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三章 未央宫（中） “你要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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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中孤单影，一翦摇红花落景。
折取枫叶做轻舟，空载浮生一世情。
背景音乐：月光边境
十三无言地蹲在我的面前，将我的手从他的袖口拨离，紧紧包容在双手之中，移在唇齿之间叹息：“傻丫头……”
我捂着唇尽情痛哭着。
如果不是他来了，我会怎样？这午后的阴蔽的造办处，是不是就要成了我破身之所，我虽然不认为女人该为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但第一次之后，谁又会知道有没有第二次、第三次，又是在这不见天日的紫禁深宫，以后的日子又将如何？
而我又如何能放下家人，轻意地解决了自己？
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你要不要……”十三迟疑着没有继续说下去，抬了头望向我，我没来得及偏转脸庞，这一脸的浮肿便映在了他的眼里，只见他立刻竖了眉峰，伸手挑起我脸侧的乱发，一脸的凛然，瞪得老大的眼中开始怒气汹涌：
“是太——”他的话未问出口，门又被踢开，随着碰撞的响声，一阵冷哼含着室外的寒气吹了进来：
“十三哥在这里做什么？”
侧靠在门扉的身影逆着阳光，染了层银白，屋外的雪下得更大，飘洒成一张白幕，来人玄狐色的皮裘肩头落了一层白雪，他也不去拍打，只手敲着门柱，冷冷地望着我们。
“十四……”十三慢慢站起身，侧身踱了一步，微眯着眼望向他，“你自己来了，正好免得我去找你。”
我看他神色不对，也听得出他话中有话，刚才瞧见我脸上的伤的愤怒，此刻不知是不是要向十四阿哥这边发泄，忙站起身要去拦，但腿脚仍软在一处，头一昏又跌回椅子上，十三听到动静正待转身扶来，那边的十四阿哥低喝了声：“别碰她！”一个箭步就迈了过来，盯着我的脸，抓住十三的手臂狠狠道：“她的脸是怎么回事？！”
十三冷哼：“若不是你那杯水，她也不至于受了伤。”
我惊诧，那水是十四阿哥给的？
“我吩咐的水又怎么了？！”十四阿哥手上用力，“你把话说清楚，她这伤是谁打的？又是为什么？！”
“我先问你。你吩咐在那水里加了什么？你又知不知道各病症不同，难以同药相服？你把你的药剂给她喝，你就不怕她此病未除又添一病？”
“不过是益气滋咳的生甘草汁，乏力发热时服用，哪里会再添一病。”
“服甘草者偶会心悸、嗜睡，服用后需卧床发汗。”十三甩开他的手，抿唇隐忍半天才道，“你若是不明白药理，不必太过好心。”
“你！”十四阿哥一掌拍了身旁的桌子，运气半天才切齿道，“我是好心做错事，也总比你无心无意的强！”
“你把话说明白了！”十三扭头注视着他，神情冷冽，“无心——”
“好了。”我捂住耳朵，“都静一下，我头昏，听不得你们这么吵。”
一时间，这两个男人背视对方，一径地沉默着。
两位皇子，势均力敌，若是真吵到动手，后果不堪设想。但却是为了我，一个小小的汉家女子，可能吗？不可笑吗？
先一个想强要了我，后一个救了我，再来一个却是导火索……
这是什么事情？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为什么会出在我身上？
太可笑了，真真是太可笑了……
我轻笑了，越想越觉得可笑，越笑越觉得悲哀，泪水混着笑意，我抖着肩埋在双手中，笑不可抑，泪不可抑。
十三的拳捏在身侧，隐忍，忍到指关节泛白，仍是半句话也未说。
十四阿哥踢了脚边的凳子，坐在上面，亦是闷声不语。
这二人，无论哪一个做为我的靠山，我都不必象现在这么步步艰辛，可我倔强的哪个都不愿意依靠。而现在，则是哪个都不能去依靠。
选了谁都不是我最好的归宿。
选了谁，都会伤害到另一个。
我不要你们对我好。我还不起，一个也还不起。
“薰秋。”许久，十四阿哥的声音如在瓦罐之中闷闷传来，“你告诉我。究竟是谁打的？”
“这事你不必管。”十三接口，声音阴冷无情，“我会处理。”
“用不着你。”十四阿哥冷哼，“现在的你们何曾伸过拳脚？太子不济，你们也跟着牵连，多事不如少事。”
“哼。各兼各的差事，我和四哥什么时候受了这牵连？”十三全当他说的是废话，挑眉道，“你们心念的事，皇阿玛未必会如你们的愿，聪明如八哥想必早就嘱咐过你们了。”
这一来一往的几句话，也不知这兄弟两之间都经历了些什么事，十四阿哥愣是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长眉一皱：“是太子？”
