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七章 晴霜晓幕（中） 他说：跟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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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霜晓幕，一夜风尽淡淡疏。几枝留。
幽寒似雪，何人独酌画楼东。难饮愁。
背景音乐：蝶恋 四世缘
十四阿哥闻言，这才惊觉到我青白窒息的脸色，慌忙放开手。我倒退几步，甩开十四想要搀扶的手，一把扯下围脖，扶着墙猛咳了好几声，大口地吸了几口气后才慢慢缓过来。十四阿哥欲言又止，想离我近些，却被八贝勒拉扯在身边瞪了一眼：“你现下就在我身边站着，别乱动。”
十四阿哥咬了唇，瞅我一眼，便退在八贝勒身旁不再有所举动，八贝勒轻叹口气，对着我温和一笑：“十四弟若是有唐突的地方，还望你别往心里去。”
我嗓音沙哑地向几位阿哥请了安，淡道：“贝勒爷说笑了，爷对我们下人做什么，我们都当受着，何来的唐突。”又将银狐的围巾捧到十四阿哥手边认真地道：“这银狐的皮毛果然是好，暖和儿的狠。”微喘一下，努力压下嗓中的咳意，我一字一句地说，“只是民女手艺不精，做不了这等细活，还望十四爷恕罪。”说完，也不等他回什么，将东西塞进他手中，再福了礼，脚步踉跄地疾步而去。
以我今天的嗓子状况也吹不了管乐，只好向李德全请罪，再请休息一日。这宫里的事儿本就传的快，李德全望了我一皱眉，也不多说什么，允了。
回到教坊没多久，只听门槛被轻扣，一抬头，却是十三。他披着件青黑色的雪篷揣着同色的护手从门外进来，眯着眼打量着我，我正对着铜镜用鸡蛋揉脖子处的淤处，见了他只是点了头。这伤自出了宫才痛起来，回来一照镜子，淤红了两片，明日就要紫青了，可见十四阿哥这等习武之人的手劲有多可怕。我要是真想寻死，刚才就该继续顶撞他，说不准半盏茶时间，就能挂到地府去。
“老十四今儿可恼了，斥了奉茶的太监，摔了茶碗。这笔帐不晓得要找谁算呐。”他将小巧的碳炉放在桌上，双手在上面烘着，声音中带着笑，眉眼间却是没有任何的表情。
我也不理会他，放下手中的鸡蛋，系好了扣子，拿起手边收拾好的包裹递给他。
他轻轻一笑，眼神愈发的冷，话语却是轻松的：“我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可我要不起。”我执意要还，他不收，踢了张椅子坐下，喝起我桌上的茶。
我抱着包裹就立在他跟前，盯着他一幅清闲的样子，也不知从哪儿又升起火气，狠狠地将东西放下：“算我穷！我人穷气短，这好东西我用不起，偏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图个暖和，图个方便，谁知道里面还有这许多的道道。我笨！我傻！我是天字第一号的傻瓜，可你们这些阿哥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我越说越气，望着他有些愕然的表情，突然很不想见到任何人，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一个人呆着。抬腿就往门外走，正遇到门口立着的十四阿哥，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出个声，就这么站在门口，目光阴郁地盯着我。
一前一后，两只虎，你们到底要我怎么办？！我平日里的冷淡寂静一下子崩溃掉。转身直往琴边坐了，一出手，急促的琴声凄冽尖啸着翻滚而来。
我一向不爱哭，现在更不能哭，我再气，再委屈，再痛苦无助也不能哭！我自信此刻的表情冷凝欺寒，只是手下的琴声却破空如竹断、锦裂，尖锐刺耳，没头没脑地往前方冲，一直冲！一波一浪毫无顾忌！一声声、一段段从尖啸湍流，扬了几个声段后，才渐渐地舒缓下来。
