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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二章 望江南·付流年(二) 都说女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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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近,烛台灯花尽。燕子楼空闲静月,冷香池畔舞流荧。绿窗漫花荫。
恹恹醉,凭栏倦抚琴。前缘旧梦如残影,一夕西风付流年。不觉泪沾襟。
背景音乐:风之语
笔尖留在原地顿了个大黑点,我叹口气,我也知道丑,所以特意找了个没人的墙角画,怎么还是让人看到了?移了两步挡住面前的纸,我又画下两笔,结果更惹来此人的不悦。那刻薄的声音又扬起来:“你那也叫画?别糟蹋美景了。”
我无力,我都已经遮住这张纸了,你还计较什么?等我把那棵树的位置描下来,就会自动消失,不再磨你眼珠了。
推窗的声音响起,那声音继续道:“呐,好好看看,这才叫画。”
声音的主人很霸道,仿佛我若不看,他定会跑出来揪住我爆捶一顿似的。我从善入流,转身望回去,渐提高的视线终于停在二楼的一扇窗处,那里横着一张纸。我眯眼……屋侧的夕阳映在眼中泛成一片金黄色,河水在浅桔色的墙壁上闪烁成辉,横在窗外的白纸上,墨色重的是几道线,墨色浅的地方反着光,究竟画的是什么,老实说我完全没看清。再回头看看我的画,其实我觉得都差不多。反正都是画。
“看见了吧,水墨画的层次晕染你一点都不懂,回去好好学学,没学到小爷的五、六成就别再出来丢人了。”
我极为汗颜,好歹,好歹我还懂得构图选景吧。我摇头,将东西一一收起,步下河堰洗了手,然后扛起家当就要离开,窗内又是一声轻哼,还要继续说什么,我立刻脚下抹油开溜趁早。
“喂!啧,跑得还挺快。”
“禄。你又在欺负人了。这回是游河的小童?还是洗衣的姑娘?”
“什么叫欺负?我都是在指教他们。”
“呵……”
“你笑什么?刚才那姑娘画得一塌糊涂。好好的流水人家被她糟蹋得惨不忍睹。亏她长得那么漂亮。”
我依着巷壁长出口气,幸亏走得快,不然他这番话肯定是要冲着我说的,而且一定更难听百倍。我画得……真这么丑吗?我觉得还有点写生的味道吧,好歹中学时我的美术课也得过优秀,没这么不堪入目吧。
一边回忆中学时老师教的绘画技巧,一边琢磨所谓水墨画的层次晕染,我发现我真的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联系。但是,老师教的不是水墨画,所以,不能用水墨画的审美条件来批评我,这是两种不同的技法。因此,我的画虽然不入当代人的眼,但不代表我画的就真那么丑……虽然确实不好看,但也不能说成不堪入目那么极端吧。
有点小小的愤然,我交换成另一肩扛着东西,由东向南拐出巷口。
前面有个小孩子提着一篮蔬菜跑着,一边跑一边惊慌失措地回头张望,我疑惑地看去,却见有两名男子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这情景好像有些眼熟,但记忆太过遥远,我已经记不太清。只见那小孩已经跑到巷深处扑向一户人家急敲起门来,门开后,他哇地一声扑到来人怀里尖叫了声:“哥!”
我怔了一下。
两名男子早已快速离去,我却站在巷中按着额头回忆起来。
哥。
哥。
哥!
灵光一闪,我突然想起自己也曾被人追逐过,也曾这么惨叫过一声:哥!
记忆中的街巷中飘扬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我的面前站着几位男子,其中一名少年歪着头看我,一脸亲切的笑容,“应该怎么说呢……”他偏头想了想,笑容加大了一些,“还好你遇到了我们。”
“我叫杜宁安。”风雪中那名少年点点自己的鼻子,弯弯的眼睛含着惋惜,“今天相遇也算有缘,可惜我们还有急事,不能到府上拜访,若是有缘就来日再会了。小薰秋。”
杜,宁,安!
