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番外：此缘名为“梨花” 主要是把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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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音乐：江南印象
第一曲：《梨花开，花序缘》
梨花开的那天，佟瑶正呵着素手从井中打水。
这清晨的小镇上人并不多，只是些早起打水准备一家大小早饭的妇人们，三三两两地围在井边，在排队打水的时候，聊些家长里短。因为没有男人们起的这么早，所以无论是姑娘还是妇人在这一时刻都很随意，并不计较高卷的袖口是不是露出了春色。
卷着袖口，身着素色布衣的佟瑶听不懂这镇上的人说话，北方的姑娘还是不习惯这里的吴侬软语，她的身世也看不惯这些缠脚妇人们的轻摇慢步，心里惦记着赶紧回院照顾生病的班主，所以脚下的步频较平时便快了许多。
只是不成想，在巷尽的转角处，却险险地撞上一人。对方的反应要比自己迅速，只是二人都避向同一个方向，以至于她要旋身躲，这男人却撞上了墙。最终虽是没有碰撞上，佟瑶手中的一桶水却洒了半桶在对方的身上。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瞪着面前的这一身军服，哑口无言。
他一身的军装不见得刚才就有多干净，此刻却已经湿了下半边，又被墙上蹭起的尘土覆上，湿露露地脏了一片，看起来颇不舒服。
佟瑶有丝歉意，却又忒地埋怨。这男人也是会武的——佟瑶有这个定论。却不知他刚才在想什么，竟然站在这里等人撞，还好遇到的是她，要是别的小姑娘岂非就让他白白地占了便宜去？想到这里，佟瑶不禁抬起头有些责怪地瞪了一眼，并不想多说什么，向旁边侧了一步就要离去。
不是没注意面前这名男子突然瞪大的眼睛，只是不了解其中的含义。
她现在心中惦记的是班主，已经病了一个半月了毫无起色，班里的人偷跑的偷跑，跳槽的跳槽，以往二十多个人的班子现在就剩下了五个人，再不能开班起场，只能画个圈子赚些小钱以养生活。这日子，愁啊！所以她可没多少时间在外面穷耗，回去收拾收拾后，还要去集上转转，看看有没有小生意可做。
可这手中半桶的水不知要如何处理，回去打水与回院的路程基本一样，她要怎么办？
“姑娘。”背后传来这句劝留的话，佟瑶不太情愿地扭头，又不大情愿地张口：“冲撞大人了，对不起。”她不喜欢开口，这一口的北方话令许多雇工的老板心生怀疑，工作都不好找，久之她也就不爱说话了。
却见这男子又是一怔，眼中快速地闪过什么，却是憨憨地一笑，抱拳道：“是岳某没注意，冒犯了姑娘。”他又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佟瑶微皱眉——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洗衣服吧，这缵丝的军服，你舍得，我还怕洗坏了呢。
只听他说：“姑娘这一桶水怕有一半都让给我了，于情于理，我也该还给姑娘才是。”说着他便来要桶，佟瑶躲了两下见他执意要，便一翻手将桶中剩下的水全洒在自己的裙子上，然后迎着男子惊诧的表情道：
“你别抢了，我自己洒。”
“……”男子怔怔地望着她，滞言片刻后，“你以为我要——”……他突然忍俊不禁地仰面笑了起来。
真是奇怪的人，刚才抢水桶抢得这么厉害，还说还不还的，不就是也想洒她一身？这下又胡乱地笑了起来，莫名其妙！佟瑶瞟他一眼，抖了抖裙上的水，一转身顺着刚才的巷道又走了回去。这下好了，不用考虑到底是打水还是回院的事了，反正早上这点时间也耽误了，等下回去仔细地熬锅粥吧。记的院后的墙边还能摘些野菜，对，就拿它们加个菜。
有风吹过，墙边一树的梨花香在风中淡淡含香，卷了一身的清凉，青暗的江南小巷中雾漫着晨烟，几片早谢的花瓣倦倦地飘在眼前，佟瑶的视线不自觉地追了过去，心也随着花香扬起。什么时候，她也能这么不受束缚地自由而去？只是这世道上，走江湖的女人还是要背负着别人的打探目光，片刻都自由不得。
