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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六章 好事近·梦(下) 他可惜在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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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似长安,霓裳舞尽重楼。多少梨园痴话,总在宴散后。
流光窗隙穿如羽,琵琶已弹空。不堪啼鹃悲月,寂寞和衣瘦。
背景音乐:钢琴曲·梦
过了几日,十四阿哥又来找,我端着冷清的脸竟然也挡不住他的纠缠,又被掳了。对于他的缠人功夫,我真是不得不佩服,而对他的厚脸皮,我又有了更新的认知。
只是,他这次难得的体贴,竟然想了办法带我出了内城,到城西的玉泉游玩。
一路上的冷然,在面对着突如其来如幻般的深秋景色时,倾刻间烟消云散。
好美,好漂亮的红叶;好漂亮的秋水长天;好飘逸的水墨秋天!长风一过,满地的红叶翻卷飞舞,翩然如蝶、盈盈轻舞在这一片的秋水之中,映上诗画,如梦如烟。
好美……
我不知旁人的眼中会是什么印象,我只知道,满目的湖光山色令我暂时忘了时间与背景,忘了空间与世事,忘了我前途漫漫无期……
烟色迷漫的山涧,芳草如绵,繁花如锦,云海间的光束层层叠叠地洒下,橙色如幻。一风一起浪,一波一漪涟,漫飞的发丝舞着闲散,我缓缓闲步于湖畔,流连在这片醉人的初秋之中,忘了十四阿哥在后面缓缓牵着马,无言地陪着我信步而行。
而在他的眼中,说不准是秋色如画,还是人物如幻。在他看来,面前的一切是否如一幅清雅的江南水墨?是否犹若空谷的幽兰随风拂来,淡青色的长裙轻轻飘荡,衣袂之间有如随时会凭风而去?不然为何会这般小心地轻唤了名字,是怕声音太大会震碎了一湖虚幻,眼前的一切皆化为空际?
我微偏头望向他:“什么?”
“不……”他凝视着我,尔后轻轻地摇头,“没事……”
此时此刻,他的表情真象个傻子。我不是绝代佳人,不是妖姬惑人,他这双眼里何以盛着这许多的欣赏与惊艳?
有趣。
我抿了一丝微笑,长发在身后舞成烟幕,映在这一天一水中,也映在他的眼中。
于是,他怔怔的表情仿佛凝上了印记,迟迟地没有言语,只随着我漫步而行,亦沉于这满目的秋色中,被岁月画成了记忆。
日后想起此情此景,我只能从心里感叹——若是打从一开始就是如此这般地深刻情意,并非吵吵闹闹的戏弄与利用,我对他会是怎样的一份感情?我不知道,但我与他之间,终究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他可惜在爱上我,我可惜在回到清朝。
可惜并不是缘……
我不懂。
这个时代,在男人的世界观中,权力与欲望是不是等号的两边。
在欲望充斥的世间,仿佛只有权力才是男人们争先恐后,不惜拼死以达到的至上目标。而与权力相等的欲望之中,又是些什么?美色?金钱?甚至生死?
而女人的世界观中,权力是什么?欲望又是什么?若说女人要的权力是支配一个家,而欲望是拥有幸福,那么权力永远不及欲望来得更强烈。曾经有人说,女人的贪婪是不可能添满的,女人物质与精神需要太多,可这些需求又有哪个比男人对权力的执着更让人心寒?!
也不过是见过一次面的十四福晋,不晓得是何事在御花园内拦了我的去路,即便我礼数周全,她还是硬挑出了我的毛病,身旁的大宫女上前就是一巴掌,甩得我眼冒金星,我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她又是一巴掌甩来,厉声道:“你认为这罪,你领错了?”