我靠在巷壁上,苦笑连连。若是有缘来日再会?老天真是……真是善于玩弄人。这陈年旧事如今竟然也能成就一段割不掉的缘份。这位曾经的恩人再次相遇后,又允许我们并车回到苏州,这前后两番相助与我来说,于情于理都应该回以重报,偏偏他要的不是别的,而是我的一辈子。
公子搭救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这是戏文里的故事!太荒谬了。
我扛着木架往宅院走,夕阳愈下,水乡浸在一片的晕暗的桔色中,除了西边还有一丝亮彩,四周渐渐暗了下来。几只乌篷舟泛着波浪摇曳回岸,淋漓的波纹在夕阳下如鱼鳞般闪烁跳动。河边已有人家亮起了灯笼,红色的灯晕摇在河上,几盆吊兰垂在廊下,随着河风静舞。
走在河廊内,踏着河面上轻浮起的烟雾,突然想起电影青蛇的场景,那两只初化人形的蛇精就在这样的廊下轻摇着小扇学步,摇摇曳曳,莲步生姿,引得那河中的小舟互相碰撞,她们兀自笑个不停。真是妖啊,媚人的妖物,不经意间就会引来旁人的侧目,吸引凡夫俗子的爱恋。
我是个人,还是行得端正些好。这样想着便觉得肩头又沉重了些,将木架又换了一肩,这感觉尤在。做人也难啊……
又踏上一座桥,前面再有十几步就是我们的宅院了,天上忽然飘起雨来,我忙举起木板搭在头上,快步向家跑去,进了院后便看见偏廊下绑着一匹马,粟身白发独特的很,一眼就能看出是杜宁安的那匹浮云。
我在门廊处站了一会儿,雨已经下得很大,沿着房檐流成小溪,汇入基座的排水沟向西流去。
雨酣畅淋漓,近乎于直白地描述心情,犹如这几月的相处相知。杜宁安,温宛的笑容下,他是太过直白的一个人,而我则是太晦涩的小女子,难处,亦难养。他对于我的感情,寄花花不语,寄水水无情,所以,终是要落空的。
那一年雪中的巧遇,看来他已经忘记,他既然不记的,我……我也不会再提。
踌躇地徘徊在门廊之下,我无颜去面对这个男人。原先的洒脱已随着往事的回忆而变得不复存在,我原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可他要的答谢偏偏是我难以给予的,终是要负他,却偏偏煎熬在心里。
琴声响起时,我正坐在栏上叹息,那朗朗的男声随着古琴之声抑扬顿挫地扬起,漫着雨声飘入耳际。这一帘的初夏阵雨,辉映着夕阳的天边桔色,美丽得近乎玄幻,琴声就在此境此景中铮铮而鸣,有一点青涩,带着生疏,却也心平气和地缓缓而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姑且不论琴技如何,这样青涩的流音竟也流露着几许悲伤,而且还唱着这样一曲秦风。配着这一场阵雨,以及这夜幕前的灰白环境,真有一幅朦胧的意境,也真切地令人体会到了诗中所云的迷惘与感伤。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这位痴情且执着的男子,他追求的女子仿佛就永远在水中央,可望而不可及。不管是如何努力总无法接近她,仿佛在绕着圆心转圈子。因而他兀自在水边徘徊往复,神魂不安。
我轻捂着唇,即便要求自己冷酷到底,还是禁不住心颤了几下。
“岳姑娘……”杜宁安有些感伤地问道,“我们之间的差异,真的很大吗?”
“请姑娘给若谨十天的时间,若谨定要有所改变。”
用十天来学一首古琴曲,从不通音律到弹成这个程度,我再刻薄也知道这已是不易。可是,他为何偏偏要来琢磨我的心思,为何偏偏要来惹我。
我捂住耳朵不能再听。我心里有人了,已经有人住下了!
对你只能说抱歉。请不要再来打扰我,行不行?
芦苇初生青青,白色露水凝结为霜。有位佳人,在水一方。顺着弯曲的河道寻找她,路途艰难又漫长。逆流而下寻找她,却见依稀仿佛,她在水的中央。
大雨近乎滂泼地倾泄而下,青石壁上,冲刷着一切痕迹,层层的爬山虎叶在雨中颤抖。
“杜宁安!”我站在雨中对他喊到,“我有心上人了!”
琴声顿歇,许久,杜宁安方自抬起头,面有浅笑,只是笑得落寞:“岳姑娘,江南的雨虽然温润却也会伤人,请到廊中说话吧。”
我闭上眼:“杜宁安,你有没有听懂?薰秋已有心上人,请公子不要再对薰秋费心了,薰秋不值得你对她这么好。”
“若谨对姑娘的好姑娘既然知道,就不枉若谨一番心意了。”他站起身隔着雨幕望着我,苦涩地笑道,“若谨,也只是想……”他停下话语,顿言许久才幽幽道,“姑娘心里有人,若谨亦早就看出来了,只是,还是喜欢你。”
我欲言又止,复杂地看着他,雨水打在脸上,也模糊了眼前的一切,终于我吐出一句话:“太傻了。”
太傻了,太傻了!
