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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七章 晴霜晓幕(三) 是允我继续 ...

  •   晴霜晓幕,一夜风尽淡淡疏。几枝留。
      幽寒似雪,何人独酌画楼东。难饮愁。

      背景音乐:蝶恋 四世缘
      
      前方会头的表演已经结尾,礼仪院的执事在场中扬声道:“教坊礼伺乐岳薰秋皆储乐师及舞伶祈皇上圣躬安泰,四季平安,呈奏之《赛马》,请皇上恩准。”
      康熙微微一笑:“准。”然后与身旁的多罗达尔汗卓哩克图郡王笑谈了起来。
      一时间,热闹的宴会场上人声轻沸,知道我的,都怀着兴趣;不知道我的相互间轻声交流。
      得了圣上恩准,我先请乐师各依次就其位,再示意舞伶各就其位,然后与众人一起先行三叩大礼,照本宣科盛祝当今万岁后,再祈国运昌盛,这才寻了自己左首的位置坐下。
      将琵琶置于膝上,转身背对主席,面对左侧的乐师,微扬起右手,轻轻伸出一只手指。
      首位乐师的琴声便悠扬而起。夜空之下,马头琴略带苍茫的声音飘扬而起,缓慢且抒情,把草原如诗如画的清晨渲染成画面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时,随着我第二只手指的伸出,另一只琴声也加入进来,快欢的、有一丝的俏皮和轻巧,似一匹年少的马儿跳跃着闯入众人眼中,它奔驰于长草之间、蓝天之下,跨过沟堑,趟进海子,纵览着草原的美景,在它眼中,一切都是新鲜而美好的。
      第三指手指:舞伶伴着管弦的悠扬之声踏着轻快的舞步来在场中,将牧民清晨的生活如诗般展开,羊群在姑娘的驱赶下来到海子旁,姑娘躺在草坪上,仰望着蓝天,内心无比的雀跃与期待,在这约定的地方,她盼望着天边出现熟悉的身影。
      突然,年轻的马儿调皮地闯入群羊之中,于是,羊群乱散,姑娘利落地跃上马背,提起套索准备驯服这匹年轻气盛的野马。琶琵就在此时加入演奏,与马头琴相应成章,悦耳的音符描写了一幅驯马图——长草飞扬,年轻的马儿轻展着身姿在前方飞奔,姑娘的马在后面追赶,而这匹马似停似跳,总是在快被抓住时候纵身一跃,又逃出索套。
      就在此时,另一匹马追赶上来,也要来驯服这一匹骄傲的野马。
      于是,二把马头琴与琵琶之间的一来一回,婉转起承,在紧张的气氛中愈来愈快,越来越紧,越来越急,愈来愈大!与其说是一首乐曲,不如说是琴与琴间的斗法,每个人都竭尽了全力,音符在琴弦间跳跃着,从琵琶上跳到马头琴上,又跳到另一只琴尾,循返往复,相映成趣!
      终于三个声音渐渐溶在一起,长音之下管弦齐鸣,三匹马的速度终于合而为一,而琵琶与马头音之间的温柔合奏,时而轻声细语,偶尔谈笑风生,婉转柔美的旋律也使听者恍然大悟,原来那位后来居上的勇者正是姑娘在等待的情人 。
      第四只手指的指挥下,伴舞女孩们的歌声也随之扬起,只是简单的字音,在这庞大的乐群衬托下,也份外的动人心神。
      第五只手指:背景音乐瞬间停息,独留马头琴悠扬苍沧的声音,依然是草原连绵无际的绿海,依然如诗如画……
      右手轻按:最后一个音符飘散于空中,一切归于平静。
      所有的一切又回归到夜宴之中,众人起身行礼,再次祝福后,依次退场。身后是一串的掌声和喝彩声,可以说,这次的演出又一次成功。每位参演人员都十分激动,却都不露声色,静默退场。
      “薰秋。”首席上的康熙发话,素心赶紧上来接过我的琵琶,一张小脸上藏不住的笑意,低头而去。
      我往复场中叩首,等着康熙帝的评话。
      每次盛大的成功,就意味着下次还要超越,真累啊……
      “图尔博吉喀郡王对朕说,非常喜欢这首曲目,朕亦觉得惊彩连连。”他的声音中不掩饰地带着笑意,继续说,“上次的‘秋鸣之猎’,‘这次的赛马’,你将草原上的精彩全都编在了弦上,确是颖悟绝伦。”
      我心平心和地叩首谢恩:“谢皇上夸奖,此事乃乐伺长皆教坊众人齐心所做,薰秋不敢一人独享厚赞。”在宫里转的时间长了,也知道遇到此事该如何应对,这头赏又应该交到谁头上顶着。反正,所有的事都与我无关,我只要一身清闲就好。
      康熙笑了,吩咐左边的李德全道:“前日的物件就赏了她吧。”
      李德全应诣,转到场外,不一会儿取了个托盘来到我面前,抽去了上面的金色盖绸,场内皆是一片的惊讶赞叹。
      一柄羊脂玉雕制的长笛静置其上,润白如脂的笛身之上,阴刻着花纹,笛首精细雕琢的龙头内衔着一枚活动的玉珠,且不说雕琢的难度之大、雕刻之细巧夺天工,就是这通体润白的玉质也是极上之品。
      此物一出惊艳四座。
      我心一惊,谁都知道宫中最擅长笛的是十三阿哥,可皇上却将这东西赐了我,实在不明白皇上的用心——是允我继续和十三来往,还是禁止我与十三结交?委实不敢谢恩受下,偷眼瞟向十三,只见他神色如常,见我瞟过来,便抿着笑执着酒杯轻轻一举。微弩了弩嘴,示意我收了。
      也罢。反正水来土挡,将来兵迎。我咬了咬唇,遂呼出口气,跪倒在地,三拜九叩之后道:“薰秋实不敢冒功请赏,皇上龙恩浩荡,薰秋叩谢天恩。”汗,我一定是古装剧看多了,竟然能说出这种话,不过见周围人都没有异样表情,估计礼数还对,便神色平静地从李德全手中接过托盘,微一点头低声道,“多谢李韵达。”
      李德全轻声低言:“岳姑娘多礼了。”便转身离开。
      我捧着手中的盘子,从右手退出场外。转身的那一刻望见了十四阿哥,他噙了抹旁人不懂的笑,见我不经意地看过去,他只是喝完杯中的酒,用拇指挑了唇边的酒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淡然地转了目光,不想去猜测会他目光中的意义。
      回到教坊驻地,帐内一片哗然,众人都争着想看看这件御赐的物件,帐帘一挑,礼仪院的委署主事走了进来,奉康熙圣喻赐赏诸位参演人员,一时间羡慕与嫉妒漫在空气中。那几位不得上场的舞伶不敢对我多言,只能通过眼神向我投来复杂的注视。
      是不是得罪了人,我不知道。我只是表达一个意思——在我的眼中,你们在私下做什么都不关我的事情,但不要毁了教坊的正事,不要因为私人恩怨而误了旁人的工作。这件事也算给她们的教训,希望她们以后在行事上也小心着些,别做那种伤人又伤己的缺德事。