屋里屋外两个人皆沉默看着我平静着一张脸，听着的却是复杂的琴声，仿佛看见了我不为人知的另一个面貌。
十四阿哥将手中的东西往桌上一放，也坐了下来，很自觉地取了一只杯子，品着壶内的茶。一皱眉：“怎么是水？”
十三挑起眉：“你认为是什么呢？”
十四阿哥闻言看着他，再看看这杯水，然后看着琴边垂下眼帘，已经平静下来的我，慢慢的、缓缓地笑了：“不错。就是水。”
二人相视一眼，都慢慢地笑了起来。
“值了，能看见她动怒，这个糗事没白出。”十四阿哥低笑着，将杯中的水一口喝完，也不再看我，径自向门外走去，快出了门才道：“东西放下了，你留着御个寒。这东西不金贵，你还收的起。”
我瞟了那两件惹人的物什，轻蹙了下眉，再闭上眼。感觉十三一直坐在原处喝着水，直灌了个水饱才走过来按住我的弦，眼带笑意：“走，陪我去个饭局。”
我趴在弦上，闷声道：“不去。”
十三轻笑一声，拉起我的手：“走，四哥难得请客，不吃岂不可惜？”
那更不想去了。四贝勒的饭局，谁承受的起。我赖在琴上不愿起身，他拉了我两下，笑意更浓了：“我的力气可比老十四大，你是想让我将你和琴一起抱走，还是自己起来和我走？”
“十三爷，放了我吧，我真不想动弹。”
额头上被弹了下，趁着我伸手捂头的时候，他一把将我从琴后捞起抱在身前放下，我在他身后涨红了脸，他只是径直走到桌前抖开包裹展开披风将我裹起，我低着头，佯装系着盘扣，实际是等脸上的热潮过去。
“呵。”也不知他在那边笑什么，我偷偷抬眼看去，见他又取了那条惹祸的围脖，我皱着眉就要躲：“不戴它。”
十笑着将围脖缠在我脖后，将我拉到身前，无视我的瞪视，寻了盘扣仔细系好。又拎起一条同款护手，抓来我的手套上去。
“这又是……”
“老十四刚拿来的。”见我又要甩开，他咧开一口洁白的牙：“跟谁生气也不能委屈了自己，是不是？你就戴着，又管别人说什么呢。”说完，拎着我的领子出了院门，将门一锁，“走吧。”
我也不理会别人说什么，可这东西太能闯祸，即便我不理会旁人，你们俩人就能将我带到沟里了。真想翻他个白眼。事实上我终于这么做了，还引来他的愕然与随后的爽朗笑声。
……望着他肆无忌惮的笑容，没来由的我的心情也好上几分。算了，他也是为了能让我放松心情才赶来的，我若还是执着于前事，到显得我太过计较。况且他也说了：跟谁生气也不能委屈了自己。我又何苦再劳心劳神的揣摸别人的想法，作茧自缚？
43年初，又是一年之初，又是一年之春。只是今年，我留在紫禁城内，为大年夜中的宫宴忙碌。
为了这次的宫宴，教坊上下又是一阵乱忙，而且今年有康熙宴客储蒙古亲王，教坊里更是忙得人仰马翻，每天、每天都象打仗似的。曲目要安排到子夜，长度近三个时辰，其强度不亚于春节晚会，即使是找了外城的会头来参演，而且重头戏由南府承担，但身为雅乐与俗乐集散的教坊，自身的压力仍是很大。
由于人手严重不足，分派到我这边的乐师仅十位、舞伶九名，要由这十来人的队伍编演出精彩的节目，不容易。但即使不容易，我还是要努力争取，因为礼伺乐长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薰秋啊，咱们今年年初这活儿能不能得到赏，全要看你了。”
我当时头就大了。思索了两天，才凭记忆写了一张曲谱，然后调换了两位会拉马头琴的乐师在队里，就开始夜以继日地练习起来。
夜宴当天，未到辰时初刻，礼仪院、南府、教坊与各会头就已经在琼华岛上整装待命。辰时一刻，各蒙古亲王携眷赴至宴殿，此时，礼仪院的祭礼乐师们已经奏起喜庆的迎宾曲。辰时二刻，司礼太监莫平手持拂尘,走到阶上龙椅之旁,扯开嗓门高声叫道:“皇上驾到——”
众人慌忙各自站好位置,分作两排俯身跪倒于地。三声净鞭脆响后，二十名身着黄马褂的御林军快步而来，分站两排，三十六人抬的御辇由前方仪礼队中缓缓行来，龙盘祥云、锦瑞海天的巨大华盖之下，康熙的脸上难得带了丝笑意。他身着滚边貂皮九龙肩髦，明黄色的龙袍边缘缀着圈黑貂皮，腰间十八佩玉的翔龙带上挂着一把弯刀，手中转着串佛珠，表情温和，与前一阵子的阴云密布大相径庭。