一不留神，手中的重量突然轻了。她侧头望去，那男人正提着水桶走在她身前，笑着说：“姑娘这桶水，我还是要还你。”
……原来他是要替自己打水。是自己闹误会了。脸上涨红了吧，她低下头，脚步却停了下来。即便是走江湖的女人，也是知道未婚的女子不便与男人同街而行，何况是个陌生男人，“你要还就还，只是要提到这里来。我不跟去了。”
他笑应了一声，快步而去。佟瑶看的清楚，他的目光一直跟着那些梨花瓣飘去，刚刚，他明明是和自己说话，眼中看的却象是更远的地方。难怪她会觉得这人不真诚呢。
算了，许是过了今天，她就不会见到这个人，又管他怎么样呢。
第二曲：《梨花散，情缘至》
佟瑶不是没想过，如果班主去了，这班内仅剩的几人要如何生活？她是女子……这到无所谓，反正走江湖卖艺只要有身武艺在，到也不怕没有地方围个场子做小买卖。只是余下的五人，老的老，小的小，还有班主的妻、子，都要带在身边养活不成？
还有这院子的租期快到了，怎么也要另找个地方落脚，可放眼这镇子，还有何处能让他们带个将死病人住下的？再有，她又不是班中撑门面的头把式，有必要继班主后撑起这么多事吗？只不过在有用的人都跑光后，这班中的事也只能由她这平日场次最多的武把式做主了，且依她的性子又不能做到置之不管，然而这么多事全压在身上，一时间又解决不了，只能陡生了郁闷。
佟瑶心烦，所以手中的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场外的观众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好坏他们看不懂，只觉得这姑娘的身影虚晃着，四下都是刀光。锣声响起时，一套刀法方才舞尽，然后，一场的鸦雀无声。老方捧着铜锣在场边走了一圈，念了无数声谢谢才得到十几枚铜钱，只够一日的饭钱。几人轻叹——如此还要再练几套多留些客人，这才能赚够药钱和落脚钱，这场子的租借（即地头蛇的保护费）也是少不了的。
这日子，还是难。
日头从晌午移到偏西，佟瑶累了一天，终于得空坐了下来，数了数今日所赚，还算满意。只要不刮风下雨，每日还是能有所获，但总不能一直在此地住着，卖艺的就这么几手，观客看腻了自然就不来了。也就是说，他们还得继续走。
停不了，这辈子注定要随着风跑，哪里都留不下来。
兴许……她自己就是风吧，所以注定找不到停留的地方。
还未回到院中，只在巷子口就听到了院内的哭声和闹声。佟瑶一咬牙，这是房东又来了。前日不才说过允许拖延几日，容她们找到落脚处再搬走吗？怎么今日又来催？真是个烦人的家伙！依着她以往的脾气，这样惹人厌的早就被她扫地出门了，哪还能容着他站在院子里骂人？
老方拉着她的袖子，无比惊恐的劝慰：“让他骂吧，骂个几声，没管事的人他也不能怎么的，咱要是出面了，指不定要被他讹去多少钱。”
佟瑶皱眉，老方其实有自己的打算，他是想依着房东的脾气将院内留着的几个人赶出来，就算没有再能租下的房子，镇北的城隍庙也能暂时安顿，他们每日赚的本来就少，哪还有多余的钱再送去药店？
但班主毕竟……还是养过她们的，就算平日待她们并不上心，但毕竟这么多年了，吃穿用度都在一起，这感情还在，哪能这么轻易地说散就散了？
正想着呢，院子大门处一阵闹，几面旗幡、刀剑的就被扔了出来，老方忙带着她躲在墙角处，佟瑶只有皱眉，胳膊一扭挣脱开后瞪他道：“你要不管你就站这儿，我可不能容得他们扔东西，扔坏了哪有钱去修！日后都指着呢。”
说完她转身就出了墙角，只是迎面遇到的却是位眼熟的男子，再仔细看去，可不就是那日为她打了两趟水的人？其实他只要还一桶便可以，但这人忒拧，愣是帮她提回了院子，见水缸还不满，又二话没说又回去提了一趟。临走时望向她的那一眼，让班主夫人暧昧了好几天，一直问她是不是有了好相与。真是又为她添了一烦！
是叫……岳纪风对吧。迎着他的笑容，佟瑶揪了揪衣角。这男人……好生奇怪！明明是不认识的人，为何待她的态度却象长年来往的熟人？笑得那么真诚，男人对女人笑，一图色，二图色，三还是图色……她长得又不是特别好看，干嘛总瞧着她的脸笑？瞧得她……感觉怪怪的。
