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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一章 一弯残月偏倚檐(三) 爱情不过是 ...
一弯残月偏倚檐,雾隐东墙树成烟。
城南旧事方成缄,香泽遗落画云间。
背景音乐:秋月夜
我看他是真气急了,以往我也只是惹他发个火,转眼就没事了,可这次他是真想揍我。
院里的一通吵闹早就将屋里的另两个人惊醒,魏晴珠慌慌张张地系着盘扣推开门,刚想跑过来护着我,却被十四阿哥一指:“你,回屋去!”
“呃?”她停下脚步,这辈子也没遇着过这么大牌又脾气蛮横的主儿,当下有些不知所措,只拿眼神问我。我摇头,示意她赶紧回屋躲着,这暴龙发起火来真的会六亲不认的。想当初他只是抓住领子就让我的脖子淤青了四、五天,这回恐怕没那么简单就能结束的。
魏晴珠迟疑地回到房中,留了条门缝,不放心地在后面看着。
风吹散长发,迷乱了眼前,他的肩膀一起一伏透着戾气,却混着洁清的月光,真是矛盾的综合体,我虽然想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我当了他送的东西,但既然能找到这里来,说明他……确实重视这件东西。
“十四爷。”望着树稍头的月亮,我轻轻开口,“很多事,薰秋不想解释。只要是为了家,薰秋什么都会做。”
他静静地听着,肩膀起伏不平,拳头握紧又松开,根本不接受我这样清描淡写的解释。我静默着,他亦然,风在房檐树下流动,叶片婆娑,卷着夏夜的清凉,来不及沉寂又被拂到空中。他终于移动了脚步,头也不回地掷了件东西到我脚边,冷冽地道:“随你再拿去卖,若再是200两,爷就将它扔在你脸上!”
那要卖多少?我不敢问,犹豫着不想捡,没想到临出院门,他又冲着我喝了一声:“你等它在地上化成灰吗?!”
“哑童——”
“哼。”他扭头就走,我的话根本来不及问,看他这样是真打算不放过哑童了。
我忙捡了包裹追到院门,冲着他的背影道:“别揍他——”
“你闭嘴!”他回头怒喝,“说了别惹爷生气!你再说一个字,爷立刻杀了他!”
我皱着眉不再言语,今天的他比起以往粗暴许多,因为我惹怒了他吧,彻底惹怒了,在他看来杀了我都不解恨吧?想到这里,我倚着墙轻笑,那就别再将我放在心上了,我这样的人,并不值得别人留恋,我永远不会记得别人的好,只会不断地伤害别人。象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在意,忘了最好。
“秋儿?”魏晴珠站在院门处向外小心地张望,再不见十四阿哥的人影才轻吁口气,“那位是谁啊?!”
“娘,没事儿。”我拥着她回屋,“别记在心上。”
“他看来可真凶,那么高的个子,看起来比你哥还要结实,怪吓人的。”魏晴珠心魂不定地拍着胸脯,看来被十四阿哥那一指禅吓得不轻,轻瞪了我一眼,怨道:“你怎么认识这样的人?”
