊不知,希望要建立在实际之上,不切实际的便成为了幻想。我总在幻想,虽然我内心知道幻想永远不可能达到。
      马车沿着湖堤行驶在太湖旁,随风起伏的车帘外,夕阳西下的太湖波光淋漓,湖天之际漂染着一幕嫣红,归航的船帆如剪影一般,衬着夕阳独特的桔色,游移在星星点点的波纹之上。偶有一两声莺鸣,也是婉转短促,像是在催促着行人早归。
      我揉了揉依旧酸涩的膝盖,不意外地接到魏晴珠无言的瞟视。黯然一笑,我知道我确实惹怒她了。她的怒气犹未燃尽,而我仍然坚守阵地苦苦抗拒。
      不该是我的,我不会强求。我也不愿别人打破这一规则,将我视为被强求的那一方,纠缠不尽。只是这一规则,或许除了我,别人都不懂,所以杜宁安来往于同里与苏州,他为了追求,我则苦于躲避。
      前日我随着守承走访了一位朋友。其实我本不该随他去的,作为一位未出阁的女子,即使我的岁数已然偏大,我还是该稳坐于家,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好好地做一位待字闺中的娴淑女子。可我却不能留在家中。家里那鲜艳的红绸看得我心乱如麻,我宁愿抛开世俗礼教,随着守承抛头露面。
      但后来证明我错了。
      我不应该出门,更不该由着守承和那位严大人把酒言欢,攀附交情,一直闹了一整天才回到家里。
      我以为红绸令我心乱,孰不知,还有更令我心惊的东西等待着我。
      从来没有看到过古人婚嫁习俗中的聘礼是什么样子,更没想到,这一箱一箱的聘礼会因我而来。从清晨到夜幕,这些华丽而又贵重的聘礼一直摆在正堂之上,乏人问津。绣着双喜的红缎在月下凄凉的美丽,默然地对视着我。它们应该陪衬的是那样一位含羞待嫁的美娇娘,而不是我这个跪在厅院一日一宿的冷情女子。
      我心里来来回回的只有一句话:娘,我不嫁,我不嫁。
      是的,我不嫁。
      我可选择的男人不多,杜宁安是好人,但我不嫁,不能嫁。
      我心里认定了一件事——或许这辈子就这样孤身一人了,但我只想守着那一人,无论以何种身份,何种方式。我,只想守着他。
      想起他的笑容,心里会觉得很温暖,在皇宫中,能得到的温暖很少,我所以格外珍惜;想起他的体贴,眼眶会很酸涩,我哭得次数很多,常常哭自己的命运,然而眼眶酸涩时并不总是为了悲伤,偶尔也会为了他的体贴感动;想起他的未来,心会被紧紧揪扯起来,我一直默行着观客的行为态度,却为了他的未来更加神伤。
      对于这样的他,既然抛不下,放不开,就只能一直守着。无论以,何种形式。
      所以,娘,我不嫁,不嫁。
      我为了婚事下跪的次数只有过一次,当日是对着康熙。而今日是对着魏晴珠。天子与母亲,却都可以在这个时代操纵我的婚姻。
      我可以一直跪下去,直到支撑不住的时候,即使这身体支持不住,我的精神仍会坚持。
      娘,别逼我,我不嫁。
      我亏欠他的太多。我纵然不能以身相报,为他一生孤独也能做到。娘,你不会懂得我的坚持,我却懂得你的意愿。可是我的幸福只有自己了解,也许远远地望着他,相互间会心一笑,颔首而别都会让我感觉到幸福。
      娘,女儿身在幸福中,所以不能抛却这份幸福再寻其它。我,不嫁。
      杜宁安是好人,可我注定给不了他幸福,没有幸福的婚姻不受祝福,所以我不嫁,不能嫁……
