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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一章 点绛唇·半扰烟月(三) 我在等一个 ...

  •   半拢烟月,风竹戏落稀疏雨。夜色琉璃,一江灯初上。
      万重青山,故人横千里。雁无回,梦寐萦萦,渐又成秋意。

      背景音乐:故乡的原风景
      
      苏州的三月初,春花烂漫、绿柳拂荫、湖光山色、春水淋漓,是诗人描绘不尽的的美丽风景。江南的雨如丝,轻蒙而不沾衣,空气中凝着薄薄的水气,行走在外,就像处身于烟云之中,自有一种仙逸的浪漫感觉。执着青伞,慢步在湖堤岸边,观赏雨中新潮,无疑是雨中最惬意的享受了。
      只见黄鹂百啭在枝头树间,沙鹭汇集在岸边,仿若无人之境般的起舞弄春,飞鸥在湖面急驶地掠过,剪出一道的细碎水纹。那边的竹林墙头蒙了层艳红的烟雾,却是墙内绽放的杏花带雨。
      魏晴珠打着青油伞领着我在这幅画卷之中漫步着,沿着一道蜿蜒的石板小道走上一道漫坡,大片大片的梨花突然出现在竹林拐角之后,壮观得令人惊叹。没有风,飘落的梨花瓣三三两两的,划着自由的弧线飘落而下,脚下是一地的洁白花瓣,配着嫩绿的草芽,分外的妖娆。
      “好漂亮。”我衷心感叹,伸手去接那飘落的花瓣,一片两片,轻轻地落在手中,有一点娇羞的脆弱。
      “我和你爹认识的那一天,梨花也开得这么美。”魏晴珠仰望着这片梨花,淡淡地笑了,眉眼之间都挑起了回忆的美好。
      “那年,你舅舅任常州知州,我们的宅院中就种着一棵梨树。那一年的春天,梨花开得特别旺盛,那一天的清晨,有个男人站在树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望着我……”魏晴珠轻笑了下,垂下眼睫,“那时的我都没想到,这个有点可怕的男人,日后会成了我的丈夫。”
      哦。魏晴珠与岳纪风的相识故事,竟也带着些浪漫的色彩呢。我抿着笑仔细听她的叙述,她却到此为止,转移了话题:“所以说,人们相处久了,彼此之间就会生出割不断的情意,相识相伴,一生足已。”
      我有点遗憾,还以为会听到一则美丽的故事,然而她竟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秋儿,带箫了吗?”
      “带了。”
      “娘想听,你随便吹一首吧。”
      “嗯。”我由肩后取下箫袋,仰望着这千万朵的梨花,微吟片刻举起箫身深深吸了口气,轻吹出来……
      绿意浓重的竹林间弥漫着一道道淡薄的烟云,偶尔的,几片洁白的落花飘落而下,箫声蔓延着、幽幽荡荡。
      青油纸伞下,是一个陷入回忆的女人,银灰的衣服上,雪青的竹绣似与这成片的竹林连在一起,远远近近、层层叠叠,亦幻亦真。
      箫声结束时,我微眯着双眼望向林间矗立的松绿色身影,那一片静幕般的绿凝如水色,润白的环佩下青蓝色的流苏静静地垂着。
      明明知道不是他,却把眼前的一切幻想成他。
      此时此刻的他在京城,又在做什么呢?是不是还在争着那样虚无的权利?
      其实他缺就缺在霸气不足,洒脱不拘;严厉不足,仁慈过胜。康熙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位武技高超,而且能被他信任皇子保护在身边,胤祥先失信任,又败于十四之后,他的命运早已注定。
      我只希望他能安静一些,不再去争夺功名,那么康熙也许会念及胤祥对他忠心守护的份上,对胤祥网开一面,不会彻底夺去胤祥的希望。
      然而,我所希望的一切,又有可能实现吗?
