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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一章 点绛唇·半扰烟月(二) 我和守承扶 ...

  •   半拢烟月,风竹戏落稀疏雨。夜色琉璃,一江灯初上。
      万重青山,故人横千里。雁无回,梦寐萦萦,渐又成秋意。

      背景音乐:故乡的原风景
      
      等这方完事后,随着渐渐临近的吹打喜乐,宾客都向前门涌去,引路的炮角震天地放了36响,新人的轿子终于抬到了!一时间大门处鞭炮齐鸣,我站起身踮着脚尖向外看去,只见人群之中,头戴喜帕的秋娘就在一条红绸的牵领下出了轿子,跟随着守承的脚步沿着花路之引向大门走来。2名喜娘在他们身旁抛洒着各种花瓣,秋娘那缓缓的、有些含羞的身姿,轻飘的红色裙摆伴着纷飞的落花,婷婷袅袅、拂如云烟,又让我想起了洛神的诗赋。
      湖风徐徐,花雨满天,树枝拂摇间千万缕光线折射成排,一对红衣新人在桃林柳岸携手向前的背影,真是美得让人感叹。我在台阶上望着她们,心喜之余,竟有种欲泣的酸楚。
      人世间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牵着爱人之手步入婚姻殿堂了吧。
      那牵手同行的姿态,真的是,好美……
      随着司仪的高喊,三拜礼毕的一对新人在红绸的牵引之下,在众人的恭喜声中踏着红毯向内院而去。喜宴也在鼓乐声中正式开始,喜乐班子热热闹闹地吹打起极其喜庆的曲目,满席宾客也开始正式进入宴会状态,几番推杯换盏后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我这未出阁的女人只能在楼内张罗酒菜,至于外面只能由魏晴珠应付,要不是有几位亲戚相助,我看她一定会忙得昏头转向,全无方寸。
      就在喜宴接近尾声,我们暗自庆幸无意外状况发生的时候,一群不速之客突然闯入宴中,直奔着魏晴珠而去,几番言语下竟有挟持之意。我闻讯立刻出了酒楼,赶上前伸手挡在魏晴珠面前,冷冷地看着这群身着官衣的男子,清声问:“有何贵干?”
      “你是谁?”为首的军官一把拨开我的手,打量了我一番,哼道,“没事的都滚一边去!”
      我微眯双眼,他的态度令我很不愉快,在他打量我的同时,我也细细将他们打量了一遍,然后有点了悟地开口:“镇海绿营的?”
      “哦?你竟然知道这事,看来你也脱不开关系。”他笑了,挥手道,“一起带走,还有那个新郎倌,别洞房了,一起到牢房待会儿。”说完顺手就来拉我的胳膊,我当然拍掉了他的脏手,冷冷一笑:
      “我到是请问,我们身犯何法,又为何由你这军队的人来捉拿?按本朝的典律,军队职在关防镇守,巡回驻营附近,你身为绿营水军却偏要插足地方府辖的民事范畴,你可知乱了章纪律法的后果如何。”
      “你。”军官瞪大眼睛,然后冷笑,“你知道的到是很多。可惜,我就是抓定你们了!”说完又要伸手来抓我,却被一人劈了开来,守承将我揽到身后,很不客气地开口:
      “岳某大喜之日,各位要是来捣乱的,别怪岳某不客气。”
      “行啊,新郎倌也到了。”军官大笑,“这会儿可凑齐了,有了你们,不怕那李佟瑶抓不到!来人,上锁套!”
      果然是为了此事,我与守承互看了一眼,伴着叮当的锁链声响,几名士兵就要上前拿人。守承冷笑了一声,亮出自己的身份:“本官还会怕你们不成?请我可以,找个与本官职位相等的前来说话。”
      军官怔了下,然后问:“你现任几品。”
      “不高。”守承轻笑一下,“京官五品。”
      一听是京官,他们又是一个犹豫,却仍是有恃无恐地开口:“既是军官,那更好办。就查你个私交叛匪,谋逆之罪。”
      “你!连国法都不顾了吗?!本官岂容你们放肆!”守承怒沉了双眼,说话间就要和他们理论起来。我皱起眉,魏晴珠不安地在后面拉了拉我的衣袖,我回头望向她。
      “薰秋,可不能让他们闹起来。肯定是你哥吃亏!”