佟瑶这份怪怪的感觉一直持续了五、六天，直到班主在城隍庙离世后，她们不得不迁移到下一个城镇。
班主夫人一身素孝，搂着孩子看着她们三人收拾着东西，待到佟瑶近前时，才低声问：“你何不跟着他走？干嘛要继续这种生活？我看他是对你有意，只是没明说。”
佟瑶看了看庙门外站着的男人，一脸的迷惑：“什么有意？”
“死丫头，你的心没长是不是？”班主夫人叹口气，“女人还是定下来好，可别这一辈子走在外面，走得时间长了，就没有根了。”
佟瑶的动作停了下来，还是很迷茫地望着她，心里却有一点点的恍然——她可不就是走多了，所以没有根了吗？这辈子要随着风跑，从没想过要定在哪里。这就是没长心吗？
“你去。”班主夫人夺下她手中的行礼，推了她一把，眼里有些水色在闪，“我这辈子就是嫁错了人，这死鬼一直跟我说等赚够了钱就买个房子住下来，结果他就去了，我什么都没等到……你也老大不小了，自从他病了后，也就你待我们好，我不忍心你这么过下去，象我一样没个结尾。你去找他吧，和他说说话，自然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他要做什么？”佟瑶皱眉，“他就知道傻笑……”话是这么说，不知为什么，脚下却还是向他迈去。这男人到底想做啥？
终曲：《梨花开尽处，非是此生缘》
岳纪风低下头，到了唇边的话又退了回去。李姑娘就站在他身前，一双眼睛内只有迷惑与不解。是不是所有行走江湖的儿女都是如此？风行而去，任何事都记不在心间？
那么他呢？是不是也该学会如风行事，或者，让往事随风……
李姑娘一出来就直直地问他：“你又来了，我到是问你，想做什么？”她的性子冲，问这话也是当然，因为他接连多日拜访却无正事，看来确实唐突而又冒犯。只是……他也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何事，许是想看到她，或许是看到她的眼睛吧。
佟瑶皱着眉望向他，又不自觉地揪起了裙布。这男人的眼睛真深，他明明看的是她，然而给她的感觉却是好远。他看到的人……在她身后吗？佟瑶再次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是面墙，斑驳而且爬着稀稀落落的地锦（爬山虎），阴气沉沉地灰暗着，令她忍不住打个寒颤。
环上双肩，佟瑶又忍不住问他：“你若是有事就直说罢。不过，我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我们今儿就要离开镇子了。”
“去哪儿？”
“随便哪儿吧。”佟瑶四下望了望，眼中没有焦距，“大概是西边，到镇外的路口再决定好了。”
岳纪风又一次垂下头，听到她要离开此处向西而去，他的心动了一下，本不想表露出更多的情绪，却还是上前了一步。
风自身侧一阵阵地刮过，仿佛是在催促着行人尽早上路。佟瑶又等了一时半刻，偏这男人就立在面前，口中却不再说话。
庙内的梨花偏在墙沿之上，只探出了一两枝却是垂满了花色。梨花的季节很短，至少在佟瑶的心中，每年见到它也不过几日的时间。又或许……她根本顾不上去观看四季的景色，所以错过了很多，包括那些本应开放的花儿……
“你，有没有定了人家？”
“什么？”佟瑶的视线从墙沿上移了下来，梨花正随着风飘飘洒洒地淋了四周，如雨一般漫了一天一地。她掏掏耳朵，幻听？她刚才好象听到了什么，却又没听清。
“李姑娘若是没有定下人家，就嫁给我吧。”
这回到是真切地听清楚了，然而眼睛却差点瞪了出来，佟瑶张了半天的唇终于砸出了一句话：“你没有老婆？！”疯了？这个军官想找个走江湖的女子当老婆？她可是过着抛头露面的日子啊！
岳纪风认真地点头：“有。”
一口气滞在胸口，佟瑶又瞪了他半晌，然后指着他的身后说：“向后转，走上五十米再向左，然后您就下山了。就此别过，不见！”说完她转身就向庙内迈步，心中一阵地冲动，想找个什么发泄一下——她是走江湖的，所以就活该被戏弄，活该被开这种玩笑不成？！
