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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三章 未央宫(下) 其实你想说 ...

  •   未央宫中孤单影,一翦摇红花落景。
      折取枫叶做轻舟,空载浮生一世情。

      背景音乐:月光边境
      
      沉缓有力的脚步声漫进里室,一道身影坐在床前的凳子上,轻浅的呼吸附在我的耳边,却久久没有说话,微温的唇几乎要印在我的脸庞,我心惊,他却收回身去。
      静默片刻后,我的肩头被轻推几下:“薰秋,醒醒,吃药了。”
      他又唤了两声,我才半睁开眼睛,向内偏转了头,阳光正透过窗隙照在眼上,我眯起眼睛想伸手去挡,十三已经起身想将窗关得更严。
      “别关。”我支撑着坐起身,靠在床栏上无力地说,“梅花开了吧,我想看看。”
      “等你好了,什么时候看都行,不在这一点时间。”
      “我想看。”
      十三无奈,轻笑着摇头:“你把被子掩在身上,盖好了我才开窗。”
      “嗯。”我拉着被子,厚厚地围在身上,“好了。”
      十三见我行得敷衍,走过来替我左右掩好,才又步到窗前。
      推开窗扇的那一瞬间,千万朵的梅花绽在眼前。
      洁白的雪缀在花间枝上,风过,花瓣层层轻颤,抖下尘般的夜雪,淡淡的晶莹,水晶般折射着阳光,一点一点,如花带泪。
      早谢的几朵花瓣飘飘洒洒,带着散雪、浮着阳光,随着风吹进室内,绕在十三的身侧,飘摇着、轻舞着,一片一片,拂落于身,坠落于地。
      我看得痴,十三伸手接了一、两片,眼神中含着清澄的暖意:“你若喜欢,一会儿我折一枝放在你床前,也不必这么吹着冷风看梅了。”
      我摇头,淡笑道:“就让它开在枝头吧。折了下来,总是要枯死,不如绽放自如,终得其所。”
      十三也不说话,取了桌边的药递到我唇边。我伸出一手扶着碗边,不想与他的手尖碰在一处,我悄悄收回,他却伸展了手指按住我的手,再不放开。
      碗在唇边,药味冲鼻,我皱着眉,深吸口气,一口喝尽了碗中的药。
      “苦吗?”
      我抿着口不答,他又递过来一碗清水,轻笑:“皇阿玛着御医为你看的病,出诊的方子、药材都出自太医殿,不可能苦似外城的。”
      “皇上?”我讶异地挑眉。
      “嗯。”十三挑了一边的唇角,状似无意地道,“昨日我在皇阿玛那儿提完此事,老十四就跟了一状,将太子辱骂老师,鞭挞大臣之事一同告了,八哥在一旁都没拦住他。这会儿都在家中反思呢。”
      那是八贝勒他们授意的吧。我想这不仅是我的猜测,恐怕四贝勒和十三也是如此想的——若仅仅是我的事情,也不过是父子间的闲话,聊聊而过。断不会扯上其它的事由变成罪状,呈到康熙面前。
      而且,康熙竟然差御医为我看诊——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我不解地望着他,希望他能明白地告诉我,为什么。
      又一阵花瓣飞进屋内,落了一地,浸了一室的凉意。
      十三起身去掩了半扇窗,负手背对着我,幽幽一叹,慢慢地说:“你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走到宫里。你想知道,又揣着份小心,怕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其实这件事,我也无意瞒你,只是……起因太过不堪……”
      望着满树的梅花,十三仔细斟酌着,慢慢向我道尽这一段封尘往事:
      “瑞格格自小并未和德妃住在一处,与我们这些外住的皇兄皇弟们也不熟悉。……她,很漂亮。开朗、好动而且亲善可人,后宫的人都很喜欢她,凡事都让着她,顺着她,而她也不持宠而娇,即便对杂役们也很和善。除了格格们外,皇阿玛的儿子中只有太子住在宫里……”
      皇家的女儿一直住在西宫之内的格格府中,未曾跟娘亲在一起生活,生下来便由教养嬷嬷和十余个宫女伺候着。能够寻得一名谈得来,一起玩闹的血缘兄长,是如何令人兴奋的事情,不知何时起,她便与太子相处密切,基本上属于形影不离。
      睡觉、吃饭都常在一起。
      一则格格岁数还小,二来太子府中也不乏貌美的妃子,而且二人相处时看来更象兄妹一般,这些举动看起来也稀疏平常。只有太子妃放在了心上,瑞格格12岁那年,太子妃又撞到二人午睡一处,尽管太子辩解说是由于瑞格格闹了一夜肚子,现在困乏致极,他便抱着她于躺椅上小憩片刻,但太子妃仍不做罢,勒令下人不许瑞格格再进入太子内府。
      那年冬天的一个雪夜,无端地燃了一场烟花。瑞格格外出半宿后,染了风寒,第二日便病倒在床。
      后来便再也没起来。
      德妃在皇上面前哭了好几次,此事来由仍没查清,再后来便不了了之。