      大年初一赶回家中与家人团聚,一阵的热络自不用言说,只是在薰荷的眉目中竟然也有了深沉,这种感情非常不适合在她的脸上看到,然而她却不愿意说。家人虽然担心,却也没办法排解,除了从旁劝慰一番,似乎也没有别的解决办法。我只是等,等她愿意说的时候认真地听。
      初三,门外传来一声客气的问候:“新年大吉,请问是岳薰秋岳姑娘的府上吗?”
      我极少在外城走动,能认识我的不外乎舅舅府上的那些人,可是魏方泰着人前来贺年,又不可能直接寻问我的名号,会是谁?
      额头突然一冷,背上升起一股寒气,不会又是他吧——
      转念一想又不免自嘲——他一个堂堂皇阿哥,怎么会跑到外城来给我拜年,呵……我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也不过是个汉女,哪里重要到会有人给我拜年,更何况皇阿哥了。哈哈哈,我在心里大笑三声,将刚才的设想完全当做玩笑,笑过后一散而过。
      出得门外,下巴却差点掉到地上,刚才还在否定的可能性、令我自嘲的可能性就站在眼前,虽然不是我所猜测的那个十四阿哥,可眼前站着的这位明明就是位皇子。
      “爷……”习惯性的就要行礼,十三一把拉住我,摸了摸嘴边的假胡子,戏笑道:“我都装扮成这样了,你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是啊,不仅易了容,连声音都要变,你老先生到底要做什么啊?大年初三的,你不去给诸位娘娘拜年,不去各皇阿哥之间走动吗?这会儿紫禁城里正是一片的热闹,你怎么敢溜到外城来?
      我怀揣着许多的问号,还未来得及问他,只听他说:
      “你出城也没向礼仪院报备,若不是到教坊寻问,我还真不知道你回家了。”
      “我请假只需向乐伺长报备就可以了啊。”级别又不够,何需主事过问?
      “眼下不同了。”十三一扬眉,“在这内务府之列内,你也算个名人,行走动向都要向上报。”
      “不会吧。我级别不够,向上报也是多事啊。”
      “总好过找你不着吧。”
      “就为了找我?”
      “当然。”
      “……”我瞪他,“你耍我啊,十三爷……”我刚才还一阵提心,以为要被管束严了不会再有清闲功夫,闹半天是你在耍人玩。
      十三当场笑了起来,也顾不得是在外城,伸手就在我头顶一阵乱揉:“薰秋,我发现你越来越有趣了。哈哈……”
      我暗地里磨牙:“多谢十三爷夸奖,能博爷一笑,薰秋胆脑涂地。”
      他笑得更是高兴,差点将嘴上贴的假胡子笑飞了出去,我看着他嘴上一边的假胡须还贴得好好的,另一边则歪挂在嘴角,不由卟哧一声笑开颜。
      “胡子。”我在嘴边比划了一下,他顺手摸了唇角,也发现了这一丑状,忙正颜贴好,我是越想越好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十三望着我的笑容感叹道:“你真是长大了。”
      我一怔,慢慢收起笑容,偏了头问他:“你到城外的正事呢?没办吧。”
      “就说是找你。”他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唐突,扬起眉,“走,去——”
      一串的挂鞭突然在我身旁不足两米的地方炸响,我吓了一跳,立刻捂住耳朵,十三的动作更快,伸手将我带在怀中旋了个身,一步间退出丈许开外,停下身时见我还紧捂着耳朵,便安慰地揉了我的头发,轻声在我耳边道:“好了,没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次空中事故的后遗症,我很讨厌巨大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可这么丢脸的样子还是头一次,我红了脸退出他怀抱,清了嗓子故做镇静的说:“我不是怕,但确实很讨厌。”