我苦笑:“不是自愿的。”十四阿哥长得吓人?还好吧,平时不生气的他还算眉目俊朗,虽然不是特别好看,也不是很帅,但不丑就是了。皇子中,长得比较有特点的就是十二阿哥的漂亮、四贝勒的冷静与十三阿哥的硬朗,再来就是八贝勒的慈祥佛相了,其它的都半斤八两。
“我告诉你,离这样的人远点,别哪天惹祸上身。”
“嗯。我正在远离中……”
见她又来看我,我又说:“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下次我就210两黄金的把它卖了。
魏晴珠又念了几句,见我不愿意多说,便熄了灯休息。
我躺在床上,把玩着手中的耳饰,月光透过窗缝,在珊瑚表面蒙上层霜,隐隐的有微红的莹光飘移,胭脂红玉珊瑚……我轻轻叹了口气,将它收回包裹中细心地收藏了,心里微烦——还得攒钱还十四阿哥。
守孝三年。
我认为三年后,一切都会改变。我也认为,三年后,所有的一切会如我所愿,所以我给自己一个日期,也给未来一个日期,就算赌博——用岳纪风的去世为自己博上一场。
只是,这守孝期间,却并不太平。
许久不曾见面的二叔岳纪岗,在8月的一天,踩着盛夏的阳光走进了这处院落。
因为岳纪岗为人奸猾,岳纪风并不喜欢与他来往,即便同朝为官,也不见往来,京查期间也没见过。所以我是在第二年春节才知道,原来岳姓家中还有这样一位亲戚。而今日,这位久不曾露面的亲戚因何而来?我们都猜测不到。
只是闲谈了几句,岳纪岗就按捺不住心事,直接与母亲商量起了正事。
“婚约?”魏晴珠瞪大眼,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掏了掏耳朵,又与我相视一眼,“我没听说吧。二叔,你是在谈——”
“没错,就是薰秋的婚事。”岳纪岗瞅着我笑,我静静地将头扭到一旁,不想再看他的嘴脸,慢慢地端起茶杯,小口地抿着。
魏晴珠也皱着眉,又不好立刻翻脸,只好隐忍着说:“我家薰秋今年不过14,尚未及笄,而且还承皇上御旨守孝三年,这时候谈婚事,你不觉得太勉强了吗?”
“大嫂,你想想,守孝三年后,薰秋已经17岁了,是个老姑娘了,适龄的好儿郎早就成家立业,就算薰秋再有才学,还能嫁做正室吗?我这也是为她考虑,提早定在婚事,大家都省心。”
“我家薰秋也不是没人要的,二叔就别操这份心了。”
“嫂子,我再说清楚一点吧。”岳纪岗的脸色微沉下来,凝声道,“薰秋的能耐我们都清楚。确实,她有相貌,也有才华,颇得皇城内外的赏识。可你们也该清楚点,那宫里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薰秋整日在那里走动,就算没有些乱七八糟的事,可外人知道吗?前一阵家里不是张落过薰秋的婚事吗?不是也没人敢要吗,不为了别的,就为了她是宫里常走的人。”
“你——”魏晴珠瞪圆了眼睛,气得脸色发青,“你,你是说我家薰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她二叔,你说话要凭良心!这话要是传出去,薰秋就毁了!”
良心?他今天来根本就不安好心。我冷冷地等着他说入正题,看他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大嫂,你别气啊。我这也是实话实说,就因为薰秋走动多了,别人生了疑心,咱们才更应该先给她找户人家撑着腰。我已经帮忙找了,对方家世好,前途也不错,而且人品也好。薰秋要是嫁过去,保准受宠。”
“多谢你的好意了,我家薰秋在守孝,不能谈及婚事。”魏晴珠端起茶,不想再理会他,可这岳纪岗只是瞟了眼她手中的茶杯,毫不在意,径自说自己的话:
“这事我也和对方说过了,人家答应等薰秋孝期一满就着手迎娶,到时候,你们人准备好就行,其余的我来帮着操办。”
“你住口。”魏晴珠腾地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当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是不是?竟然在丧期之间给我女儿指派婚事,你安得什么心?!你——”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岳纪岗冷哼一声,重重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瞪着我道,“到时候,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这事既然定了下来,就由不得你。”
“由得、由不得不是你说了算。”我扶着魏晴珠坐下,冷冷地望着他,直逼他的眼底深处,“我尊你一声二叔,是看在亡父的情面上。你在他的牌位前做出此等禽兽不如的事,就不怕半夜亡父寻你去?!”