      一番礼节后,杜宁安已与魏晴珠闲聊起来。他最近出现的次数有点多,多到再迟钝的人都能看出他的目的。与我的排斥不同,魏晴珠到是份外地喜欢他的到来,越来越有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架势。
      而他主攻的对像竟然也是魏晴珠,仿佛只要魏晴珠点头同意,我这里再怎么样都无所谓似的。
      我心生厌烦,趁着他们向前移动的时间由另一条小路拐弯,攀向另一道漫坡。竹林越来越密,头顶的天空只有一小条,也是薄雾蒙蒙的。
      隐约间有声音传来,我停下脚步,静静地听着,竹林间浅浅的,似乎有人唤我的名字。
      我转移身形向四下张望着,一道灰影闪了过去,我一挑眉,立刻追了上去,墨色的身影在前方急步行走,我扶着竹竿奋力追赶。
      当我终于穿过这重重的竹林后,面前是一池静湖,一道墨色的身影立在树后,微笑着望向我:“薰秋……”
      泪水立刻涌出眼眶,我急走几步扑上前去将他紧紧抱住:“哥……”这一字终不能述尽所有的情感,几年来满满的担心全在此刻化成了泪水,我只能哭,无言地哭。
      没想到我会这样失态,守彦一瞬间慌了手脚,不知是该劝慰一下,还是该陪着我一同悲伤,拥着我也是半天没有说话。许久才轻轻道:“薰秋,我不能呆太长时间。”
      我捂着唇抬起头,仔仔细细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才哽咽地开口:“哥,你长高了……”然后竟再不能语。
      守彦微笑,抚着我的发际感慨地说:“你也是,长成大姑娘了。只是,怎么还没成家?”
      我的脸上垂下三道黑线,这么多年没见面的人,何必一见面就提这件扫兴的事?不理会这个问题,我转问:“哥结了吗?”
      “我?”守彦笑了,带着种未曾见过的爽朗气质,“我这样的人,有哪家姑娘会愿意嫁我。”只是这笑,多少有些悲伤的感觉。一道从左眉沿到耳垂的长疤,破坏了他原本的清儒相貌,也将左眼角向下拉扯了一些,让他的左脸看来总带着一种伤感。
      当时一定很痛!我轻触着这道疤,忍不住再次掉下眼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无法为你做什么,甚至无法为你们洗清罪命,至今你们仍在逃亡中终日惶惶不安。
      “没什么。”守彦轻轻摇头,“我现在过得还不错。与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一起,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糟糕。”
      “二娘呢?她怎么样?”
      “她啊。”守彦有丝无奈的笑了笑,“天天带着一堆小孩儿玩得不亦乐乎,我看那群孩子早晚要步上薰荷的后尘。”
      “孩子?”
      “不是我的。”守彦立刻打消我脑子飞出的疑惑,又笑了,“一群朋友的。大家都很忙,没时间照顾小孩儿,我就给她找了个活儿,免得她老催我结婚。”
      听出他语气中的无奈,我忍不住笑了下,昔日的景像再次浮现时,记忆之中李佟瑶仍是开朗笑容,想起她的一切,心酸无法克制地涌了上来。我揪着他的袖子,又红了眼眶,找了许久的声音终于溢出唇间:
      “哥,我们这一家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团聚在一起?晓月嫁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们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你和二娘与我们也不能见面,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守彦慢慢收敛起笑容,轻吸口气,唇边轻动两下却摆不出任何表情。他缓缓地抬起视线,注视着林间的上方,那一方小小的天地,望着蓝天静静地说:“也许,这一辈子就只能互相思念了。”
      “一点联系都不能有了?”
      “不能了。”
      “那。”我酸楚地道,“对你们不公平……”
      守彦伸手将我跑乱的发挂在耳后,淡淡一笑:“这世上本就没有公平,端看我们如何看待了。我和娘觉得值得,这些就都不算什么了。”
      可是这样的平淡又是需要经历多少磨难才了悟的?我咬着唇,半天才找回声音,怔怔地问:“……哥。委屈吗?”
      “嗯。呵呵……”守彦挑起唇边,仰望天际道,“开始时有点,不过现在已经明白了。我们所有的遭遇都是那些恶吏造成的,天下没有了贪官恶吏,就不会有我们这样两地分隔的亲人。”不知何故,他的视线突然凌厉起来,我仔细地看着他,忽然为他的这种想法感到不安,他是不是正在从事什么危险的事?
      “你和你的朋友……在做什么?”