      一天一夜,说来简单,四个字便任时光飞逝,日夜交替。我跪在堂前的身子从瘫软,到僵硬,双腿从酸痛到麻木,跪了这许久,并不见魏晴珠传来什么话,只有秋娘不放心地来回走动几次,劝我不成,又劝不得魏晴珠,所以那双柳眉也成了山峦叠嶂。
      “薰秋,别和娘怄气。再怎么样,她都是娘。”
      我摇头,顺便活动僵硬的脖子,颈间传来咯吱吱的细小摩擦声音,骨骼与骨骼之间狭路相逢。我没有和谁怄气,我只是想不出还有何种方式反抗。往日魏晴珠待我的好在脑海中一一展现,使得我无法做到转身走人。我虽身不由己,却还要顾及家人。
      “没有就起来。你在这里不吃不喝了一天一夜,娘在里屋也同样躺了一天一夜,你在折磨自己,也在折磨她。”
      “秋娘。”我微叹口气,“我能妥协的事情不多,这件事,我也不能妥协。”
      “那你想怎样呢?你一日在皇城走动,娘就为你操心一日——”
      我截住她的话:“就算我成亲又能如何呢?一样要别人为我操心。为我操心的人很多,我不想再多一个了。”
      秋娘的眉更加重叠地蹙了起来。屋影在我们身侧的地上画出一片片领土,秋娘站在月光下,而我则在屋影之中望着她,泛着银月光芒的白色睡裙柔柔地飘在夜风中,卷着一道叹息:
      “我,不管了。”
      微微一笑,我颔首。那就别管了,有很多纷争不是想介入就可以协调解决的,即便全力以赴,得到的结果也许只有无功而返,到不如全身而退,安静地在一旁看着,然后,轻轻地叹口气。
      啪哒,内院的偏门被打开,魏晴珠的身影在月影与墙影交错之间,浅浅的月色将她的身子划出一条间断的轮廓,她移步向我,长长的注视后,才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起来吧。”
      不是我不想起身,我僵硬的身子根本不知道如何行动,接着她又说了一句话,冰凉得怆惶:“你,就这么不懂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吗?”
      “我……”我……
      魏晴珠捂面转身,秋娘欲上前的脚步止于一旁,然后徘徊犹豫。
      “娘。我——”我的话截断在她的低泣之中,我怔怔地望着她许久,而后垂下眼睫,沉默无声。我们都认为自己做得是对的,可是,一个人的决定从来不只是自己的,还要牵扯到很多人,所以一个决定的生成,总要慎之又慎。
      可我,已经做过决定了,即便这决定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我既然已经决定如此,就没有理由再放弃。
      我不懂得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也已经不懂得什么叫避世而安。也许站在那里的人终不会一直平静,总要学会斗争与坚持,学会妥协与放弃,因为,那里毕竟是皇权最高处,人的欲望滋生之源。我有了欲望,便再也寻不回安静。哪怕这欲望只是小小的,有一点点愚昧和不顾身份,我都回不到以往的安静了。
      “为娘只是想让你定下来,在这年代,女人永远不可能靠着自己活下来,总要找一个男人,为你顶起一片天。”魏晴珠深吸口气,呐呐道,“你心里的天,真就是你的天吗?秋儿,你这孩子聪明,一向有主见,可是也有犯糊涂的时候,娘不想管你,可又不能不管。你让娘……很心痛……”
      “娘……”我咬着唇,终不能语。
      抬头望向天际。清冷的月游移在云后,一遮一掩,一步一叹,在叹息中,月下所有的景物都添了份痴迷的柔白,魏晴珠的脸庞在这片柔白中看不真切,只能从她捂胸的姿态中,感觉到她的无奈。
