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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六章 云淡天青(三) 是时候该做 ...
云淡天青,空台无琴独照晚。
落花溪旁,低徊垂袖挽风凉。
素宣之上诗未尽,夜莺犹忆花下影。
一步一停一惆怅,一坐一等一春秋。
背景音乐:绿野仙踪
记得人生如棋,知道进退,却不是进退维谷,只是这进退的方寸却实在难以拿捏。
回到家中,魏晴珠正拿着一匹绸子丈量着,见我回来便顺手往我身上比划了几下,然后又想到什么似的叹口气,对小绢念道:“先收起来吧,这些时日也没有穿新衣服的时候。”
我摸了摸绸面浅笑道:“算时日也该是添春装的时候了,怎么就不做了?”
“这料子平时又穿不着,咱家又没什么场面需要用上,先放置了吧。”魏晴珠坐回桌前,打眼瞅着我寻问道,“是你哥把你叫去的吧。”
“嗯。”我不打算瞒她,反正这事早晚她也会知道,便直接道,“他心慌着呢,想来见你,又怕你再拿扫帚将他赶出去。”
“哼。”魏晴珠愤愤地道,“他就不怕我一辈子不让他进家门。”
“娘~”我偎向她,搂着她的肩道,“娘这么温柔的人,我还真想不出你拿扫帚将人扫出门的样子,赶明儿哥回来,你再扫次让我看看嘛~”
“去。”魏晴珠瞪我,斥笑道:“你也跟薰荷学坏了,开起你娘的玩笑。”转念一想又道,“别诳我,我可不会让他进门。”
“娘。”我轻摇她,“赶一次让我看看嘛,我想看哥抱头逃窜的样子~”
“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魏晴珠指点我的额头,“我要是应了你,回头你就会让守承进门。唉……咱家就你这丫头最鬼机灵,也最让我操心。都这么大人了,还是孤单一个,婚事又偏偏不是咱们能做的了主的,你看别家的姑娘象你这么大了,哪个不是……”
停停停。我汗颜,这话头怎么又转到自己身上了?忙扭转话题问道:“娘,我见过她了,我觉得的吧——”
果然魏晴珠瞟我,一脸的不耐烦,却是未说话。
我话锋一转先不和她谈我的观点,先和她说别的事情,降了她的警惕心,那时许多事就好谈了。
“娘,薰秋在皇城里见过的女人太多了,各式各样的都有,我觉得在那宫里生活最容易培养一个人的审美情趣,直到现在,在薰秋眼里称得上典雅漂亮的也不过两三人而已。只是这漂亮的女人也不过是容貌上的,心性漂亮的根本是凤毛麟角,在宫里象杨红云那样的心计死几百次都不嫌少。”
魏晴珠思索着亦随着我的话题点头道:“嗯,那么多女人争一个男人,可不是手段用极。”
“所以啊,我觉得吧,好女人其实都在民间。民间的家庭纷争再复杂也好过宫内的阴谋诡异,民女再闹也脱不开俗套,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是经常见的事,简单至极。”
魏晴珠笑道:“事情要都象你说的这么简单,就没有清官难断家务事的常言了。”
我宛尔,摇着她的肩道:“薰秋也是实话实说嘛,你看隔壁的张家媳妇不就经常哭闹着要上吊嘛,也没见她真上吊了去。有时想想,她真是简单的可爱。”
魏晴珠更是啼笑皆非,拍打我的手:“你还真巴望着她上吊啊,这孩子。”
“还是说张嫂,光听她这么闹还以为她是个泼妇,可是哪次上她家借梯子、借煤火她不是痛痛快快的,逢年过节,她知道咱家人手不足还过来帮忙杂事,有了好吃的也送过来,其实她人很善良嘛。”
魏晴珠点头,我又跟着说:“再说街对面的李家二嫂,她婆婆老是指责她不孝顺,两人老在院子里拌嘴,可她婆婆重病那次,她守在床前好几天,急得嘴上全是泡,她婆婆好了她就病倒了,又是哪里不孝顺了?