这种封建迷信还是相当管用的,只见岳纪岗畏缩一下,四下看了一眼,却又挺起胸膛:“相信大哥在天有灵,也会理解我的一片苦心。”
“呸!”魏晴珠朝着他吐了口吐沫,“你用不着在这儿装好心,纪风早就说过你心术不正,更与你断绝来往。他过世时也不见你来送上一程,今天来了,竟然说起这种混帐话,想害我们不义不孝。你真是个人渣,败类。”
“魏晴珠,我叫你声嫂子是给你脸,别给脸不要。我告诉你,爷今天把话放这儿了,别激怒了爷,不然有你好瞧的!”
“你也配称自己爷?城内、外敢称自己为爷的没几个,我既然常在宫里走动,随便说几句话也会有人听见。”我冷哼着,瞟他一眼,他又是一缩,“发彪还是耍泼在我面前都没有用,你年龄大,我也犯不上跟你一般见识。只告诉你一句:井水不犯河水。你记清了!”
“岳薰秋,我也听人说你有些本事,今日也算见识了,可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立字为据?”
我心一沉,明白他是要硬来。所谓空口无凭,白纸黑字只要立下字据,我百口莫辩!魏晴珠也听出他的意思,立刻挡在我身前怒瞪着他:“你想干什么!?薰秋,你快走!”
“走?!”岳纪岗冷笑,“我今天的事没办完,谁能离开这间屋子?”说完,他拿出一张纸,拍在桌上,“乖乖的自己来按手印。”
这是什么?古装肥皂剧的桥段吗?真是好笑,可我又笑不出来。谁给他的胆子,敢这么做?!我皱紧眉头,他一个小小的从六品官,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举动,单看他的言谈举止可以一眼断定——他就是脑子进水的白痴!这种把脑子当装饰品的东西,后面往往都有人计划、或是推波助澜,换言之,他不是棋子,就是自己送上门去献礼的门客!
他是谁的手下?!哪个党派的?!!
事情来不及我多想,见我没有动作,岳纪岗正要走过来抓我去按手印,魏晴珠愤怒地推他,却被他甩到一边,径直向我逼进过来。
我情急之下,摔了茶杯,执起一碎片抓着一把头发注视着他:“你要想交给人家一个尼姑,就再往前走一步!”说着便使劲割下去。
“住手!”一声怒喝由门口传来。
我手中的碎片被人一把夺了过去,也带飞一大束的头发。魏晴珠抱着我,大哭起来:“这是什么孽啊,好端端的,你爹就去了,才不过几天,就有人上门逼婚,这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娘……”我吓着她了,我知道。其实我只是想把岳纪岗逼走,即使头发全剃了,还是会长出来的。但一旦被逼按了手印,我就说不清楚,只能麻烦别人帮我摆平,而这事说不准就是某些人策划的,我真不愿意事情发展得如他们所愿。
“这混账东西是哪儿来的?!”随着一句问题,岳纪岗被人一拳挥倒在地,刚刚还张扬的嘴脸立刻血花四溅,我一凝眉,太难看了。
十三捏了捏拳头,似乎感觉这拳打得还不过瘾,还想补上一脚,被四贝勒拦了下来:“问清楚不晚。”
问清楚不晚……四爷看来也动怒了。
四贝勒转头看着我,冷言问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剪什么头发?”
“我——”
“被逼的,都是他逼的!”魏晴珠哭着骂,“这个畜牲,败类!孝丧期间竟然逼着自己的侄女嫁人,太缺德了!人渣!不是东西——”骂太多了,我想笑,这些皇子长在宫里,何曾听过民市间的巷骂,一时间有些应付不了,在那儿沉默了片刻。
我安抚着魏晴珠,还没得空请安行礼,更没机会问,这两位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不留神,院内又来了三位,竟是我哥领着十四阿哥和十阿哥走了进来,我叹气,我家这儿再多来几位就是议事处了。
见我将魏晴珠劝到一旁,十四阿哥道:“这是在外面,礼数免了。”他皱着眉看我少了半边的头发,望了眼地面上的断发,眉皱得更深。踢了脚半昏厥的伤残人士道,“这家伙是谁?”