      娘,薰秋也只是这世间愚笨的人之一,从来谈不上聪明,我只是认准了一条路就会走到尽处,尽处无路才会再觅它途。我很笨,所以才会在路尽的时候发现错过了许多,那许多中本应有我的幸福,只是被我漠视了去。如今,我也只是想弥补以往的过失,却更显得泥足深陷,进退维谷。我失,我得,谁也不能为我划清这其中的界限。
      我闭上眼,娘,求求你,这嫣红的喜字,只能让我心碎神伤。
      “为娘要是逼你,就不会劝你;劝你,就不会接受你的拒绝。秋儿,娘的主意已定了,皇上再大,他管不到我们自家的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婚事现在轮不到他们做主。
      “娘不会害你,只想要你好好地活着。”
      可是娘。杜宁安虽然待我很好,他却守不住我的平安,在那样的一个权利旋涡中,即使没有利益冲突的人们都会被卷进去,又何况他出身于官商世家。他早就摆脱不了权利斗争,又况论谈及我与他的未来,未来本就虚缥缈,又在之上添了一个官字,哪里还有什么平静。
      女人是否一定要嫁人,要嫁的是否是良人,良人是否真的可以依靠,依靠的是否真是所爱之人……
      而我也知道,终此一生,我也许永远不可能做了那含羞美丽的新娘,坐在他的床边,等他为我掀开红幔。
      啊……终此一生,一生何其长,我终不能与之相伴……
      如果他不是皇子,又如果我不是汉女,该有多好,多好……
      天色渐暗,车轮的辗转之声在树荫下有节奏地反复着。夕阳与夜的交替之下,太湖之滨人迹渐多,由车帘处望去,长堤之上一时间显得襦粉香氛,步摇叠翠。我们赶了半个时辰的路终于到了目的地。
      下车后,随着人流向观潮台而去,越走人越多,女子莺莺燕燕的声音此起彼伏,笑语声接连不断。也难怪,今日是七夕,女孩们在这个充满浪漫气息的晚上,对着天空的朗朗明月,摆上时令瓜果,朝天祭拜,乞求天上的仙女能赋予她们聪慧的心灵和灵巧的双手,让自己的针织女红技法娴熟,更乞求爱情婚姻的姻缘巧配。过去婚姻对于女性来说是决定一生幸福与否的终身大事,所以,世间无数的有情男女都会在这个晚上,夜静人深时刻,对着星空祈祷自己的姻缘美满。
      而我,哪有什么姻缘,这七夕对我来说,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夏夜而已。
      秋娘和守承离了人群,寻了处空地摆上水果,向着西北的方向虔诚地伏顶膜拜,魏晴珠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偶尔也会用眼角扫向不动如山的我,在这样的瞟视下,我心内不安,寻了个出恭的借口转出她的视线,站在一条小路上,等她们乞福结束。
      偶有一道幽幽的箫声漫来,含着无比的空荡寂寞,在这人声鼎沸的夜里,无端地揪扯人心,我静静地听着,终于迈开脚步,向着那声音的源处走去。前方的山径小路曲曲折折,一路行来,脚下深深浅浅地染了一片的绿草芬芳。
      不期然的,那一畔的灯光点点盈盈跃入眼中,幻在水中的双重美丽堪比天上的星,然而星光还未燃亮,所以这旖旎的深桔色下,水中漂浮的千百点灯光成了最美的景色。此时没有风,缓缓的,缓缓的,小巧的荷灯缤纷着各种颜色,在水波中欲聚还散,这一弯静寂的湖面流泻着梦境般的视觉效果。