“所以说嘛,娘,要了解一个人,还是长时间接触下来才能得到正确的认识。”
魏晴珠瞪我,转头说:“我就知道你会绕个话尾说到这事上。今日就到这儿,去洗手吃饭。”
我搂着她的肩晃着,撒着娇道:“娘~~”
“去去。”魏晴珠被我缠得无奈,终于忍不住地点我的头,无奈地笑道,“最拿你没办法了,好了,改天让守承回来,我拿扫帚再扫他一次给你看。”
我低声笑着将脸贴在她的脸则,浅声道:“娘,其实你不必担心,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好好的在一起。”
是的,无论以后发生任何事,我们都要努力让自己过的快乐。天地就如此之大,容我们歇息的地方仅一方足下,如果自己都无法开心地活着,还能指望着谁的帮助?
魏晴珠拍着我的胳膊,随着我一摇一摆,轻声慢语道:“其实娘所指望的也不过是家里的人都平平安安的。你哥现在迷昏了头,什么都顾不得了,连他的前途都要扔到一边。唉,咱们这一家大小都指望着他,他要是变成你三叔那样……”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又转脸望着我,再长叹口气,“你长年的在宫里,既不入册,也不封职,再说咱也不指着你那点奉禄,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什么都好。你和你哥都在内城谋职,说不准都会被对方牵扯着,我就怕他一时糊涂,真就做出什么傻事来。唉。”
原来她还有这一层的担心。我滞言,缓缓将头埋在她脖颈间,好久才说:“娘,我没事的。”
“没事就好。”
真的真的是没事吗?
我埋首在她的颈间,暗自唏嘘。
何事乱我心?扰我思?过往间被我弹指灰飞的感情正冷眼看着如今的我,深陷涂沦。我曾发誓顺着四贝勒指的路走下去,可秋娘的一番话又乱了我的心。我所有被自己忽视的,他竟然都一一记了下来,连他身边的人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在他的眼中,我竟然是如此的透明么?
那么,他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为我铺了一条旁观的路,并且,与他的绝无交集……
我,无力去猜。
我怕。怕自己在这种左右摇摆中,终会一错到底地跟随在他的身后,仰其鼻息,附身宫帏。
我怕。怕自己终于控制不住自己,辜负了他所有的好意,挣脱了他所有的安排。然而那样的后果,却只是为他带来更痛苦的折磨。
是时候该做出决定了。
48年的春季,许是冬季的雪下得太多,即便春风吹拂了很久,仍是暖不透人心。
周遭的一切是可以看穿的惶惶不安,朝政更加动荡,谁也不知康熙做何是想。总是觉得他的下一步也许令人生,也许令人死无葬身之地。
在朝为官,每个人都不可能说是干净的,身上多少都沾着些灰渍,他们慌忙地抖着,生怕这一丝一点的灰色会渲染成令康熙不耐看的颜色,成为下一个被扫除的目标。
我依然平静无波,每日只在苦心琢磨着怎么样才能让康熙多吃些。也许是我的尽职尽责,又也许是康熙心下早已有了定算,最近的日子,饮食作息又恢复了以往,虽然称不上太规律,但我好歹不用再被李德全多番瞪视了。
工作上虽然轻松了许多,但心情依然是压抑得难受。
许久许久不见的胤祥依然是在笑,只是那笑容淡淡的,藏着掩不住的疲惫,避开的眼睛不容许我再深入地探寻,所以我微微低了头,也只好抿出清淡的笑,悠悠地施了一礼,风扬起的发丝飘飘荡荡地散去,卷着黯然。
他的气色不太好,我知道,他是为了太子的事被牵连。眼见着他没了以往神清气爽,不再率直爽快。
怪谁呢?
怪他太过忠于职守?还是怪他太过鲁莽,未曾三思便将令他心惊的发现直接上报给他的父亲。
怪我执拗于历史与未来?怪我左右摇摆,在抽身而退、还是荣辱与共的天平上徘徊筹措?