      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说,小小的瑞格格对男女之事还未明了,太子妃却嫁人从夫已经此事,能让太子妃做了此番举动,定是有她的道理。
      只是对年方12岁的瑞格格来说,这一生,太过短暂,而且太过悲惨,太过绝决了……
      十三说:“皇阿玛留下你的深意,我们都明白——他要太子学会割舍与放弃,要我们学会宽怨与包容。他赏你学艺,赐你行走,予你官职,在你看来是束缚,在我们看来却是一次又一次的警告——允许接触来往,不许有非份之想。皇阿玛虽然在用你,但他也在保护你。只是这宫中,太乱太阴暗了……”
      他淡淡地转身,去望那窗外的落梅缤纷。风吹起他身后的缨络,玉珠在发间萦绕,黑白之间,无端地落默。
      “老十四先前或许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但他近两年毕竟不同,无论是八哥提醒,还是他自己想通,总之,他不会再缠着你了。”
      其实你想说的是——谁都不会缠着我。对吧。我转移了视线,静静地看着被上的花纹,心里一阵地苦涩。
      情字,在皇城中被他们称为“乱”。
      却原来,早在一开始,就注定写上了句号。我本来就不需要活得这么累的,然而自己却把自己累到无力。
      我想起太后说的那句话:
      本以为他应放下了,留着也是个提醒。
      这话的原意应是:
      本以为太子应放下了,留着我也是个提醒。
      想必皇上与太子这对父子之间,也曾有过深刻的对话。
      只是我的出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犹如十二格格复活的我,即便不如她的开朗、她的和善、她的亲切近人,这惊人相似的相貌与年纪仍然惊扰了这一池的浊水。
      八爷党的反复计算之下,康熙将我留于宫内——
      “留着也是个提醒。”
      留着,也是个提醒。
      恐怕很多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有太子恍若不知,仍然与我来往密切了一段时间,再后来,索额图事件后,他失了朝中最大的靠山,也得到了一次明确的指示——远离我。
      从此,他锁步畏手,再不离我五步之近,因此,我的安全得到了充分保证。既然没有了这件乱事,太后与康熙对我的态度也有了很大的改变,从单纯的利用,变得习惯,或者说也似乎从我这里找到了些许的乐趣。
      只是时间容易催人老。
      岁月过去两年,很多事情并不如康熙所愿,也不如太子所愿:面对迟暮的父亲,太子日渐焦躁起来。变得不自信,又或者越发的自信,心理反复异常的他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后宫。
      槿答应事件。
      之前也许还有别的。但槿答应与宫女不同,她无论地位多么卑微,仍属康熙的嫔妃级别。她出了什么事我不清楚,但想必不是好事,且与太子有关。这件事估计私下里的众人都知道,只是没有传到康熙耳中,或者说康熙也许也已经知道,只是不愿意理会。
      再来,便到了我。
      我曾经形似瑞格格,如今已经16岁。正值年华。
      又或者不是我,而是个旁人,身体不适时被太子相中,进而有了事情的发生,也都不好说。
      只是这件事发生在了我身上,而我的身旁,有两位天神般的皇子存在,便不能让太子再这么肆无忌惮闹下去。所以,事情到了康熙那里。
      十四阿哥不知是被授意,还是自愿地又将其它事情一并呈报了上去……
      我唉息,闭上眼帘。
      真累。
      即便明白了一切,也没有半分轻松的感觉。
      “我曾经幻想江湖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多的奇闻异事都出自于江湖。如果能策马游于四方,是不是就算进了江湖?是不是能象江湖人那么从容?是不是从此可以执杯对月,淡了名利,扬起份潇洒?如果离开这纷扰缠乱,会不会飞得更高更远更洒脱?”
      十三闻言长笑,风扬起他的衣衫,蓝色的缨络缠绕在发梢,扬起漂亮的弧线。背景的梅花层层叠叠摇曳着清朗,旋舞的花瓣卷在风中飘于屋室之间,浸凉的空气中混着梅独有的芳香怡人。
      他笑望着我,转目之间意气风发:“仗剑江湖行游四方,没想到,你也是个心怀魏晋风骨的洒脱之人。”
      “你从没想过?”我摇头,“我不信。”
      他的笑容渐敛,微弯了唇角:“想过。可我还是走不了。”
      我无言,在内心暗叹。
      其实,即便你没想过,四贝勒也为你想过吧。所以才会经常拉住你的脚步,让你慢些,再慢些,不要走得太快……
      这些皇子,身在皇权正中,又有哪个能潜下心来,认真地做出去、留的思考?