      他以手握拳挡在嘴边轻咳一声,故做认真地回答着:“嗯,我知道。”
      “……”算了,我为什么要跟他解释。我后悔这一多余举动,转移话题问,“你刚才说什么?”
      “去四哥家拜年。”
      我?
      “呵,顺便要你见个人。”望着我扬起的眉角,他微微一笑,“四哥的侧福晋,钮祜禄氏·月澄,在太子府中你也见过。她对你的琴艺实在佩服,想拜师学艺。”
      开玩笑吧。我眨眼,疑惑地看他,皇子侧福晋想跟我学艺?还拜师?我仰头看了看天上。
      “你看什么?”
      “你有没有看到一群乌鸦飞过去?”
      十三闻言也向天上看,尔后说道:“一只也没有。”
      “我看见了。”
      “……”他低头望向我的眼中写满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是幻觉吧?
      ……你没事吧?
      我刚想为他眼中复杂的想法而笑,又听他说:“你姐姐。”
      ?
      “那边那位是你姐姐吧。”十三用下巴指着前方,我转身望去——果然是薰荷,她正快步向家走来,一脸的冷然。本来我们之间就有着相象,此刻她的表情越发象我了,我有趣地看着她,还是头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呢。
      而她的身后,则紧跟着位不知所措的男子。虽然身形更高壮了,不过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薰荷心里的冤家。
      等来到门前见到我以及我身旁的十三,薰荷停下了脚步,颇有戒备地来回打量了十三一番,也不管身后的男人还在跟着,先将我拉到身边,低声问:“这是谁啊?”
      你要我怎么回答?我迟疑了下,犹豫地开口:“十三……”
      “石三?”薰荷皱了下眉,还想问个仔细,我忙差开她的话题,用眼神示意另一个男人问:“这位看着眼熟,是不是……”
      “不,什么都不是。以前、现在、将来,什么都不是!”薰荷冷酷地断了我的话,甩手就要进屋。我看那男人的脸色瞬间苍白,话似冲口而出,却又不知为何硬咽回去,有种了然却又很是绝望地凝视着薰何。看这两人如此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忙拉了薰荷轻声道:
      “有些事要是错过了,你会后悔一辈子。”
      薰荷看着我点头道:“我晓得。我想通了,你说的对,满人娶汉人只能是个妾。我,不要。”
      看着薰荷眼中的伤与坚绝,我突然发现她真是长大了。我低头想了想,抬手捂在姐姐耳边悄悄问:“你就没想过当正室?”
      她惊讶:“这怎么可以?”
      我微微一笑:“你可以去问问他。如果他说不成,你就可以彻底死心了。不然的话……”我轻笑一下,再拉过姐姐细语一番……

      虽不是第一次来四爷家,但这未来的雍和宫还是令我深深地觉得清幽。
      月澄是个开朗而且活泼的女人,相处片刻后,我发现她对乐器的认知并不亚于我,而且她的古琴弹得行云流水颇有魏晋之风,有着我忘尘莫及的洒脱情怀,我一时有些不明白,她想让我指点什么。
      一曲终结,四对眼睛都望着我,我迟疑再三才摇头说:“天外有天,侧福晋的琴艺实令薰秋汗颜,薰秋不知还能指教什么……”况且,我其实不会弹古琴,因为不喜欢它的声音,感觉太苍涩而且太过悲怨……
      月澄卟哧一声笑了:“难怪都说你人虽小,言谈举止却完全不见稚气,今日见了果然象个小大人似的。”
      我茫然,还在原问题上绕圈圈,到底要我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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