还是怪康熙太过于惊弓之鸟,在所有的一切都未得到证实前,就剪断了所有潜在的可能危险性?
明明没有雨,我眼前的世界却逐渐模糊成一片。
明明没有风,我目光中的所有却在轻轻颤抖中,一片一片地调落。
眼前的若是黑夜,又是怎样的沁凉,风一吹便抖落了一身的痛。
我心痛。纠心的痛。
为他的改变而痛,可我无能为力,我只能做个看客。我无法承担预言后的结果,我所知道的一切,谁都不能听见。
“胤,祥……”我望着他的背影,轻念着他的名字,只觉得这两个字,可以精雕成手中的青花,一天一天地捧着……
又想将它呈给康熙,让他一天一天地望着,看看是否能左右了他的思想,不要做到那般地决绝……
三月,复立太子
一片哗然。
然而哗然后也只有卑躬屈膝地迎接高贵的太子殿下。所有的不满却象烙印般留在各人的心中,包括太子本人。
当他在康熙面前委屈地放声痛哭时,他应该是非常明白自己的生母在康熙心中的位置是如何的重要,也许死去的人比活着的人更具有魅力,她的种种美好掩没了一切,包括康熙对这个孩子的不满。
康熙长吁短叹着,竟也红了眼眶,即便太子走后,他仍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原处,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在回忆往昔。浑暗的殿内,烛火飘摇,那一时刻,眼前这个老人竟令我觉得心酸。
都说人老念旧,他真的是老了……
太子复立后,意气风发。不知道他在众人的眼中究竟看到了什么,只知道他望着各人的眼神更加鄙夷,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报复,燃烧着他的仇视。
相对于他的仇视,他在生活上更加地不知节俭,内务府虽然是皇家仓库,但各府的分配还是有一定的规矩,然而太子却什么都不顾忌,仿佛他受了这般委屈便一定倾尽皇家的所有来给予补偿。
众人敢怒并不一定敢言,只有一条条的小道消息流传在宫里:今日说太子又从内务府淘走了江南织造司的三匹缎绣,明日又道太子府将今年的贡酒取走了四坛……康熙每闻,都不免为之皱眉,便下令不得再谈此事。
于是,渐渐的,消息少了,可皇子之间的不平衡终于抬了头。
这种不满终于在畅春园内得以爆发。
“我就瞧着不对,敢情太子殿下的常服带竟然镶了金板东珠。”十阿哥怪笑着道,“这也太合规矩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能让道路那边的太子听到,只见太子轻挑了下眉,冷冷一笑:“本宫身着的朝服、常服和行服自有人伺候着,若是有人嫉恨,就拿出本事坐在本宫的位置上。”
这句话明显是说与八贝勒听的,但见他却不为所动,只是眼睛微眯了一下,便转身看着柳堤,摆出不与理会的态度。而这厢的十阿哥听了却满腹的愤恨不平,只见他怒目圆睁,咬牙道:“您也用不着指东道西。我说的是这服饰规矩。”
“你说到规矩,本宫就跟你理论规矩。”太子阴厉地将他从上到下扫视一遍,慢慢道:“本朝所定的规矩中,臣对君的规矩你不会不记的吧。怎么着,今日忘了?需要本宫依次提醒吗?还是你身旁的都没教会你守规矩?”
“我——”十阿哥仍然有话要说,但那厢的八贝勒却挽了他的手臂,就连九阿哥都拉扯着十阿哥的衣袖,将他不露痕迹地拖到身侧。他已经看出来了,这场争论若是再进行下去,其结果只能是让八贝勒饱受羞辱。
“殿下息怒。十弟一时冲动做下此等大不敬之事,确有不对。但念及他生性愚顿,只知固守理教,请殿下开恩,原谅他的不敬之处。”八贝勒的话说的不急不徐,又端出理教的大棋,太子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刻薄的言辞,只是让他们就这样从眼皮下溜走,他又绝对不肯。
两拨人就这么站在甬道上对峙着,表面看来八贝勒一方明显弱势,但他身后的实力之大,就连行事张扬的太子也要顾虑一番,况且今天这事也只是十阿哥一人顶撞了他,若一定要牵扯上八贝勒确实有些牵强,但若就此便宜了他们,实有不甘。
我领着御厨房的人赶往清溪书屋,迎面而来的便是这一场两派交锋。前面的太监为难地停住脚步,转身跟我商量着:“要不,咱们换个路线?”