      我又怎么能混在其中,涉步再深?
      我如是喜欢其内的某一人,也要强迫、再强迫,让自己忘了,忘了……

      下午,有位太医携着康熙的口喻前来问诊。
      康熙帝的口谕简单,只有几句,嘱咐我好生歇着,可以回去养病。对我也算恩赐。我终于不用担心太子会来找我,或者又入了宫内,总算安下心来。
      然而他这口喻的言外之意却也十分明了——嘱我不要告诉外人。
      傍晚时分,守承雇了辆小车,载我出了内城,顺着覆雪的街道,回到了外城的家中。
      我们进门的时候,魏晴珠正在屋内绣着手中的活计,见守承抱着病泱泱的我进来,很是讶异。忙丢下手中的东西过来寻问:“怎么回事?去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回来时这样了?”
      “娘……”我赶在守承说话前温笑着开口,“没事,如果不是病了,我还不会这么快回来呢。”
      “笨蛋!”守承口中骂着我,将我放在床上的动作却十分小心,只是仍然愤愤道,“我就知道是你故意淋雪弄病了自己!”
      “怎么回事?”魏晴珠更是不明所以。
      “她——”守承抿唇,止住口中的话音,闷声坐在一旁独自生起了气,魏晴珠眼见从他那儿得不到答案,又睁着眼睛望向我。
      “没事了。”我淡淡地开口,“现在没事了。”
      “只怕以后还会有事。”守承仰头闭上眼,揉了把脸,长叹一声,“竖着这几位爷,你的事怎么也解决不了。到底如何是好?”他径自叹息,显得无可奈何。
      我摇头,闭上眼睛,许久后半睁开望着守承道:“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只要静静地呆着。”
      守承无言地望着我,眼里是说不清的繁杂,却也只能顺着我的意思,不再言语。
      满室的静寂中,附近的寺中,暮钟缓起,经声隐隐传来,在时空中叠字叠句,化成的那一首歌叫:空。
      我静静而眠,睡梦之中,缤纷的梅花一朵接着一朵,扑面而来,含着清异的香氛……

      47年的正月15,在魏晴珠与薰荷相拥的哭泣后,一辆乌篷马车载着薰荷及她的行礼,渐远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她终于是走了。
      跟着卓格远赴科尔沁草原,远离了内城的定纪理家族,也远离了我们,去追寻着属于她自己的幸福。
      一整日,魏晴珠都显得浑浑噩噩,我和守承在一旁开导许久,才半展容颜,喝了一碗清粥沉沉睡了去。
      守承皱着眉望着天边的满月,突然对我说:“不然我辞官回乡吧。”
      我摇头,轻挑起一边的唇角:“回乡后,再遇到宗伺里的人,你要如何应付?”
      他沉默,许久才冷笑着道:“那群势利小人,想他们做什么?我们即便要回,也是回江南。”
      “我也想过。”
      只是还未成行。
      夜静默,月如洗过的玉盘悬于天际,飘渺着流云飞絮,淡染着盈盈之光。守承拎着酒壶在桌边的炉锅中左右摇摆,晃出的水滴在月色下溅出点点晶光,一丝感叹,和着一丝惋惜,他缓缓地说:
      “江南……我已经忘了是什么样子的了……父亲早年转辗于各府职间,我们也未曾在一处久居三年以上,从西北转到镇江也不过一年的时间我就到了京城。江南的记忆,都在你们口中成形,如诗如画,也只是我的想象。”
      他拎起酒壶为我和他各倒了一杯,酒香暖暖飘散,我执起酒杯,慢慢问道:“如果回了江南,我们要怎么谋生?”
      他挑眉愕然,继而大笑道:“怎么你也会考虑到这种事情了?”
      我宛尔:“怎么我就不能想到这种事?”
      守承抿了口酒,温文而笑,目光追随着天空的流云,感叹道:“我的感觉中,也许不仅我的感觉,所有人都认为你就是那端坐于树枝之上的飘渺仙子,狼群在树下如何的怒吼跳窜也打乱不了你的箫声。你应该静静地属于天上,或许永远都不会与凡尘俗事结缘。”
      我想笑,事实上我也的确笑了。
      忙完家事的小绢正好端着板凳过来加入夜宴,见我这般肆意而笑,也不禁和守承一起挑起了双眉。
      “属于天上?我吗?”我摇头,忍笑不住,或许我本来属于天上,可如今也不得不坠在尘泥之中吧。我曾冷眼旁观着这个时代的民生百态,也曾游移于权势之旁,瞧尽权利周转、事事无常,可如今的我却抽身不得,坠在这清朝世界,回不得、留不得。
      “哥,我唱首歌给你听好不好?”