“据说是我二叔。”
“你二叔?”十阿哥惊讶地说,“闹半天,是人家自家的事。”
“谁叔也不能在孝期嫁侄女吧。这东西猪脑子。”十四阿哥又踢了他一下,岳纪岗彻底昏迷过去。
守承拣起我的头发,一言不发地放在桌上,先来到魏晴珠面前三叩九拜,咬着唇半天才说:“薰秋,娘以后就托你照顾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走去。
我扬眉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等下。”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四位皇子能聚到这里,不可能没事由。“说清楚再走。”魏晴珠不明所以,但也被我们之间这份凝重吓着,绞着手绢不知所措。
“没什么。”守承转头冲着我微微一笑,“乖,好好照顾娘。”
我皱眉,垂下眼睫仔细琢磨片刻,似乎有了点眉目,微眯起眼问:“镇……”
“真没事。”守承拦住我的话头,摇头道,“你别管了。”
我就知道。李佟瑶那边出了事!微吸口气,我松开他的袖子,深深望着他,叹息道:“你去吧。”
魏晴珠搞不懂我们之间的对话,眼看着守承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却连守灵一夜都没做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她着实不懂,急着想要追过去问个明白,我一把拉住她:“娘,哥有事,晚些会回来的。”
“可是——”
“娘,你先回里屋歇着。薰秋一会儿去陪您。”
“但——”她还要说什么,却被我连推带拥地送进里间,门一关。我转身,目光在这几位皇阿哥身上转了一遍,决定从四贝勒这里问结果,他一般不轻意开口解释什么,但若他开口讲了便不会敷衍我。
“四爷……”
四贝勒微蹙起眉,抿了唇,片刻才道:“事情还不清楚,例行公事。”
我再转向十阿哥,他来是做个监视吧,不过从他这里才能最直接的知道我想要的过程。“十爷有什么想问的,请说吧。”
十阿哥撩了衣摆坐在登子上,玩着腰间的紫玉配件,眉也不扬地问道:“李佟瑶是你什么人?”
“我二娘。”
“你知道她去哪里了?”
“……江南。”
“咳。”十四阿哥清咳一声,瞪了我一眼,“她去江南做什么你知道吗?”
我垂下眼睫:“去接我父亲。”
“你父亲不是由你三娘送回吗?她又去做什么?”
“因为没有男丁送丧,不吉利。”我随便扯个理由,不信你满人也懂江南汉人的民俗。
“……”果然十阿哥沉默了,许久才问,“那么你父亲的棺朽既然到了京城,为什么不见你二娘随行?”
“三娘也没见到她,应该是走差了,最近水路不好走,而且流人多……”水患没治好是你们政府的责任,别再问我为什么会走差路。
“……”又是一阵沉默,十阿哥手中的配件翻不动了,干脆扔下,盯着我问,“你知道你二娘在镇江做了些什么吗?”
我跪下,谨慎道:“还望十爷明示。”
“她杀了人!杀了两名朝庭命官!”
我滞言,深皱起眉:她真做了?!父亲的事情当真是另有内幕!真是冤死的!那么她现在在哪里?守彦呢?!指甲深深扎进手心里,一阵巨痛令我回过神来,望着十阿哥深究的眼神,我冷冷一笑:“杀人?我二娘怎么可能杀得了朝庭命官。”只是杀人?依李佟瑶的脾气,待真相大白后必须要以杀人来泄愤的话,那两名落在她手里的人就不只是死这么简单了,说不定她会割了他们的人头挂在城墙上示众。
“非但杀了,还以二人头颅悬于城楼示众。”四贝勒冷淡地开口,“二人的尸身到现在都没找到,注定无法全尸下葬。”
不用找了,一定是喂狗了。我跪坐在小腿上,冷然寂静:这二人究竟做了什么事,会让李佟瑶痛恨到如此地步,要下如此狠恶的手段?!不过我转念一想,却又有些慰然:找不到尸身,说明他们并没有抓住二娘和守彦。可是,守承这边却不好交待,这——我又想到四贝勒的话,他刚才说只是例行公事,也就是说,守承那边也许并无大碍。
“她为什么要杀那两人?”