我抬眼望去,摇了摇头:“来不及了。”身后这庞大的队伍怎么可能不发一声,只见那边的两拔人都转头望向这里,我垂下眼帘,硬顶着精神上的不适,慢慢踱步过去,和着一众人的声音,遵着规矩行礼。
“这是,皇阿玛要用膳了?”太子望着我,听得出他尽量让声音含着温度。我抬头飞快地看他一眼,便又垂头回道,“回殿下的话,皇上是要用膳了。”
“今儿可早。”他似乎是没话找话地闲聊,我却有些等不及要离开,便弯身道:“殿下,这里还有煲着的粥,时间一长,怕要凉了……请容民女先行离去。”
“嗯……”他盯着我,微错开一步,抿了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方的十阿哥却阴冷地笑了两声,开口道:“皇阿玛的事最重要,冷饭伤胃,你既然有职在身,有什么要聊的私下再说吧。”
我头皮一紧,十分不耐听到他这样阴阳怪气的话,但他是皇子,我再怎么不舒服,仍是要忍耐。
太子也沉了脸,想是要立刻发作,八贝勒先开口道:“十弟。”
十阿哥轻哼几声,便没了声音。八贝勒接着转身对我道:“十弟到有一句说的对,冷饭伤胃,皇阿玛的龙体重要。你去吧。”
我弯身谢了恩,又向太子这边弯身告退,走了几步想起件事,这事虽与我无关,但若是被李德全知道我遇到了却没办,不晓得会不会得到一顿训斥。思前想后,我告诉其它人先行,自己转了身形,向他们道:“殿下、八贝勒爷。刚想起来,民女传膳时听到皇上正唤人找八贝勒爷呢。”
太子眉峰一紧,无言地盯着我看了几眼,又扫了几眼对面的敌对派系,缓缓开口道:“既然是皇阿玛传唤,本宫也不便再留你们。”说完便转身离开。
九阿哥脸上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而十阿哥则带着很不可思议地眼神望着我,似乎并不认识我这个人似的。
八贝勒依旧如初的温和似玉,微笑着向我走来,想说什么却又思考了一下,最后问:“你传膳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从我领命到我站在这里,前后大概有半小时吧。我老实地回答:“两刻钟前。”
他的笑容更柔和,温暖如这柳堤上的春风拂面:“嗯,我知道了。你去吧。”
我这才回身追上队伍,背后的三人却没有跟上来。
奇怪,听到传唤后,他们竟然没有快步超过我们?要知道,康熙用膳时绝不会议政,再大的事也要等他吃完最后一口饭再谈。他们不赶在我们前面到清溪书屋,事情就要再次拖后,这与他们平时的做风完全不同……
算了,又不是我的事,我理会这个做什么?
注:清朝只有一位太子,便是康熙的二皇子胤礽,按康熙的定制,皇帝与太子的衣着颜色虽同为黄色,但帝为金黄,太子为秋香色;虽在朝服上刺绣圆补龙形,以彩云平水、日月相升为附,但太子身上不能纹饰九条金龙,只能有五条。而且腰间的金板、玉佩、带上的玉石、东珠、密石的镶嵌皆不相同,腰间悬挂的法都也不同,上绣花虽然都配以节气、庆日,但形式大小皆有不同。
讨论。选择题:
一、留下陪他;
二、按着最初的想法——离开;
三、嫁他,无论令他背负什么,都嫁。
呐,如果从薰秋的角度想,应该怎么办?
我的话,抱着十三不放手~~~十三,十三~~不过我这样的,估计在宫里死几百次都有可能……T_T只能想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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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六章 云淡天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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