      我点头,一把拉住守承的胳膊,硬扯住他的身形,不管京官的地位如何高出地方官,与镇海的驻军争斗都不会占到便宜。镇海驻军由于职位特殊,他们有直呈奏章的权力,若是事态紧急,就是先斩后奏都不算什么大事。相比之下,守承这种京官出了京城后,若有事在身可以被尊称做钦差,没事在身的就只是外出休假,一点外籍事务都不得干涉。这群人就是认准了守承无事在身这一点,才如此肆无忌惮。
      “别那么多废话,乖乖和我们走,还可免受皮肉之苦!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皇上当年颁下的谕诣你们都忘了!此刻竟还来寻找事端!”
      “当然记得,那上面都是岳大人的丰功伟绩,但跟你们却无半点关系。本来你们在京城,咱们各管各的职任,井水河水两不相欠。可如今你们偏要回来,时过境迁,我们结案要紧。谁能保证你们不是来此与匪人勾结的!还是老老实实回去与我们交待清楚。”
      守承又是向前一步,我拼命拉住他。
      不能动手,不管怎样的情境,都不能动手!
      眼前瞧这群人的态度,文谈不能解决问题,更不能付之于武力。只能用身份来压住他们地头蛇的气焰了。
      我身上有一件东西足可以保证渡过此关,可是这东西要是拿出来,确实会引出很多麻烦。
      罢了!
      我迈步挡在守承身前,由袖中掏出一件物什拿在军官面前,冷然道:“私交叛匪。真是好大的一个罪名。”
      秋香色的流苏在风中飘开,一枚掌般大小的玉佩吊在指尖,温润的玉面之上,涉水行云的五爪神龙在风摆之间似要腾飞升天,变形云纹的牌顶上清楚地雕刻着“御”字,牌下方附以两个圆形小字“行”、“走”。
      一群军人紧紧盯着这块牌,盯得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看我一眼,再看玉牌一眼,然后再不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这是真的还则罢了,要是胆敢弄块假牌,你就是欺君罔上的重罪,我能立刻杀了你!”
      我挑起一边的唇角,冷冷地道:“我既然拿出来,又有什么怕的。”翻过玉牌,我将那雕刻的御印及密字呈现出来,再道,“你们还有事吗?没事就请离开。”说完收了玉牌,做出请的手势。
      军官退了一步,向左右问道:“你们,谁见过御前行走的牌子?”
      “老大,咱们都没见过。”一名副官举手掩在他耳边小声说,“最主要的是,这东西也不是一般人有的啊。”
      那军官便又退了一步,再次仔细打量了我一遍,很不可思议地道:“怪事,她横看竖看也就是名汉女,岳家又不在旗,她哪来的这牌子,不会是蒙咱们的吧。”
      “不管是不是蒙,这东西在她手里就说明一件事。”还是那名副官小声道,“她有来历。还是回去查个清楚再来问罪吧。”
      军官脸部抽搐几下,然后对我厉声道:“姑且不问你这牌子的真伪,尔等与李佟瑶罪匪具有牵联,若是有了她的消息,要即刻前来传报,不然就是通叛的罪名。”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一群人等骑着马匹绝尘而去,如来时得一样迅速。
      然而此事不算结束,他们一定会留下人来监视我们,但慑于这玉牌的威力不会进行得明目张胆,却也够我们烦的了。
      回身望向守承和魏晴珠,一个沉面,一个唉声叹气。
      我知道这件事定然打击了守承的自尊,但也没办法,以他目前的官级状况确实难敌这群驻军。而我虽然无实际官品,但只要玉牌在身,就可以走入紫禁城,一直走到康熙面前。这样的身份要比这些远离皇城的驻军重上很多。
      这方玉牌也不能随便按在守承身上,不然他就承担了欺君之罪,日后查起来麻烦更大。
      他一定是受伤了。