“这事自会查清楚,但人命并非草芥。”言外之意——死罪难逃。四贝勒淡淡地说:“若是她有信捎来,别忘了通知官府。还有。不可私匿朝庭命犯,更不可助其逃逸法外。”
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们自己小心着些,最好退出事外,明哲保身。我点头。
“还有。”十阿哥插口,凉言凉语地慢慢说:“刺杀朝庭命官,不管事由如何,这件事情牵扯可大,说不定会株连九族,你们赶紧着先办了……”
听十阿哥说到这种事,十三厌恶地瞟他一眼:“要怎么处置还是由皇阿玛做主,你在这里就先替皇阿玛批了?”
“老十三,你胡说什么?我这也是就事论事,这二、三品的官都是皇阿玛御批的,哪能让个民妇说杀就杀了,我说株九族已经算轻了,说不准会连坐——”
我知道十阿哥说的都是事实,但所有的事情都有它两面性,在律法面前,人情虽然薄弱,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做用,尤其是在这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封建社会。一件小事也会演变成牵连九族的案子,一件牵连九族的案子或许也会被网开一面。只是,李佟瑶的事,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十三冷哼,摆明看不惯十阿哥这副幸灾乐祸的姿态:“十哥既然断得如此明白,赶明儿我就替你向皇阿玛这么报了。”
“你——”
十四阿哥皱着眉,接声问我:“你最好把想得到的,你二娘的藏身地点先说了,还有其它关系密切的人也说些。”
“二娘家没有亲人了,当初她是一个走街卖艺的武把式,爹看她可怜就收她做了偏房,这么多年一直住在家里,哪还有别的去处?”我说谎了,她还有个妹妹,不过早年间养不起就送给了别人家,来往少得可怜,只要我们这边和守承那边都不说,估计他们也查不出来。但,杨红云那里,我实在不敢保证。
不过,她最近总不在庵中,也不知道跑到何处了,估计他们找到她的可能性也极小。
十阿哥愤愤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四贝勒扬了眉又问:“你三娘呢?她与你二娘的关系可好?”
“这怎么说呢。”我微微一笑,“几房姨娘之间的关系也就那样吧。”至于哪样,你们在座的都三妻四妾,不用我多说了吧。几位阿哥除了四贝勒不动如山外,其余三人的脸上都浮上些微妙复杂的表情,想必家里也都不太平,虽然谈不上后院起火,但妻妾多的麻烦我想他们也深有体会。垂下眼睫,我淡然道,“三娘家也不可能有人了。她的出身不太好,也是父亲可怜她娶进来的。至于我娘家,就京城这一门亲戚,相信二娘若非自首,也不会跑到京城来的。”
“嗯。”四贝勒刚想再说什么,十阿哥已经不耐烦地道:“四哥,依我看这事就着大理寺审理吧,八哥非说什么丧期不丧期的不让明审,那死的两位家里就不是丧期了?”
“你认为八哥讲的没道理了?”十三轻笑,微扬着眉问道,“我问你,皇阿玛是不是亲允了她的孝期?岳守承已着大理寺关审,这几位女眷依你的意思也应该押进去了?”
十阿哥瞪着眼怒道:“总之不能这么逍遥法外吧。”
“你这是不讲理了?”
十阿哥拍案而起:“我哪有不讲理?!她家里出的杀人犯,将她们全押起来审也是应该的,怎么就是不讲理了?”