我知道若不及时跪下,接下来少不得一阵爆打,心里虽然恼恨,但仍是老老实实地跪在了她身前:“薰秋一时不查,怠慢了福晋,还望福晋开恩,宽恕奴婢。”
十四福晋仅是笑了一下,满面的娇媚,漂亮的眼中却凝着深重地狠冽:“你可没怠慢我。你的眼中,根本没有我。此时身上也是担着皇阿玛的事吧,若非我拦下你,你可不就这么轻飘飘地离开了,怎会瞧清楚了我。”
我听她话中有话,一时间来不及细想,只盼着能早些从这地境地中退开身。皇宫中的男人虽然尽算着阴谋,却从不会在明面上惩处我,然而皇宫中的女人就不一样了,她们随时都会要我的命……
“福晋金枝玉叶,奴婢即便未曾领了皇命在身,也是不敢随意细瞧福晋的。”我回她一个不软不硬的柿子,你既然说我有皇命在身,我就担上皇命好了。反正我此刻也是要去见康熙,你再怎么处罚我,也不能不让我去见他吧。
“哼!”十四福晋冷笑一声,随便挥了下手,旁边的大宫女就向我甩了两掌,这两下却是狠手,她自己都不免要揉了手腕,瞧向我的眼神带着幸灾乐祸的快意。
“你记清楚了,我也不过是教你一些规矩。所谓做什么就要有什么样子,你既然在乐坊任职,免不了染些陋习,在宫里面,尤其是在皇阿玛身边,你那些习惯还是收敛些,别让他人瞧着笑话,觉得我们宫中尽是些媚主的下人。”
终于说到正题上了,我忍不住在内心冷笑,都说吃醋的女人是丑陋的,妒妇更是歇斯底里,我今儿可算遭遇过了。心里虽然冷笑,表面还是要给足她面子,一个深磕首后,我认真地回复道:“奴婢知道福晋的用心良苦,奴婢今后会更加刻尽职守,洁身自爱,再不会让福晋费心。”
听明白了吧,不是我去招惹你家老公。你若是有心,到不如去看守好他。
十四福晋瞪了我一眼,这厢的大宫女还未上手,只听身后一声沉静地呼唤:“十四弟妹。”大宫女忙垂了手回身跪倒在地,十四福晋也施施然行了个礼,有些不自在地开口:“八哥,今儿来得可早。”
我一直跪在地上,到也免了行礼的那一套动作,直接道:“奴婢拜见八贝勒,爷吉祥。”话虽然说得利索,但毕竟脸上浮肿,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八贝勒也没看我,只是对十四福晋道:“弟妹这是要去给德妃娘娘请安?怎么不与十四弟一起?我刚见着十四弟由巷道中去延春楼了。”
十四福晋脸上一阵慌乱,又故做镇静地敷衍道:“我们分开走的,他若是比我先到也有可能。八哥,我这就先行一步了。”
“嗯。”八贝勒点头,也不多说什么。
十四福晋临走时又看了我一眼,冷冷的,不含任何感情,只是看了一眼,就让我觉得心寒刺骨。唉,我轻叹,我是根本不想招惹这里的女人的。
“叹什么气?”八贝勒低头望着我,“还能起身吗?”