      “别。”守承紧摇着头,“我可不要听你那‘果吹’,实在可怕,我宁愿听小绢的练习曲。”
      小绢扬眉看他,她这些时日正和我学吹箫,虽然还不见成曲,但也还算成调。现在听到守承这么说,眉眼间不由得打满了问号——我的练习曲又怎么了?入不了耳吗?
      惹得守承又是一阵地大笑,在小绢的头顶乱揉一气,她皱着眉偏转头,不愿意理会他的放肆。
      “不唱国粹了,反正你也欣赏不了。”我一口喝完杯中的酒,起步取来琵琶,来到院中清声道:
      “这一曲。”手下一转,琵琶清扬而起,“希望——”
      看天空飘的云还有梦
      看生命回家路路长漫漫
      看阴天的岁月越走越远
      远方的回忆的你的微笑
      天黑路茫茫心中的彷徨
      没犹豫的方向
      希望的翅膀一天终张开
      飞翔天上
      ……
      “好~”守承用力鼓掌,小绢也跟着鼓掌,我福了福身子,放下琴又坐回桌旁取暖。
      “我们都怀着好奇。薰秋。”守承慢慢抿着酒,“你这些稀奇古怪的乐曲都是从哪儿学到的,和市上流传的曲调完全不同,说不上来的贴切。”
      我轻笑:“你说我是坐在天上的,这些音乐自然来自天上。”
      他笑,随即又轻叹一声:“只怕这天上的音乐,降在民间便再也收不回了。”
      是啊,天上的音乐早已染了尘埃,又怎么可能回得去?无来由地,我的心情又负降了几度,垂下眼睫,不再为此谈论什么,取了家中的帐本,开始算着本月的花销。
      守承探头望了一眼,皱眉道:“你这都是些什么?又是表又是符的。”
      “记帐法。”我头也不扬地道,“用简化的数字进行竖排计算方法,很快的。”
      “嗯?”守承又仔细看了纸上的列表,那些绳头小字在他看来既陌生,又莫名其妙,守承疑惑地问,“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我信口胡谄道:“当年在传教士那里学的。”
      “那些洋人?”守承摇头,“洋人的东西也不见得全是好的,我建议你不要全学。”
      “我知道了。”
      月光盈在院中,偶尔几处零星的鞭炮,并没有为圆宵之夜带来一丝热闹,反而更显冷清。
      又喝了会儿酒,守承忽然对我们说:“今儿的下洼子处有圆宵庙会。既然无事,一起去逛逛?”
      “你们去吧。我在家陪着娘。”我微蹙眉道,“我见她脸色不太好,怕是心病又要犯。”
      “那便都不去了罢。”守承撑着单臂于膝上,“娘的病最怕伤心,偏这两年伤心事不断。”
      “唔。你明年带件喜事给她冲冲不就好了?”
      “我?”守承长笑,“算了吧。你和薰荷两个丫头就够我明白什么叫女人了,我可不要惹这份罪上身。”
      “不想娶妻?”我瞟他,“别怪我没提醒你,北面就是八大胡同,你可别没事就跑那儿转,小心惹一身病。”
      卟……守承口中的酒水全部喷了出来,小绢麻溜地揽住我后跃一步躲过他的祸害范围。迎着守承的愕然,我挑唇:“只是提醒——”
      “停!”守承抹去唇边的酒水,有丝的气恼和说不明的羞愤,“薰秋……你,你都是从哪里知道……”
      “你又不是没带我们喝过花酒,陶然亭的画舫我可还记得。”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守承头痛,“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你都在说什么。睡吧,都睡了吧。”他摇着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我说下去。
      还装。我垂下眼睫掩住眼中的明了。
      从半月前开始,身为正六品京城武官的守承就回到外城的家中住了。也是从那时始,我才注意到他身上偶尔会带着浸凉的香气,淡雅而且舒心,并非寻常人家的姑娘会用得起。而以清朝的社会观念来看,谁家的千金小姐也不可能经常跑出府来和他约会。
      所以——
      他遇到是一位能令人记挂心间的红粉佳人吧。
      只是这位佳人,到底是烟花女子,他不会为了她而误己一生吧。或者,他只是神魂颠倒一阵,一段时间后就会自动复原。又或者,他会沉迷下去,迎娶她进门?
      但不管怎样,我家形形色色也出过不少女子的故事,多一种也没什么稀奇,只看魏晴珠会不会答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三章 未央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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