      岸旁的层层树影下、碧草凄凄上垂挂着一排排的小巧纸灯,点灯之人听闻了脚步声便转身望来,浅桔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描绘出复杂的神情,一如既往地温文而笑,笑中却带着些无法言喻的惆怅。
      我无言地望着他,他也只是含笑而已,继续点他未完的灯。
      灯光在周边荧荧烁烁,眼中的一切都显得朦胧不清,映花了视线,我感叹地蹲在湖边,用着随手拈来的草枝划着水面,一下,又一下,岸边的小荷灯随着水波的颤动,一摇一摆地渐渐散开,就好像一簇绽开的烟花。
      当天色终于暗淡,这一方荼靡的世界开始变得扑朔迷离,光晕在灯间连成一片,闪烁着、迷幻着,随着视线旋转着,沉寂许久的世界开始有了声音,淡淡的,一种剪不断的愁绪,幽然而来:
      “许久未见了……
      “其实岳姑娘到现在,仍是不想见到若谨吧。
      “若谨知道,姑娘有意回京,怕是从此再无相见之日,所以才托朋友……我想,在姑娘看来音乐是最通情达理的,偏偏若谨并不懂得音律……”
      一种压抑的长久的叹息后,径自言语的杜宁安忽尔扬起一种轻松的语调:
      “虽然若谨与姑娘没有缘份,但这份情意却与姑娘的执着并无两样,今日是七夕,我在这里为姑娘摆了一百盏莲灯,愿姑娘向天乞福成功。”
      我回头望着他,他却于同时转身背对向我,我微启唇却复又抿上,是了,我没有看到什么,刚刚的闪烁,也许只是他脸侧的灯光。虽然这么认定,一向淡默的眼睛却怎样都无法再望向他,便转身面向湖面,在心里升起一种淡淡的感伤。
      我是要回京了,然后,从此便再无相见之日。只是我知道,这个名叫杜宁安,有着江南人特有的温润,十分多礼的儒生,一定会在我的记忆中留下痕迹,不深不浅地刻划在某处,为我的忘恩负义再加上一笔重重的痕迹。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一只做工精致的荷灯由我身侧探出,杜宁安静静地说:“点上它放在湖里,然后对着西方许愿吧。只要你的心意足够地虔诚,织女会满足你的愿望的。”
      我接过这五连枝的荷灯,垂着眼睫望着它,其内的烛火随着我的喘息浮动不止,终于缓缓地开口:“对不起。”
      杜宁安轻笑了,转头望着湖中的点点灯火,淡淡地说:“没有缘份而已,岳姑娘不必抱歉。”
      不是,你不懂……
      我抬睫看向他,复又垂下眼睫,再重复一遍:“对不起……”
      这一次,杜宁安只是复杂地一笑,再不言语,也不再看我,只是对着越散越远的荷灯寂寞无声。
      点燃的莲灯悠悠地随着湖水的波动晃向远方,我认真地双手合十,面西而跪,虽然虔诚如此,却只默念了一句便再也接不下去,不由盯着天上的织女星沉默,片刻后仍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于是终于松了紧合的双手,整个人坐在小腿上,呆呆地望着那一湖的灯径自出神。
      我,应该祈祷什么呢?
      我心里知道织女不存在,七巧节祈愿也不过是百姓心里纯洁的愿望而已,可我还是虔诚以拜。但我应该祈祷什么呢?
      幸福的婚姻。我幸福的婚姻应该如何承载?我的良人,究竟是不是他呢?娶了汉女的皇子,他给我的是幸福,我给他的是什么?我们会幸福吗?我还应该继续求下去吗?
      如果我不求……我不求,我又何苦这么痛苦地抗拒魏晴珠的安排,愧对杜宁安的恩情?