我这样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你执着。我心里住着别人,对你而言,我只能带来伤害。你太傻了!
他在廊中兀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话。我转了视线,垂视着檐下的流水,长叹口气。
“若谨知道此情此景并不适宜多说,但若谨还是想再对姑娘说一遍:”杜宁安轻轻地吸口气,悠悠道,“若谨定会一心一意,一生一世,这一辈子独独守着你、宠着你,爱惜着你。”
我摇头,苦笑连连:“你这是何苦。”这一句话反复地听到,却不是从我最想听到的那个人口中说出来。其实我若求他,他也会说,可是我没有,所以他不曾开口承诺。而我却一而再地从这个男人这里得到承诺,真是……我闭上眼晴,虽然在笑,心里却在流泪。
“我想,守着姑娘。”他诚恳地向前迈了一步,雨打在他身上,渐渐地将他淋湿,他的表情却清晰可见。
“可我不爱你。”
杜宁安再次滞言,然后缓缓地言道:“没关系。若谨愿意等……”
我苦笑着退后几步,何苦,你这是何苦?你是个好人,可好人不会总得到好报。你真的是明珠暗投了。杜宁安,你终究不是我要等的那个人,放弃吧,我终究不是你应该守的那个人。
长舒口气,我仰头望着天际的雨幕,轻轻地笑得落寞:“杜宁安。我呢,喜欢的那个人一直站在那里,”我指着天淡笑道,“即使知道我这样的身份不应该喜欢他,可还是没忍住。这也是造化弄人吧!”造化弄人,才会让我这一缕游魂飘回清朝,然后遇到了他,然后,爱上了不应该爱的他。
杜宁安望了天际,又垂眸望着我,我自天空缓缓收回视线,认真地对他说:“我知道这样求之不得的爱恋是什么滋味,你是个好人,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样爱到绝望。早点放开手,对你这一辈子都有好处。”
“爱到绝望……”杜宁安飘忽地轻笑了下,复言道,“那么绝望的爱,姑娘又为什么要守着?”
我垂下眼睫望着青石板上的雨痕,因为,因为,不能放手……他的潇洒率性,丰神俊朗,体贴入微都一再地铭刻在心,一点一滴浸透在了心间,即使他一遍又一遍地推我离开,我还是不能放手。
突然就明白了杜宁安的意思,然后只能继续沉默。
我知道魏晴珠她们都在窗前看着,只是她们刻意的安排又有什么用?我除了了解到杜宁安傻到极点的个性外,只能一如继往般地排斥他。爱情中受伤的人很多,又为什么要多他这么一位?他应该可以扭头便走的,却一定要留,真是太傻了!太傻了!
“杜公子。薰秋是要回京的。”我认真地对他说,“不可能留在江南,这一段相处你就当它是前尘往事,随风散了吧。”说完,我转身走向月门,不再去看他的表情。身后的堂门被打开,魏晴珠叹息的声音传来:
“这孩子的心太狠了……真不知道是随谁,唉。杜公子别在雨里站着了,进屋来避避,让守承拿套衣服给你换上。”
杜宁安却没有理会她,仍是扬声对我道:“岳姑娘,我们都没有说服彼此,若谨还是会等你。即使你回到了京城,若谨也会追随同往。”
我停下了脚步,偏身斜视着他,有一瞬间的疑惑,他要从我这里得到的究竟是什么?那么明显的暗示都已经告诉他了,他以为他能和皇子相提并论吗?我从不自抬身价,所以我也从不认为自己真的倾国倾城到任何男人都会拜倒在我的红裙之下,他,要的是什么?
而我又有什么是可以给他的?漕运第一商,他的家业之大,我难以想像。仅从他的穿着就可以想像他家的富裕。他是求我财,还是求我的才,还是求我的色?这三样我充其量仅沾一点边,他究竟是为什么这样执着?