      若说以前的承守对官位还不计较,那么自从岳纪风去世后,他就给自己加了太多的压力,他认为身为家中仅剩的男人,他必须承担起一切,作为一片天来支撑这个家。当认定要娶秋娘后,他给自己的压力更大,男人的自尊让他坚持要做到更高的地位,只因为秋娘曾经为一位皇子包养过,他,不想被秋娘看不起。
      不知道应该跟他说什么。
      我转而安抚魏晴珠,等她情绪好转后,这喜宴也已经结束了。其实在那群官兵闯进来时,人就已经吓跑了一部分,那些没走的也是留下看热闹的,既然没了热闹可看,就立刻脚底抹油趁早开溜了。
      守承那几位赶来参加婚礼的朋友则是出于礼节还留在宴中,又与他客套安抚了一番后才相继离开。
      这场我们筹划了4个月的婚礼,开始的很完美,几乎可以预见地将成为同里未来几年谈资话题,也必将成为新的婚礼范本,然而结束的时候,却很是仓促。
      或许有一句话说的对:什么事都没有十全十美,带些遗憾,才显得弥足珍贵。
      只是,还是有些不甘心。
      明明花费了那么久的时间和力气,甚至将它作为自己的婚礼筹办,却这么被人搅乱了。
      从酒楼结帐出来后,我们收拾好各项物品,准备沿着湖堤回宅院。就在这时,楼内一前一后来了两位客人,前面那位蓝衫男子见到我后,忽尔停下了脚步有些迟疑地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迈步过来,笑眯眯地抱拳一揖道:“原来是岳姑娘,许久未见,不知今日竟到苏州,曹某失查了。”
      我望着他回忆了一下,仿佛有点印像,见他打官腔,便也客气地还以一礼:“曹大人客气了。薰秋只是回乡探祖,所以未前去拜访,还望曹大人海涵。”他到底是什么官来着?我绞尽脑汁也回忆不出来。
      “哪里。岳姑娘自然要先忙正事。不知这二位是?”
      还真是亲切有礼啊,我心里无奈,却不能不为他引见:“这位是我娘岳魏氏,这位是我大哥岳守承,现于京城任职。”
      曹大人立刻笑着向魏晴珠一揖:“岳夫人,看令郎今日的装扮定是喜事在身,曹某不查,未曾带薄礼前来庆贺——”
      “曹大人能出现在我们家守承的婚宴之上,于我们已是很荣幸的事情了。”魏晴珠毕竟跟着岳纪风多年,也知道这场面该如何应对,又与他说了几句客套话,终于打发走了这位莫名其妙的家伙。
      而他之后跟来的人却让我们很是意外。
      “守承兄!恭喜恭喜。若谨来晚了!”
      魏晴珠瞪大眼睛,很不可思议地望着来人,惊讶地开口:“杜公子?”
      “夫人。”杜宁安笑着弯身一揖,“苏州一别,夫人一切安好?杜某锁事缠身一直未曾前来拜访,还望夫人宽恕。”
      “哎呀,哪里的话。你有事要忙能惦记着我已经很让我开心了。没想到你是守承的朋友,真是有缘啊。”魏晴珠笑着扶起他,那笑容真是从里向外的真诚,看得我警钟大响。
      “是啊。没想到这么有缘。”杜宁安接得顺口,笑容也很真诚,“原本也只是觉得姓氏相同,并没多想。没想到您竟然是守承兄的母亲,而岳姑娘,是他总提起的小妹。”他向我看来,面带笑容,“真的很有缘。”
      我捌开视线,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如果魏晴珠打定了主意想在杜宁安的身上谋求我以后的幸福,那么杜宁安此时的笑容,又做何解释?

      江南的月夜很清透,就像一块深蓝的琉璃嵌在上空,云丝如烟般,轻斜着从西向南,一道接着一道,像幕幔一般垂在天际。夜莺婉转未眠,同样未眠的,还有各怀心事的人。
      我寻查了一遍宅院各处回到内院时,却看见院中的石灯旁背坐着一人。提起灯笼照上前,却是正自斟自饮的守承。
      我思筹一下,便刻意放轻松语气,清咳一声:“花烛春宵,你放着新娘不管,竟然躲在这里喝私酒?”我坐在他身旁挤他一下,揶揄道,“就不怕回去新娘罚你跪地板?”