接受了各臣工觐见，康熙亲切地挽着多罗达尔汗卓哩克图郡王的手，相谈了几句，而后与众亲王一同前往席首，相扶而坐。
随着岛周燃放的烟花，夜宴正式开始。
教坊与会头的演出交替进行着，我叮嘱了坊内各员后，在西南角寻了处火炉，躲在火光后取暖。
木碳点燃后的火势直摇而上，噼叭声不绝于耳，点点的红色莹火炸出炉外，飘荡在夜幕之中别具一番情调。正看着出神，教坊的素心一溜小跑地来到我身边，一边伸手在炉上取了暖，一边急促对我道：“岳姑娘，芝红似乎吃坏了肚子，这会儿功夫连着跑三趟了。”
“有这事？”我愣了下，芝红是舞伶中长相最标致，身段好、舞姿好而且悟性极高的女孩，今年的各项舞艺中都由她担头牌。虽然说她若病了，还有其她人顶替，但此事来的也太过蹊跷了。晚上大家吃的是同样的东西，偏偏是她吃坏了肚子……我垂下睫毛，不想对此事发表太多意见。
见我并不说什么，素心迟疑了下才道出正题：“乐伺长让我来问，一会儿的舞乐中，由我替行不。”
“哦，既然乐伺长这么说了，就听他安排吧。”我淡声道，望着天上那片的烟花，心里一片的寂然——这宫中，谁出了头彩，谁就有可能被拔除。芝红惟一的缺点就是太过骄傲，五贝勒常点她的名，但她却把心放在不常来的太子身上，想一步登天做个太子嫔妃……那又谈何容易，唉～
又过了一会儿，有小太监快步跑来寻我：“伺乐，马上就该您了。”
“前面不是还有两个会头的节目吗？怎么这么快？”
“上一个节目多喀木亲王不喜欢，主事急派乐伺长补场，错后别的，由您的先上。”
这群蒙古亲王也不好伺候啊。
我点头，带着他们回到教坊队帐中，见乐伺长正来回渡步，一脸的怒气。他身后，芝红和潜香一身狼籍，正在那轻声哭着。
我皱眉，这两人满脸的抓伤就算上场也是等死，9个演员现在毁了两个，她们想干什么？!
“你看看，你看看。”乐伺长指着她们低声怒斥，“要不是发现的早，咱这处的热闹就要人尽皆知了。”
“您也消消气，眼下不是责备的时候。”书吏瞧了她们两人，唉了口气，然后对我说：“要不咱减少两名伶人？”
“那不行，7字可是忌晦。”立刻有人反对，这时外面已经有礼仪院太监前来提名，要我们在场侧做好准备。
我将身上的披风一退，招呼乐师备场，一群舞伶眼巴巴地看着我，我心里冷笑——芝红这事你们谁没参与？下药的事如果不是一群人合伙，哪能做到天衣无缝？现在看芝红紧着追问下来，又将潜香送上去做了替死鬼……这群女人，真是让我看够了。一转身，我头也不回地道：“舞伶3人。素心、解语和元纤快去备场。”
三人立刻欣喜地退下外衣，跟在了我身后。在这教坊中，仿佛有个不成文的定律，只要跟上我的节目，定能得到好处。原本我是不知道这回事的，但私下里传言还是难免会传到我耳中，而我也懒得和她们解释什么，这定律就这么被认定了。
来在场侧，我低声嘱咐：“一会场上，领舞那段你们全顶上了，其它的照旧，别乱了。”
“好的，伺乐，我们明白。”小姑娘在身后揣着万分小心回答。原本9人的队伍一下减至3人，也就是说，原本分散的目光现在全集中在她们身上，这对她3人来说，也是件即兴奋又让期待的大事。
看她们分外明亮的眼神，我扭了脸，眼不见为净。
却只听得素心在身后说：“咱们都知道，这乱子虽然现在没人知道，可节目表单也是报过的，突然少了6个人，上面定会追查，若是演得好，还能混过去，若是不好……”接下来的事，她不再继续说，可言外之意简单又明了。
这女孩不可小看啊。我活动着手指，按了按琴弦，不想再听她们在旁边的闲言碎语。
前方会头的表演已经结尾，礼仪院的执事在场中扬声道：“教坊礼伺乐岳薰秋皆储乐师及舞伶祈皇上圣躬安泰，四季平安，呈奏之《赛马》，请皇上恩准。”
康熙微微一笑：“准。”然后与身旁的多罗达尔汗卓哩克图郡王笑谈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七章 晴霜晓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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