手被拽住，岳纪风拉着她又回到墙边，一双深暗的眼睛只是盯着她，无比认真地言道：“李姑娘，我要娶你。这是真的！”他停了一下又说，“不是开玩笑，不是戏弄你，我要娶你。明媒正娶！”
佟瑶无意识地望着他，却从他的脸上看不出玩笑的意义，然而他的眼睛看着的是她，心中看到的又是谁？
他说不是玩笑，佟瑶便说：“我要8抬大桥！”
岳纪风点头：“好！”
他说不是戏弄，佟瑶便说：“我要绕镇一周！”
岳纪风又点头，眼中微有了些笑意：“没问题！”
他说要明媒正娶，佟瑶闭上眼睛，固执地道：“我要尽俗礼，你请罢三次媒人我才会答复你，还要送礼回礼、择日选辰、36人仗队、2人抬的6箱嫁妆，还要……”
岳纪风依次回道：好，没问题，可以，应该的……
佟瑶抬脚去踹他，眼泪涮地流了下来：“姓岳的，你究竟要做什么？！”
“只是，要娶你！”
佟瑶想问的却是——你要娶的，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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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梨花开的时候，佟瑶和魏晴珠一起坐在院内赏花，魏晴珠怀着第二个孩子，身子正重，此刻正半躺在椅中望着一树的花发呆。不知她的心思又转到了何处，视线便从树梢移了下来，片刻不离地放在佟瑶的身上，然后慢慢问道：“妹妹可有19了？”
佟瑶嗑着花生，随意地点头，魏晴珠便又问：“你的亲事还不打算定下来吗？”
心微微地一拧，佟瑶吃到了一颗坏仁儿，眉头便皱到了一处，抬眸望去眼中看到的却是魏晴珠的一脸微愁。“岳大哥又和姐姐说什么了？”佟瑶固执地一偏头，赌气道，“这辈子，我就是不嫁了！”
“别。”魏晴珠拉过她的手，轻叹了一声，眼角垂下的是积聚了很久的愁绪，“他想的念的咱们都知道，可我不相信妹妹的心里没有住下谁。好妹妹，听我一句劝，人生事如此而已，何苦要与自己过不去？女人总是要嫁的，嫁个贴心的人到不如嫁个可靠的人。这一辈子……如此罢。”
佟瑶看了她几眼，抽回手，只是摇头：“姐姐忍得，我却忍不得。他眼中看到的只是这。”佟瑶捂住了眼睛，微有些凄惨地笑道：“我也回姐姐一句，人生事谁晓得会变成何样，倘若他日这双眼睛看不见了……你说会如何？”
魏晴珠怔了一下，并没料到她会反问这样的一句话，这样一句让她无法回复的话。踟蹰半天，她方才嗫嚅道：“爷喜欢的，并非如此简单。妹妹只是不愿意去多想而已。爷对你并不相同。”
“还会有什么？”佟瑶站起身，咬唇道，“我还是离开吧，竖在这府中也是多余的物件，凭惹各自的烦恼罢了。”
“别！”魏晴珠惊讶地起身前去拉她的手，“好妹妹，算姐姐说错话了。你可别走，你走了……你走了，爷也不会回来。他一定会去找你的，一定会！”
佟瑶甩了她的手，踉跄地返回住处，门掩在身后的时候，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在此住得太久了，竟是让他住到了心里。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答应他先以兄妹相称，并进入岳府的。
只是想找个根，一直追着风跑的她想留点什么在心里成为记忆，往后再去走江湖时，总有一天要落叶归根的。然而这根却是要她停下来，牢牢地扎在地上，再也离去不得。
心微颤……不知道是为什么……
许是这辈子真象魏晴珠所言——女人总是要嫁的，嫁个贴心的人到不如嫁个可靠的人。
他眼中看到的不是她，然而这双被他凝视的眼睛所看的人，却一直是他……
这一辈子……如此罢。
梨花缘的番外，到此完。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番外：此缘名为“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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