      “别闹了。”守承又饮下一杯,随后满上,头也不抬地道,“去睡吧。”
      我见他又要喝,伸手拿下他的酒杯放到桌上,收起了玩笑之意,正式道:“怎么了?”见他不理我,我偏头想了想,凑过头去轻轻问,“你不会是因为,嗯……秋娘,不是,那个,嗯……”我犹豫要不要说不来。
      “不是。”
      “不是?”真的不是?我瞪大眼睛,守承立刻上前扭我的耳朵,有些气急败坏道:“你这丫头越来越像薰荷了,满嘴胡言乱语。”
      我哇地跳起来,顺便抢来酒壶,然后按着耳朵一个劲地揉着,委屈地低喊:“哥,你太用力了。你也不想想,洞花花烛夜,你不在屋里陪新娘却跑到这里喝闷酒,我能不乱猜吗?身为你妹妹,我是在关心你。再说,不是就不是,你拧我耳朵做什么?好痛。”
      “谁让你胡说八道。”守承沉着脸瞪我,又叹口气,招手道,“过来让我瞧瞧。”
      “不要。”
      “过来。”
      我转过头不理他,守承无奈垂下手:“那把酒壶还我总行了吧。”
      “喝酒不好,闷酒伤身。”我摇了摇酒壶,打开壶盖闻了下,不是北方的烈酒,有一种馥郁的香芬。对着壶嘴喝了一口,差点呛得我冒出眼泪。
      “你喝它做什么?”守承起身帮我拍着背,顺便来抢酒壶,我一把护在怀里,虽然咳得说不出话来,但就是不还他。
      “薰秋,别闹了。”守承无力之极,剩下只有叹息的份,“哥想一个人静静。”
      “一个人容易钻牛角尖。你不要新娘陪,那妹妹总能陪你吧。”
      “你今夜太闹人,不要你陪。”
      “那好。我不闹了,陪你说会儿话总行吧。”
      “头痛。”守承按着额角,“薰秋,你就做回安安静静的你,别管世事了。”
      我挑唇轻笑,倒了一杯酒于手中,对月清吟道:“将樽向月,病身无关痛酒。花间迷久,不记来时路。春归何处,烟波几重楼。叹回首,江浪逐流,长风乱衣袖。”(点绛唇)
      守承将酒杯拿过去,仰头饮罢,问我:“这话,你也同十三爷说过?”
      我滞言,片刻才道:“他是皇子。”是皇子,所以背负的包袱更重,责任更多,所以命运更悲惨!让人于心不忍,却无力改变!取过他手中的杯斟满,我一口饮尽,随即被酒中的辛辣呛到面红耳赤。酒这东西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人人都会借酒消愁。
      守承挑眉,将杯取走,酌了一口才道,“他只不过生在帝王家。”
      “所以他是不幸的。”
      “呵。”守承摇头,笑看着我,“也许他并不这么认为。”
      我垂下眼睫,再次取过酒杯,一边斟酒一边苦笑:“是啊,他是皇子,有他必争的东西。我所有的想法只是一厢情愿。只是觉得不忍。”酒水微凉,却灼烫了喉管。
      “何必不忍?”守承取回酒杯,晃着酒壶笑道,“生在帝王家注定掌握权势,有得必有失,自古不变的道理。你为他不忍,又怎知他没有志在其中?燕雀焉知鸿鹄之志?男人的天地,女人永远不会懂!”
      是,我不懂!
      酒意泛了上来,我觉得头有些沉重,想笑,却更想哭,“哥,你说。”我扶着他的肩站到石凳上,从左向右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囊括了面前所有的清凉夜色,“你说这天地之大,九州之广,终人一生也未必会踏尽所有疆土,为什么非要将这自己都不熟悉的世界抓在手中,非要为此争个头破血流?”
      守承扶着我的胳膊,担心地说:“薰秋,你醉了。”
      我再斟一杯,用酒壶点着天际,酒从壶嘴中洒出,在月下闪烁着划落。“从古至今,哪个不是从幼齿婴孩到枯骨荒冢。就算生前无数光荣,死后还不是一样?一生本就短暂,为什么非要争那虚无的权势地位?”
      “若是虚无的,又怎么会有人争?”守承将我抱下来,稳稳按在石凳上,“权势握在手中是醉人的。你也懂得用身份压人,难道还不懂众人为什么要争夺吗?”
      “哈……”我终于大笑起来,抓住他的手,无尽苍凉地笑道,“哥,我是用身份压人,可这身份也快压死了我。我的背后被指得千疮百孔,我的头上时刻悬着利剑,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来让我身首异处。我活得战战兢兢,早已不堪重负,可是我还得忍。哥,朝中没有一个人可以走得安稳的,今日受宠,明朝就可能毙命,我走不了,你又为什么一定要随波逐流?”