或许我审视的目光太深暗,当魏晴珠打着伞出门为他挡雨时,他不露痕迹地转身避在伞下,留给我一个难解的背影。
我转身步进侧园,雨水洗涤着一切,连同我的回忆。杜宁安也许认为他对我已经很好了吧,可是,他所做的一切根本不能与胤祥相较,甚至不敌十四对我的十分之一。虽然说十四对我的好总是会引来一连串的反效果,可他是真的对我好,而且自从守孝结束后,他做事便细心了许多,虽然离我不远不近,却也细心照顾着我。
然而这样的十四我都要亏欠到底,杜宁安,你注定要失望了。
6月26日,我面对着这碗长寿面,心里一阵浓烈地感叹。19岁,不,35岁了。19岁未嫁的女人在清朝已经是老女人,35岁的便是老妖精了。我这活了35岁的老妖精,还是洁身自爱地小姑独处,这在我那个时代都是很赶潮流的新鲜一族,美名为粉领贵族呢。可别的贵族在周末假日还会呼朋唤友、拉帮结派地放纵享受。我呢?孤零零的一人,甚至连亲密男友都没可能拥有。
想来,真令人心酸。
兴趣索然地扒了几口面条,实在是吃不下去,索性放下筷子倚到窗前,看着塘内初开的莲花散漫心情。
十年了,未曾升起“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感叹,首当其冲的反而是对命运无常的感叹。清朝的十年,步步走来,观客已被戏剧迷惑得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怎么了?”秋娘移步到我的身边,摇着小扇问。原来以为她是个和我一样清淡的女子,但相处久了才发现,其实她与我不同。我们都偏静,只是我的安静出于淡漠,她的安静只是保护色,褪去风尘的她很善谈,而且诙谐幽默。
美人永远是美人,多了些生动色彩的她更显得明艳动人,若不是发髻被盘起,她的身后一定会有更多的男人追逐。我从塘中的荷叶上收回的视线此刻正蔓延在她身上,这样的美人,为什么胤祥会放手?没道理不是吗?养了5年的女人,吃穿用度全部由他提供,没有爱情也会有不舍的心情,怎么会说散就散,挥挥衣袖,不带一丝感情地就那样轻易地放手了?
秋娘从来没有说起过胤祥对她赎身有什么意见。男人对于自己的女人要走,真的会如此从容吗?还是说,女人于权势旁边的男人而言,真的只如衣服,或是花朵,留着全当排解,散开也无需留恋?
胤祥待秋娘是不同的吧。视做朋友,视做知己,视做一朵纤细的解语花。他曾带她出入宴堂,闲逛庙会,这样不同的女子,他说放便放了,犹豫的期间只是因为没找到另一朵替代的花。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其实男人的心思,更复杂。
对于我,雍亲王说要放手,胤祥便真的放了。
其实——我轻笑一下,我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重要吧。
由秋娘身上收回视线,又投向池塘。
因为从没有互相说过什么,所以从来都对感情这件事惶惶不安,而惟一谈及的心情还是那句,那句“我们是不是结束了?”
我无意识地拔着窗棱,心思又飞回到那一夜的等候。那样落寞而且执着的等候,从正午到深夜二更,我等的人没有出现,陪着我的只有漫天的落枫。他一定是去忙他的公事了,即便是第二日出发,他也会抓紧一切时间将头绪理清,备齐全部资料,用不多的时间做好万全之策。所以,所谓的相约其实也只是我一个人的愿望,最终的落空也是必然的。
他喜欢我。可是,对他更重要的,其实是他和雍亲王的一片天地。男人看重的也许永远都是事业,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我和他之间总有一个人要妥协,那不是他,所以最终是我。
过了35年,我从来没有为任何事妥协过,却拜倒在他的长衫之下,也算疯狂一次,不枉为人了。
静寂的池塘上流淌着天空,丝云如絮,淡抹于水面。竹林、柳色与六月雪的娇柔姿态层层叠叠地映在水中,波光淋漓间,仿若一幅淡色的水彩,风静时又如一幕明朗的电影剧照,可以在闲暇之时引起人们无限的想像。
不知道,现在的他在做什么?