十三轻哼。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了！”十四阿哥咬牙道，“前次的槿答应没了才几天，此番又要胡闹起来，我就一并呈报给皇阿玛，到要看皇阿玛如何处置。”
“只怕到了八哥那里就被拦了。”十三嘲讽道，“这事你也没看到，片面之词谁会信你。”
“这你别管。我自有我的道路。”十四阿哥不再跟他多说，转头望向我，“你笑够了，哭够了就回我一句话。今后怎么走？”
我埋在双臂间，一声不吭，今后怎么走？我应该怎么自保？一杯水的距离都保有不住，我应该做什么让其他人都知道不要伤害我？
十三转身出了屋子，不大一会儿又走了进来，将手中的雪球递给我：“这个只能缓解片刻疼痛，回屋后还要再用热水再敷，晚些，我会差人送药过去，记得敷上。”
我点头，雪球滚在灼烫肿胀的脸上，丝丝凉凉的冷意令我感觉舒服很多，至少脸上不再那么难忍的刺胀。十四瞟了我一眼，又道：
“回我的话。”
“你象个土匪似的，谁愿意回你的话。”
“胤祥！”十四阿哥怒瞪了过去，眼看这两人又要呛起来，我无力地插进一句话。
“我会照顾好自己。”
两声闷哼同时传来，明显地带着不信任的感情。
“真的。我也算是在宫里走了这么多次，遇着今天这事后，基本上所有的事情也都清楚了。”我沉静地说，“有些事要是想躲，就要彻底避过去。”
十四阿哥皱眉：“你有办法了？”
我静静地起身，深深施了一礼：“多谢两位爷，薰秋没事了。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如果没别的事，薰秋先告退了。”
路过十三身边时，他轻叹道：“若只是十四给的水，你或许只会觉得头昏无力。”十四阿哥皱眉，十三继续说，“只是有人借他的杯子，又加大了剂量。你回去好生休息，过两天就会让你回家。”
我转头看他，一时竟呈无语。
让我回家……
他承诺过的，便一定能办到，我信他，万分信他。
“傻丫头……”十三轻笑，低垂了长睫复又抬了起来，“回去休息吧。”
我深深地施了一礼，扶着门柱转出屋，里面隐隐传来十四阿哥的话：
“你放她走？”
“嗯。”
“为什么？”
“你没拦着。又是为什么？”
“我怕再伤了她。”
“我也怕伤了她。”
我出了院门，便再也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这一前一后，两个伤字，却是这么不同。于我心里都是一份沉重。
这个内城，这个皇城，这个清宫，我是不是太过于依赖十三了？
因为他与我和鸣一曲？
因为，他最先伸出了友谊之手？
因为，他爽朗豁达的性格？
因为，我在不自觉地，想找一片避港？
可他，不是，不能是！
大雪纷飞的慈宁花园，银妆素裹。散乱的雪承自天上凝成的水雾，结成了粉、化成尘，扬扬洒洒飘满了一天一地，浮在地面，挂于树端。于是，除了雪的洁白，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种颜色下暗淡，沉寂，变做无尽的黑。黑白、交错……
按在脸旁的雪球早已溶化，一滴一滴的雪水顺着脸颊、脖颈及手臂弯延而下。湿透了内衫，冰冷一片。
头依然昏眩，眼前黑白交织，我踉跄地走着，满身满脸落满了雪花，早已散开的发风乱在身侧，如展开的黑色幕幔，贴紧了我，保护了我。
“薰秋？”
遥遥有人唤了我。我举目望去，原来自己已经回到了慈宁宫内，苹嬷嬷正端了一盘茶具驻在殿前看着我，一脸的惊讶。
“嬷嬷……”我行了一礼，未及她与我说什么，殿内似有人问了什么，她忙掀帘进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又退了出来，招呼我道：“来，太后要见你。”
我早就踱到右寝室附近，听她这么说，无力地道：“嬷嬷，我这样子……”我这样子怎么去见她？
苹嬷嬷早就来到我面前，一看到我的脸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弄的？”有心想让我进去梳洗一下，又怕让太后等急了，便进屋取了件衣服套在我身上，“快穿好了。”
然后就拉着我走向正殿。到底是老宫女，从寝室到正殿这一段路上，就已经手脚麻利地帮我将头发理顺束好，见我手指僵硬的才扣好两个盘扣，又抢先一步将这一排扣子全部扣上，拍整了衣折，这才带着我进了屋，还小心嘱咐道：“别抬脸了。”
我点头。
进了屋后先拜见太后，还未等她问话，帘门一掀，从外面进来位大宫女近到太后跟前附耳了几句，太后手中的杯盖啪地一声落在桌上，眉头一皱扫了一眼屋子，周围的人知趣地悄声退下。
等这屋内只留她、苹嬷嬷与我三人时，太后对我道：“你过来。”
我原地跪着移前几步，只觉下巴处一片冰凉，太后那长长的假指套已经挑起我的脸，片刻的端详后，淡色的眉头越发皱紧。巾绢在两手中左右纠扯半天，才一声的长叹。
“我若是不问，你就不打算说了？”
“薰秋……薰秋觉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又是一声叹。