      守承摇头:“你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你说过要辞官退隐,你展望过江南风景,如今我们就在江南,你却念着回京。哥——”
      守承动容,咬牙忍了半天终于甩开我的手吼道:“你让我如何?岳家现在就剩下我一个男人,我不在朝为官,谁能帮我们?!守彦不知身在何处,难道你让我看着他一辈子随着二娘亡命江湖?二娘身负重罪,可守彦没有!我要救他就必须有更高的权利!”
      “多高的权利?”我摇头,“哥,你永远不可能拥有摆布生死的权利。”
      守承冷笑:“那么,我就争取那种足以影响当朝决策的权利!”
      酒醒了一点,我怔怔地盯着他,尔后苦笑连连:“所以,你要加入皇子之争?你要知道你选择的是条不归路。成王败寇!”
      “皇子之争,孰输孰赢,端看是否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没有实力的人,注定是输家。”
      我笑。大笑:“实力?八贝勒有实力?”我笑罢起身,瞪大双眼望着他,“八贝勒的实力只会为他带来不幸。要知道,皇上决不会允许任何人影响他的判断,更不会容许有什么人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守承冷笑:“太子肯定不成大业。”
      “就算不成大业,这嫡传之位也不会落到八贝勒身上。”
      “你怎么这样肯定?!”
      我就是这么肯定,我避开他的视线,不能解释我的肯定。
      守承也站起身,定定地看着我,“纵观几位成年皇子,哪一位都要比太子成器,然这些人中,又有哪个的才能可以出于八贝勒之上?无人能敌。皇上英明神武,又怎会将自己一手创下的伟业交给一个无行皇子?决不能。所以——”
      “所以,你们认为八贝勒当仁不让?”
      “当然。”守承回答得没有半丝犹豫。
      酒劲冲上头一阵地头昏脑胀,此刻只觉得指节握得喀喀直响,我为什么就掰不过他执拗的思想?!我怎么就不能一拳揍醒他?
      守承还在那里继续:“再者说,你见这些皇子们,还有哪个有八贝勒的号召力?八贝勒身边有三位皇子辅佐,他又岂会不成大事?”
      “哥,我们就来谈这三人。其余二人皆无可能,我不去谈论。只说十四贝子。”我皱紧眉认真地问他,“你认为十四贝子会甘于人下吗?”
      “十四贝子行事虽有些乖张狂傲,但一向最听八贝勒的话,我想他不会……”
      “你肯定?”就算十四以前对八贝勒忠心耿耿,那次杖罚后,一切就已经变了,只是八爷党人还在偏执的认为,十四仍是他们中的一员。
      “我……”守承甩头,“好吧,就算十四贝子终不在行列,但并不足以影响八贝勒的势力,八贝勒还是最有希望的那一位。”
      “只要受到怀疑,就不会再被重用。而且,从此以后看向他的目光永远都在怀疑,这就是皇室的生存环境。”
      “你永远只是在说八爷不行。”守承摇头,“那你到是说说,谁可以?”
      我张了张唇,然后闭口不言。
      “既然你也说不出谁有承大统的可能,那么为什么我们不能为八爷努力?怀疑可以被消除,势力不变,优势不变,一切皆有可能!”
      “八贝勒危险在他的势力太大!他的优势太明显!在君侧谋其心,你认为皇上允许一只老虎跟在身边?难道他会让自己处在终日惶惶的境地?哥,你仔细想想,优势也会变成劣势,皇上随手一翻,朝臣骤变,党员离散后,还有什么是优势?纵使众望所归,也只是皇上最终的一句话。”
      守承偏转视线,胸口极度起伏,我知道他还不服,却不能反驳我。而我还是没能彻底劝回他。八贝勒的影响力太大,要让人相信那样一位具有超乎想像的魅力的皇子会从权利斗争中败下阵来,着实困难。他的幕僚的功夫做得够细也够足,即使是远离皇城的江南,于众皇子之中,人们最倾向的也是八贤王。
      “如果不是八贝勒还会有谁?”守承摇头,“谁都不可能。”
      有个人必承大统。但是此时此刻的他甚至并不为所有大臣接受。没有广泛的赞歌,也没有趋之若骛的附庸者,对于他的评价仅止于:他是位举止严谨,克尽职守的冷面皇子。这样的雍亲王前途堪忧……
      而在他身边的胤祥更是命运堪忧。我忍不住又喝下一杯,口中的酒气令我呛得直咳,无法再说一句话。
      守承见我不说话,便也同我喝起酒来,酒壶内的酒很快被我们瓜分完毕,我们相携着站起身来去找酒,守承醉醺醺地问我:“三王爷呢?五王爷呢?十二贝子呢?”我一个劲地摇头,他笑着拍我的肩:“他们全不行?他们不行那谁行?”