      守彦依旧望着天际,却似犹豫地沉默了许久后,才淡淡地开口:“杀人。”这声音太过轻飘,然而听到我的耳中却犹如雷霆万钧,我不禁愕然,张着唇半天才狠狠地吸了口气。
      “什么?”我怕我没听清。是,肯定是我听差了。守彦,记忆中有如小学究般满口孔孟儒道的他,此刻竟然将这两个字说得如此风淡云清,不带一丝感情。这怎么可能?所以我揪着他的袖子,瞪大眼睛望着他,在他的脸上仔细地寻找说杜撰的可能。
      守彦低头注视着我,有一丝苦笑:“薰秋。”他垂下眼睫,视线移到旁边,轻叹了口气,缓缓地对我说,“薰秋。你不懂。这世上有许多事并非如我们原先设想的那样完美。我和娘走到如今并没有错,我们不后悔。所有的罪都是恶官赋予的,如果没有他们,我们还是一家人,还会在一起,不会连音讯都无法传递。”
      “所以——”我轻颤着唇道,“你和二娘都在,都在……杀……”这个字过于沉重,以至于我说的时候必须强忍着不让自己颤抖。
      “是。”守彦深皱起眉,神情中的那抹阴历宛如肃杀的冬风,语气却到轻淡到虚空,“杀这世上的贪官恶吏,杀这世上的流氓恶霸。我们都是身负沉重过往的人,聚到一处,想活着就必须残酷,就算知道这世上的贪官不可能被清除,但是与其看着他们祸害一个又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不如彻底抹掉他们。”
      他说得平心静气,我听得浑身透寒,这是一群被清朝政府视为叛匪,必须彻底剿杀的人啊!
      如果世事顺利,他如今也许是进士及第,也做了一方父母官员,虽然不一定一帆风顺,却也不会过这刀背舐血的人生。而如今他弃文从武,却也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造化弄人,真让人寒心如雪!
      “哥!”我担心地抓起衣角,却不知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呢?他们已经是这个社会最低层的人了,这所有的遭遇都起缘自岳纪风的死,而岳纪风则是败在官僚政斗之中,他会这么想也在情理之中。可他现在的处境已比二娘获罪时更加危险千百倍,随时处于被追捕的榜单上,甚至可以说他的周围草木皆兵,永无脱险余地!
      心控制不住地狂跳着,一阵冰冷由背脊渐行至头皮,我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使劲地摇头,却不知该劝还是该为他所做的解释什么,只是混乱地低喊着:“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薰秋。”守彦按住我的手,“或许有一天,”他停顿下来,尔后轻轻地笑了,望向我的双眸中写满柔柔的温暖,“有一天,我们终于不在。有那么一天来临的话,我很庆幸曾经我们是一家人。”
      我怔住,泪水无法抑止地一颗接一颗地掉了下来。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这样的事情也许就会在某一天,某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他们不在了,而我们却还活在这世上,遥望异地思念不止,终不知,也许我们想念的人早已离开。我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个时候……”他忍了片刻才道,“你们都要好好地活着,一定要更好。”
      “哥。”我胡乱地摇头,“别说了,别说了。你们不会有事,不能有事,你们要好好地活着让我们挂念!正月、端午、中秋、重阳、春节,我们还会一起度过,即使相隔千里,我们还是要一起度过!所以,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我已经泣不成声,从没有这么痛苦地哭泣过,心都被撕碎了。明明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却因为这世上的不公平,因为贪官恶吏,一切都破碎得再也拼接不回原样,我们只有痛苦地遥遥相望,再也不能欢聚一堂。
      其实不是真正的亲兄妹啊。我本是洛云楼,一个飘零的魂魄而已,然而曾几何时,我已将他们当成了真正的亲人,笑过、闹过、气过、哭过的,最亲爱的亲人。上天何其的残忍,给我的快乐纵然短暂,却仍让我甘之如饴,却又硬生生地从我手中夺走,让我尝尽这其中的苦涩滋味!
      守彦帮我擦着眼泪,一遍一遍,直到一声急促的哨声响起,他才抚着我的头,苦笑了一下,差点笑出眼中积聚的眼泪:“好好保重。”
      短短四个字,却让我的心重到无法承担。我重重地吸了几口气,才终于寻回了声音,哽咽地问道:“要走了?”也就是说,从此之后,再难相见了?
      他闭上眼点了点头:“我该走了。告诉守承,他要做官就做个好官,否则,这天下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义士在看着。”
      我点头。
      “还有。”他从身后的树上折了枝梨花放在我的手中,微微一笑,“娘是在三月进的岳府大门,梨花开的时候,就是我们成为一家人的伊始。”
      我点头,流着泪水轻语道,“我明白了……”梨花开,情缘始,这一天我们应该好好地用于思念。洁白的梨花绽放在手中,每一瓣都氤着雨雾,凄然却又绝美地绽放着。
      “去吧。”守彦放开手,“好好照顾大娘。还有,好好照顾自己。如果可以,离开那个皇城吧。”
      我再点头,忍着泪意,强自微笑了一下:“哥,我先走好吗?”