其实他做得越多,越会引来关注,而他的危险也就越大。皇室成员就是这样,在权势最乱的时候,或者潇潇洒洒、迷醉人生,或者深藏不露、伺机而动,除此之外,所有动作都是多余的。胤祥开始时做得很好,但现在,只能说是“时不予我”……
历史到了如今已变得模糊不清,我只深记着两点——雍正即承大统,胤祥则空白十年。也正用这两个记忆来规定我的行为准则。我是女人,也是小人,我曾力求自保地靠近他们,如今却变得无法舍弃。
“胤祥,是怎样一个人呢?”我喃喃地自语,垂下的眼睫因为一次又一次地想起他而变得干涩,一个怎样琢磨不透的人啊。不随意争取,却可以轻意放下,笑得开朗,背影却落寞得令人想哭,怎么样的深宫旧事才能培养出一个人的这种性格?我猜不透。
秋娘正与我一起撑腮望着池塘,闻言便轻挑了眉,长吁着气轻言道:“十三爷啊……看不太明白的人呢……看来很随意,其实在某些方面也是很计较的。”
“我原以为,他是那里面的人中最容易看清的,其实,我谁也没看清。”
秋娘疑惑地转头望向我:“你们应该是彼此最了解的人吧。”
“呵……”我眯着双眼望向天际,“以前或许是吧,但现在……”我也许还是原来的我,但胤祥未必还是原来的他了。
“还记得你们第一次的合奏吗?十三爷偶尔会提及那一时的酣畅淋漓,说那是他二十多年岁月中,从没有过的自由感觉,好像在踏浪飞翔。”秋娘摇着小扇抿出一抹笑,眼神中有着一丝羡慕,“我没有听到那一曲的绝响,但,我相信那是种无与伦比的享受,足以令人铭记在心。”
绝响。我垂下眼睫,是啊,那一曲终成绝响。如今的我和他,怕是再也不能回复当时的谈笑风生了。太多的顾忌令我们裹步不前,即便说我愿意踏前一步,此时的情境都不一定会改变。
我心深负,相思无用……
回头瞧了一眼圆桌处,魏晴珠正与守承边吃边谈着事情,窃窃私语,表情丰富。守承想回京城了,对于以功绩论职品的武官阵营来说,缺一天的职守都会改变以往的努力成果,他已经25岁,虽然年青,但在官场之上却没有多少时间用来浪费。
想回京的不仅是他,还有我。只是……魏晴珠这关不好过啊……我仅试探过一次口风就被她打发了回来,看来她是报着决心要在江南解决我的婚姻大事了。
唉。
正在想着,紫絮快乐地由打门外跑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小卷浅青色的轻罗,笑着对我们说:“夫人,杜公子送来了礼物。”
“他人呢?怎么没请进来?”魏晴珠起身向窗外望去,紫絮赶紧说,“他没来,是差人送的。来人说杜公子这几日要去走商,不能来看望了。那人送完东西也急着走了,说是有事未完,不能见过老夫人,还请您见谅呢。”
秋娘以扇掩唇笑道:“这杜公子还真是有礼的人,连仆人都这么懂礼节。”她回首问紫絮道,“这次又送了什么?”
紫絮将手中的轻罗放在桌上,望着它的眼中闪着好奇,“听那人说,这是今年新春的蚕丝织就的妆花。”
妆花?!我一怔,那可是现今社会的织造极品,江南虽然盛产妆花罗、缎,可这类东西都是非卖的贡品,他怎么送到这里来了?魏晴珠也讶异地上前观看,这块丝绸长宽见方,不过五尺左右,那些水纹与银兰确实是织进去的,其精巧程度决不亚于现代织品。
怎么会送这么重的礼?他喜欢我真到了倾尽家产的地步了?还是……还是有别的原因?心里隐隐地产生了疑惑,又将我们的交往过程重新回忆了一遍,并没有特别的地方,可这疑惑还是存在了心里。
我非贵族,也非佳人,他这位第一漕商见多识广,所见过的女人不乏倾城之色,如此眼高之人,他的视线按理是不会在我这里停留的。又为何会这么锲而不舍?他的所做所为,太过令人费解。
魏晴珠将轻罗叠好,淡淡地说:“年轻的时候我也曾织过妆花,确实不易。看这面罗的精细度没有三、四名工匠赶工难以织成,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家,太贵重的东西,用着到是不方便。”
这话她说的在理,我们的身份还不能用上这样的极品织造,否则就逾越了。只是魏晴珠虽嘴上说东西贵重,却不见她有退还的意思,我想不通她的心思,看了看旁边的秋娘,便觉得她有可能是要为秋娘置办一件夏装,也就不再细想,仍退回我的窗前,再看那一池的夏色,再继续我那复杂的想念。
6月过了便是7月,我这一年的假期就快要到头了,到时候就算魏晴珠不愿意,我还是要打道回京。
只是……我想这段时间必定不会太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