“人又不是她们杀的,你将她们关起来是想审出个什么来?!”要不是四贝勒按着十三的手臂,只怕他会立刻站起来,但即便是坐着,他依然不妥协地盯着十阿哥。
十四阿哥皱着眉扭头长吁口气,眼看着也不耐烦起来,我真怕这几人言语不和就在这吵起来。
“够了。”四贝勒厉声道,“我已呈皇阿玛:此地着人看守,三人限于此院,所有行动皆由专人看管,虽未押大理寺,但同监禁。等候发落。”说完起身便走,十阿哥随后跟上,十四阿哥本想和我说什么,但见十三已经走到我面前,他皱着眉立刻转身离开。
十三在我旁边半蹲着,拉着我那处断发轻叹:“今天是头发,日后呢?薰秋,别拿自己的身体来应付事,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乎。”
我的心轻颤,为他语中的怜惜之情,但——我咬紧牙关,不能,他不能让我倾心。微微一笑,我回道:“当时也来不及想那多么,只是觉得他也不可能嫁个尼姑给人家吧。”
“你二叔的事我来解决。”十三微皱了下眉,不愿意谈起那个人,“这么好的头发,再别剪它了。”
“……嗯。”
“知道我们为什么来吗?”
我摇了摇头。
“你二娘在城墙上挂着的不仅是人头,还有丈幅白布,上面所例二人恶行共48件之多,当地抚案若想隐瞒不报,难以平民心。皇阿玛有心查清此案,差我们几个过问无非是表明他的重视之意。真正审理的还是大理寺。”
“我明白。”若非如此,也不会劳驾这几位皇阿哥,只是一口气派出四名皇子,康熙老爷子究竟是想看到什么结果?迟疑了一下,我问:“她杀的是汉官还是……”
“一满一汉,两员副将。”
有满人啊。我垂下眼睫,二娘要逃到什么地方才能躲开官府的追捕呢?
“你若有心瞒,必须有足够的把握瞒到底,如若不成。”他拉紧我的发,我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保护好自己?你的意思是什么?
他不再说什么,轻按一下我的头顶,默然地起身离去。岳纪岗早就被清理出屋,此刻除了独跪于地的我外,满室清静。
魏晴珠恍惚地打开门,摇摇晃晃地来到我跟前,腿一软也跪了下来。
她颤着声问:“你二娘出事了?”
“嗯。”
“她杀了人?”
是啊。杀了两个人,悬头示众,尸身喂狗。她恨得如此惨烈,想必爱得更深。我从没想到,在她开朗豪爽的外表下,她的内心竟然是这么绝烈,心事竟然藏得这么严,竟然是如此纤细的一个女人。
“老天爷……”魏晴珠瘫坐在地上,半晌才似是问我又似是自语的轻声开口,“她杀的,是害死你爹的人?”
我无言。
“你爹是冤死的,是冤死的……”她念着念着,突然爬起来冲到旁屋内,抱着棺木放声大哭,“我就知道你是冤死的,我就知道!你不会放着我们不管的,你是被害的,被那挨千刀的恶人害死的,守承他爹……你怎么舍得下我们,怎么就这么死了~……”
我跪坐在原地,我的影子就在我的眼前,灰黑一片,朦胧无形。
李佟瑶,我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痛苦能逼得她发疯,逼得她不顾一切连杀两人!爱一个人会爱到穷尽一切,于我是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的事情。即便是我曾经谈婚论嫁的男友,我对他的爱也无法达到这样浓烈的强度,有时我也会想,我真的爱他吗?会爱到为他不顾一切吗?他变心后,我也常在想,这世界上真有不变的爱情吗?真有山盟海誓吗?真的真的有永远吗?
爱情不过是种化学物质,三个月后便消失匿迹,怎么可能有天长地久?
而我的身上本就不多的热情,又怎么可能去燃烧别人?所以,长久而热烈的爱情对我来说就是种传说。这传说一旦被呈放在眼前,我真的不信,真的不信……
李佟瑶一事对薰秋来说是绝对的震撼,几乎完全颠覆了她对感情的印象。
我对李佟瑶的着墨不多,几次简单的出场仅在描述她处事的大而化之,以及她的随和爽朗。象这样的女人身上要担负这样的重罪,这样的浓烈爱恨,我怕我把握不住,所以以往在写她时,一直小心落笔,铺垫的做到就好,不求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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