      “好。”守彦微笑着点头,双手背负于身后,静静地看着我离开。开尽的梨花漫舞着飘然而落,他静止的神态仿佛凝固在画中。
      再看他一眼,我迟疑地转身,泪水迷漫了眼前,浓重的竹林间仿佛下了场大雨,什么都看不清。走了几步,我已辨不出方向,只能停下脚步立在了原地,却不能回头。背后一阵轻响,我知道,守彦已经离开了。
      便从此,天涯相隔,再难相见!
      他的话还索绕在耳边,淡淡地飘散开来。
      “有一天,我们终于不在”。
      终于不在……
      “我很庆幸曾经我们是一家人”。
      细雨不断,竹林静默不语,仿如这天地间最为静止的一角,落花飘零着,一片连着一片,轻轻地飘落于地,寂静无声。我的耳边仅回响着守彦的声音,绝别的声音,那一声声的叮咛细嘱,敲击在心间,碎成了千片万片,萦绕身边:
      “你们都要好好地活着,一定要更好。”。
      一定要更好。
      更好……
      我慢慢地蹲了下来,环住双肩泣不成声。
      仿佛回到了那年爷爷离世的时刻,诺大的竹林之中,只有我孤单一人独自哭泣。那时是因为觉得这世上就只有自己一人,惟一爱护自己的人也已经抛弃了我。现在则是因为,好不容易有了家人的牵绊,却又被迫四散分离。
      守承辛苦地做着清朝的武官,守彦却立志要杀尽清朝的恶吏;薰荷改了族籍远嫁草原,晓月则不知去向……
      这一个家,四散分离,独留的我与守承,还因为扶持哪位皇子以承大统而僵持不下。
      这一个家,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我们却无能为力。
      早知当日离别苦,不如从未做亲人。
      命运,真是可恶的家伙!究竟要玩弄我到何时才会结束?我已无力去想。
      脚步落于竹叶之上的细碎声渐渐临近我的身边,我连忙擦拭着泪水,垂下的眼睫外是一面松青的绸缎,随着它的弯曲折叠,杜宁安犹豫而且疑惑的面容出现在我的面前。
      “岳姑娘……”他轻轻地开口,带着不忍与局促,“你还好吧。”
      我擦着眼泪,静静地摇头,吸了几口气后终于开口:“你怎么找来了?”
      “夫人发现你不见了,很是着急。我就顺着原路返回,发现了你的足迹后就一路找了过来。”他迟疑了一下,不安地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是。你是打扰到我们了。
      我沉默了片刻,终于稳定了情绪,站起身问他:“我娘呢?”
      “在前方的蚕场。”
      闻言我欲迈步向前,小腿却因为久蹲而麻木得刺痛,脚底落于地面时,我不自觉地向旁边歪了一下,杜宁安伸手扶住我,待我站稳后,他又收回手去:“我们还是休息下再走吧。夫人在蚕场也有人照顾。”
      “没关系,慢慢走几步就好了。”
      杜宁安见我执意前行,便也不再阻碍,只是缓缓步于我的身旁,似在防止我再次摔倒。
      出林的路程很长,还好是顺着湖边前行,一路上还有美景可看,两人之间的沉默并不影响景色的优美。我与他本来就没什么话题可谈,所以我不明白他执着于这个缘份究竟是为何?
      “岳姑娘。”杜宁安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他的话音未落,一个冒失的声音大大咧咧地传来:“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二位。”
      我望去——又是先前的那些军官,此次到是身着便装,想必一定在暗中跟随着我们。我心里一阵紧张,他们不会发现守彦的行踪了吧?!但转言一想,能如此站在我们面前,手中又未拿任何武器,说明他们只是怀疑,抑或是发现事情不对劲的地方却没有证据,想找我盘问一番吧。
      “你们是何人?”杜宁安皱眉望着他们,面对他们取出的军牌竟然没有退却,反而将眉皱得更深,“几位军爷有何贵干?”
      “不是找你。”面对杜宁安,这几位士兵也显得客气有礼,“是杜公子旁边的这位姑娘,我们有事寻问。”
      杜宁安回望我一眼,又转身面向他们道:“什么事?”
      “只是些陈年旧案,希望姑娘能予以解决。杜公子,给个方便吧。”
      我瞟了一眼杜宁安,他的身份只是名官商吗?何以镇海的守备军官也会对他礼遇有加?见杜宁安还要阻拦,我先他开口:“几位有什么要问的,请。”守彦估计还没走远,此刻这几人要是被杜宁安赶走继而在林中追查,说不定会追上守彦。与其那样到不如由我费些口舌拖延些时间。
      “请问姑娘刚刚独自一人在林中与何人碰面?”