“这怪不得你。”太后揉了额角，一脸的疲惫，“本以为他应放下了，留着也是个提醒，这一年却越发不知礼数起来，照这样胡闹下去，如何是好。”
我知道她说的是太子的事，有心回避，但处于这屋中也只能闭上耳朵，刻意不去听，不去想。
太后又在那边气恼地念叨了一通，手中的巾绢被扯得一片杂乱，上面的绣花也已经没了形状。我默然跪着，苹嬷嬷也静静地听着，不言不语，偶尔也咐合着感叹几声，劝慰几句，也不过是顺着太后的话语，不敢逆了她的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后揉着额角，丝丝短叹，终于开口对我说：“你先下去歇着吧。”
我磕头行礼后，慢慢退出殿门。风雪飘渺的室外，杂役们清扫着院内的地面，扫过一层，又覆上一层，来来回回，无穷无尽。
我扶着墙边，慢慢踱到寝室，寻了床铺仰面一躺，头痛欲裂，却无法入睡。
昨日晚上的一切与今日发生的一幕幕交织在一起汹涌袭来，令我无处可逃，只能睁着双眼，茫然无力。
傍晚的时候，苹嬷嬷进屋说是替人送药，喂我服了一剂药。过了一会儿又带着两名宫女回来，替我打包了物品，差人送我出了宫。
一路之上，我浑浑噩噩，有人扶就走，最多是看清了来人的相貌，连寻问清楚的力气都没有。车轿颠簸在路上，我努力支撑着精神，却也只能挣扎于半醒半睡之间，只觉得有人不断为我掩着被角，帮我擦着汗，根本看不清是谁在如此照顾着我。
有只手抚在我的眼前，微显冰凉的手掌暗淡了我的视线，有人在耳边低语：
“薰秋，难受的话就睡会儿，有哥在，没事了。”
眼前便再没有乱七八糟的影象飞转，我昏昏沉沉地睡去。
太后和颜悦色地与我聊着天，一边闲磕着瓜子，一边因我讲到的江南趣事笑弯了眉眼。闲时又会挑了几个人站在一处玩那些逗人的小游戏。她在旁边小声地说了句话，传给领头的宫人，让她们在下一个人耳边小声地重复一遍，一个一个地往下传，看看到最后能传出个什么内容来。结果往往将题目整个扭曲了，刹那间笑遍了整个慈宁宫。
这时，太后一边笑着按住眼角皱纹，一边嘱咐我多想些有趣的游戏，让她身旁这些宫人都练练身手头脑，别一天到晚一餐想一餐，别的事都不惦记了。
宫人看着太后越发地离不开我，便对我更加客气，也更加地妒忌。我看在眼里，冷在心中——宫中之深，虽是得了太后与皇上的欢心，但仍是要处处小心，时时担心，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着了道，到时就是死了，恐怕皇上也只是差人问一下。身边除了母亲与兄姐会为我哭送一路，谁又会流一滴泪？
罢了，罢了，不再去想，从此更加沉默少言，讳莫如深也能保全自己吧。
梦醒。恍惚中，有丝阳光落在脸上。淡淡的薰香游移于鼻间，其间掺杂着中药的清苦味道。我缓缓睁开眼，耳边的谈话声音越来越清楚。
守承的声音意外地冷酷无情，一字一句清楚明白地传来：“只是肖象格格的小小汉女，又怎么会走进这么深的宫庭之中。即便说她少时模样相象，如今长大了，按理说也不会再象了，为什么就是放不了她？”沉默了一会儿，他似咬牙发狠道，“着实躲不开的话，我就干脆为她定门亲事，明年就嫁了，省得这宫中这许多的乱子——”
话音未落，随着一记闷哼，十三冷冽的声音斥道：“她的性子冷凝不屈，若不是她自个儿愿意的，她就是死也不会嫁的。你是她哥哥，更应该帮着她护着她，哪有这么混地随便就想将她嫁了？”
“哼。”守承冷笑，愤言道：“你们这些阿哥，只念着她的好，她的痛谁疼了？她要是没了这容貌，没了这身的才气，也不会惹了这许多的混事，说到底，还不是你们造成的？我看她还是早嫁了早省心。”
“啪”，桌面被用力拍了，未等十三说话，四贝勒清淡的声音冷冷地传来：“这话我们谁都没听见，若再有下次，你自己洗干净了脖子去。”
“谁的好，谁的坏，旁人我不清楚，你要是再打她的主意，别怪十三爷我不客气。”
这番话后，一片静默，我闭上眼，阳光爬在脸上，一丝一缕，沉寂安静，空气中漫着的药味越发浓洌。
“我去吏部，回头再来接你。”几声脚步后，四贝勒又道：“你不跟着，在那儿等什么呢？”
守承淡淡地应了句，步履迟疑地在原地盘了几下，才跟着四贝勒推门而去。一阵风透过里扇的门缝吹了进来，带来股寒气和淡淡的清香。
又不知过了多久，里屋的门被推开，药味更浓，片刻间便压倒了清淡的薰香，一室之间只闻得那股苦味。
沉缓有力的脚步声漫进里室，一道身影坐在床前的凳子上，轻浅的呼吸附在我的耳边，却久久没有说话，微温的唇几乎要印在我的脸庞，我心惊，他却收回身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三章 未央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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