      所以,我要求,我求,我求给他带来幸福。我双手合十,还未及闭上双眼,一阵长风吹来,湖面上的灯光渐渐地暗了下去,刚才还星光灿烂的水面上,只余三三两两的光点,和那些莲灯一起无助地飘浮着。树上的灯笼在风中飘荡着,烛火在灯笼中虽不见熄灭,却也随之变得飘忽不定,投在地面的树影在这样飘荡的灯光下更显得盘结纠缠,狰狞恐怖。
      同一处地方,不过顷刻之间便呈现出两种氛围,真是天壤之别。杜宁安收起了手中的扇子,向四下里静静地看了几眼,却并没有抱怨,只是有丝无奈、又有丝自嘲地笑了一下,轻声叹道:
      “天意。”
      天意……先前的迷幻梦境,此刻的暗然萧瑟,人力而为的一切都抵不过未知的变化,这或许真是天意。
      合十的双手踌躇了许久才落下,我摇摇地站起身,湖面波纹伏卷之间拂来的气息吹起我耳边的发,一波一浪地盘旋着,夜在眼中凝成一湖的水,寂然无声。
      或许,真有天意。我求的也许真的达不到吧,忽然间就很想笑,于是不由自主地以袖掩着唇安静地闭上眼。明白就好,明白了天意就好。我不再强求了,只要能让我站在那里,还能看到他,就好。
      不再强求了……
      “那聘礼……”杜宁安忽然开口,淡淡地语气中听不出他此刻的心情,“家父见若谨钟情姑娘,便代若谨向贵府提亲。我已然和父亲说过了,这件事就此作罢,岳姑娘不要在意,也不要再和夫人闹别扭了。”
      我只是听着,不想说,也不想动。
      他缓了口气又继续说了下去:“姑娘虽然已经决定要回京城,但在姑娘要走前的这段时间,能否安然于府内。若非要事,贵府各人还是不要与外人接触太多吧。”
      这是什么意思?
      我收回心思,又仔细将他的话想了一遍,然后淡然道:“我们在江南的亲戚也就同里这几位,平时也不多来往,杜公子不必太多顾虑。再者,有些人对于我们来说,即使想见也是奢望。”
      随手揪了几片竹叶,看着它们尽落水中,荡出几圈波纹,渐散渐去。人生如斯,想念的有时候只是奢望,真正放到眼前时,又怎么会顾虑其他人的想法?只是奢望之所以被称为奢望,就因为它飘忽的未知,以及,绝望的已知。
      杜宁安深看我一眼,亦转身揪了一些竹叶把玩在手中,几次翻折后形成了一只小舟,他弯身将其放在池面之上,打开扇面顺势扇了几下,小舟颤颤地从那几片竹叶的围困中飘了出去,只是那舟组合得不太稳定,不一刻便四散分离,又化成了竹叶飘于水上。他看着那竹叶在水中旋转着左右摇晃,虚叹了口气,轻声念道:“青竹能载几多愁,它朝散尽随东流。”
      我回以无声。这人生的许多难题又岂是几片竹叶做成的小舟能载得动的?既然载不动,又如何散尽?只能日复一日地记录再记录罢了。
      熄灭的灯笼越来越多,这处湖边就显得格外冷清,湖水的寒气袭来,令我不由地环起了肩下意识地看向来时的道路。杜宁安从树上取了两只灯笼,以竹枝提着,递了一只给我:“时间已晚,若谨送姑娘回去。”
      我点头,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按原路返回。走了一程才发现此处的偏僻,心里不由惊诧起自己的大胆,如果今晚不是杜宁安请朋友吹箫引我而来,而是别的什么人,独自寻来的我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就算箫声中没有恶意,我也是太大意了。
      又走了一程,前面人声渐多,终于到了观潮台旁。前方的杜宁安忽然止了脚步,转身望着我,久久的,似是要把我整个人牢牢地记住一般地深望着我。我在他这样的目光下垂下眼睫,有些不知所措地侧转了头,他方如梦初醒,吸了口气,轻扬起笑意:
      “这也许是此生最后一次见到姑娘了。”他抱拳于胸前,认真地道,“岳姑娘,前方一路,多多珍重……”
      我深深地弯了腰身,福了一礼:“杜公子,亦请珍重。”
      风拂的树影乱在人身上,灯笼的光在风中摇曳不定,柔柔的光映出他的笑容,显得很干净,却飘忽,有一种水色在他的眼中与灯光相映。
      他微点了头,当下转身迈步而去,越走越急,终不复踪影。我站在原处,双肩微泻,一种轻松的感觉慢慢地升了起来。为他,也为自己。
      杜宁安是个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
      至于我,我弯起唇角,我太自私,太冷情,所以不是好人,所以——我仰头望向天空,我肯定没有好报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二章 望江南·付流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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