      “你怎么知道我独自一人在林中?”
      “咳。我们自有手段。”
      “既然如此,你们还用问我吗?”
      “我们是希望姑娘合作些,不要撕破双方的面子。”
      “我们之间,还有面子可言吗?你们携带兵器闯入我哥的结婚典礼时,就没想过会撕破彼此的面子?”
      “那时,也是并不知道你们……那时也是因为怀疑,我们急于结案,做出了不妥之事,还望姑娘海涵。这重案一天不结,一天压在我们的肩上,大家都不好受。”
      “此案已交由刑部处理,镇海方面已无权过问了吧。”
      “这是因为——”军士正要解释,一旁的士兵拉了拉他的衣袖,掩唇道,“大哥,扯远了。”
      “唔。”他一定目,立刻转变话题,“姑娘还是请回答我原来的问题。”
      “我若不想回答——”
      他接下我的话尾,重声道:“那就是包庇重犯。按律当——”
      “她和我在一起。”杜宁安接下他的话尾,迎着众人的错愕表情,微笑道,“最近,杜某正在追求岳姑娘。”他转向我,笑容如沐春风,“我希望迎娶岳姑娘。”
      我与他们一样怔愣住。
      烟雨依旧,轻薄而不沾衣,蒙在脸上,细微的凉意。湖面上飘着落花,我们的身影静静地投在水面之上,与这周围的浓绿竹林静止在一处。
      他是说予我听的,竟然说得这么直白。一点不像他平日的作风,我不知该以何种表情面对他,便转移了视线望向湖面。
      “大哥,没的可问了。”士兵拉扯着军士的衣袖,向他呶了呶嘴,“四下看看吧。”
      军士抽回衣袖,气急败坏地跺了几下脚,愤声道:“杜宁安,你。你。”他指着杜宁安,咬牙切齿了半天才说,“你们家最近路不顺,还不好好地经营关系,竟在这里追起女人来。”
      杜宁安沉下脸庞,冷冷地开口:“杜府如何,还用不着军爷操心。”
      “我当然不操心,只是杜公子身为苏州府第一漕商,要想走得平稳,还是不要特立独行的好!望杜公子善自珍重!”说完,他转身挥手,“我们走!”
      我望着这群人气势汹汹的背影,轻吁口气:“你得罪他们做什么?自古秀才不与兵斗。”
      “不必理会他们。”杜宁安倒显得一派泰然,笑看着我,“不用担心,杜府第一的漕运商位少不得多少人惦记于心,也是经常得罪小人的。”
      “小人的可怕在于藏在他们背后的手。”我摇头,宫廷之中,这样的朝政见多了,“杜公子还是小心处理为好。”
      “谢谢。”杜宁安点头,又望了我一眼,“岳姑娘。”
      我应了一声,继续向前走,他静立在我身后问道:“姑娘允许杜某追求吗?”
      我顿了一下脚步,然后接着前行,不去理会他。
      “若谨喜欢姑娘。”
      我继续前行,步子迈得更大更快。
      “不回答就是默许了。多谢姑娘成全。”身后是他自编自导的台词,我身子一歪差点栽进湖里,扭头去看他,却见他站在原地,笑得十分开心。
      疯子。我再不去看他,继续前行。
      “薰秋。”他带着笑意的声音遥遥传来,“我会一心、一意,一生、一世,这一辈子独独守着你、宠着你,爱惜着你。”
      我停下脚步,林中静得只能听到心跳的声音。明明知道这些话一定是魏晴珠跟他透露的;明明这些是我说的原话的改编版;明明是从一个认识不久的男子嘴里说出的,却还是令我心跳不已。
      我知道我在等一个人对我说:这辈子只爱我。
      但却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对我说这句话。
      他真可恶!
      我愤然地转身面对他,你认为你只要说出这些就可以令我妥协吗?你认为你只要知道我想要的并做出承诺,我就会就范吗?你认为你真的可以做到我想要的标准吗?!你又真认为你只要说了这些话,就变成了我等待的那个男人吗?!
      你不是!
      这些话我已经无力吼出,无言地瞪他许久,我终于弯下身,捧了一大把水朝他身上洒去,然后毅然转身离开。
      浑身被淋得湿漉漉的杜宁安并没有动怒,在我身后又说了一句:“若谨首重然诺。无论姑娘如何看待若谨,若谨都会等待姑娘答复。”
      我什么都没听见。
      你就从此消失在我眼前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一章 点绛唇·半扰烟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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