      “他们。他们都不行。哥,我告诉你,”我摇摇晃晃地抓着他的肩,伸出一根指头:“只有一个人行。”
      守承醉到差点栽进池塘里,抓着我晃了晃,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个人?哪个人?太子?”
      “不是他。”我挥着手,“不是他。”
      “哈哈,全不行。”守承笑了起来,也跟我一样大幅度地挥着手,嚷嚷道,“全不行。全帮不了我。我们这一家人,难道要分隔异地一辈子?我不信,我不信!哈哈……”
      夜色清冷,我和守承怀着各自的心事,一人一杯,从花园喝到厨房,一直喝到酩酊大醉,秋娘带着魏晴珠找到我们时,我正拍着桌子大唱国际歌,而守承则歪在对面停不住地笑,手里还拿着一枝筷子替我在碗上敲着节奏,并扯着嗓子乌鸦学舌: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耶稣和佛祖……”
      她们三人拉着我们回房时,我俩还凑到一起勾肩搭背地互称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地背颂“将进酒”,直到月门分别时,守承还拉着我说:“兄弟,你,你酒量不行,以,以后可要多练。”
      魏晴珠闻言都快晕了,秋娘哭笑不得地拽着他跨进内院,我则由魏晴珠扶着向厢房而去。还没进门我就直摆手,然后转身冲向花坛,不停地吐起酒来。
      魏晴珠气到不行,又帮我拍背,又是止不住地骂道:“你一个女孩子家跟守承喝什么酒!他发疯,你也跟着疯!一壶不够,你们竟然还跑到厨房另起一场!好好的一个大喜的日子,你瞧瞧你们俩孩子都做了什么?传出去还不够人笑话的!半夜三更的竟然给我耍酒疯唱什么鬼歌!唱就唱,还给我敲锅砸碗的搞伴奏!你俩就闹吧,等明天我收拾你们两个!”
      待我终于吐完之后,才冲她傻傻一笑,然后摇着手指,认真道:“不是鬼歌,是国际歌。”
      “你个死丫头。”魏晴珠气得一拍我的背,“睡觉去!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
      我被她这么一拍,忍不住又吐了一口。然后有气无力道:“还,还没死呢……”
      魏晴珠差点背过气去,连拉带拽地将我拖进屋内,按在床上:“你给我好好睡。今晚没死,明天头痛死你!你看看你哥的洞房花烛都搞成什么样了!真不让人省心!”
      我的头一贴枕头,立刻睡着了,再也听不见她在唠叨什么,当然更不知道第二天我的头会痛到什么程度,那是每个宿醉的人必须的过程,只是有人习惯,有人初尝罢了。
      酒,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借酒消愁,当真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跪在墙根深深地叹了口气,旁边的守承也跟着叹口气,尔后挠了挠头,想半天才问我:“你记不记得咱俩昨晚都干什么了?怎么能把娘气成这样?”
      我摇头,然后捧着头唏嘘半天:“痛……”
      “秋娘说咱俩吼了半宿歌。”守承摸了摸下巴,奇怪道,“我还会唱歌?”
      我更觉得奇怪。我捧着头皱眉,我竟然会和他这个音痴唱到一起去?那得吼成什么样子?
      “昨晚见到狼了吗?”
      “狼?什么狼?”
      我朝天上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道:“没什么。”狼嚎了半宿,没招来同类?那,鬼总有一两只吧。
      “说到狼。”守承慢半拍地想起件事:“秋娘说,早上在院子里看到几只黄鼠狼。”
      卟哧一声,我笑起来。要不是头痛得厉害,我恐怕会笑到虚脱,然就是如此,我还是扶靠在墙上笑到肚子痛。守承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却越看越可乐,不由地笑起来,然后笑意越来越大,终于忍不住和我一起放声大笑。
      墙边一树梨花,洁白的花朵簇拥着春风相继开放。残败的桃花乱舞中,我和守承扶墙而跪,相视大笑,沾满了一身的花瓣。多年后想起,仍觉得其中趣味十足,却已是往日情境,再不复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一章 点绛唇·半扰烟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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