我双手抚脸,摇着头道:“只是赏到脸上而已,身上并无大碍。”
虽是这么说,八贝勒还是伸手扶我起了身,颇有丝无奈地说:“今儿是遇到了我,若换作是旁人,她给不了多少面子。所以今后……”
“爷,薰秋明白,会躲着她走的。”
八贝勒笑了声,浅浅地摇头:“并不是你躲她就能天下太平。这事儿……”他似是有所感触,话语未尽处,竟也有着一种无奈。
我见他虽然回驳了我的方法,却也说不出其它途径,就直接道:“那么,薰秋就会躲着十四阿哥走。”
八贝勒又是一笑:“依他的性子,你越是不理他,他便越是来寻根问底,到时候更是麻烦。”
这到是实话。我又叹口气,此事一定不会就此做罢,只要十四阿哥的心思放在我身上一天,我的日子就不得安宁。不过,她这样直来直去的性格我到喜欢,这样直接找我麻烦总好过背后偷偷使阴耍诈。
八贝勒见我如此,也忍不住与我一同叹息,我瞧他一眼,却忍不住想笑——这原是我自己的麻烦,他也只是个偶然经过的人,何必为我费了心神?他现在这幅模样,若是让八福晋瞧见,我吃的苦可能要比十四福晋给的更加严重。
笑在唇边,却又扯痛了浮肿的脸颊,我忍不住倒吸着凉气,伸手捂上双颊。
八贝勒仔细看了我的脸,摇头道:“这几日回去歇着吧。皇阿玛那里我去帮你告假。”
“薰秋谢过八贝勒爷的搭救之恩。”我弯身谢道:“请八贝勒放心,薰秋会好好照顾自己。”也许是我自私,我此时不想对他许下报恩的承诺。
“恩。”八贝勒点头,又嘱我小心用药,这才转身向乾清宫而去。
我在他的身后捂上双眼,喃喃地说了声:“抱歉,贝勒爷。”
八贝勒救了我,令我感激不尽,但一想到日后他们将要做的事情,我就不得不小心自己的吐字言谈,生怕今日所说的在日后将成为我不得不兑现的承诺。我欠他的恩义,却需要小心地寻找合适地机会回报。我并不愿意如此,但现实却是这般残酷,令我不得不谨慎而为。
这皇宫就是如此深沉,如此万般无奈,如此地,令人伤感。唉……
我捂着脸出了紫禁城,将手绢往脸上一缠又出了内城,回到家时正巧薰荷在,一见到我的脸立刻炸了锅似地怒了,虽不知是谁伤的我,却也又蹦又跳地骂了半天,恨不得扒皮削肉似地愤慨,拦也拦不住。
魏晴珠此刻正在煮鸡蛋,要是听到她这番胡言乱语,又少不得要训斥她一顿。李佟瑶取了热毛巾帮我敷脸,听薰荷在那边不停歇地愤怒,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薰荷,你也静会儿,这会儿谁的心情都不好,别吵了。”
薰荷闻言禁了声,到底还是沉不住气,转过身又问我:“你平日里在宫中经常受这气吗?”
我立刻接口:“不会。目前为止,也就受了这一次罪。别多心,我没事。”
“这还叫没事?!”薰荷恨恨地说,“下手这般狠,动肉不动皮的,一看就是练过的人,分明是故意的。这往后要是再遇到了,依你的性子还得吃亏!不行!二娘以前就说过要教你几招防身,看如今这样,不能再耽搁了,必须立即学!”
我想笑,又扯痛了脸上的伤,忍不住用手去抚却被李佟瑶止住,她扶正我的脸说道:“你别乱动,好好坐着敷脸。”又扭头对薰荷道,“好了好了,先停停你那不着边际的乱想,去看看大姐那儿有什么要帮忙的不?还有,去叫守彦到巷口的药房取些跌打药。”
我用余光看去,见薰荷在那儿又嘟囔着跺了几下脚,这才不甘不愿地离开了屋子。
这个可爱的薰荷,她以为皇宫后院是菜市,双方看不对盘就可以撸袖子开打?即使可以打,也要看对方的身家背景,象今天的这位,我并没有相应的身份与之抗衡,只能一再承受。
当屋里只剩我和李佟瑶的时候,她才出声问我:“你在内城这么长时间了,却是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怎么了,回来也不愿意和我们讲吗?不和我们说,还有谁能听你诉苦的?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这脾气太受苦了……”
我垂下眼睫,微微弯了唇边:“二娘,其实我在内城的一切都还算好,这次……”我轻笑一下,“许是年岁大了,有些事即使不自觉,也会沾到身上。”是啊,十三岁,在满人的眼中就是可选秀的年纪,已被贴上“女人”标签的我,再也不能向以前那样无所顾忌地四下行走,谨慎之余还要更加避让。
闻言,李佟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手中的毛巾在热水盆中叠了又叠,忍不住再长叹口气:“女人啊,一旦这容貌漂亮,就会是非不断。你一人在外,谁也没法帮你,终归要自己小心。”
我点头:“二娘,我明白。”
即使是这么慎重地回答了,心里还是觉得好笑,想想这样的洛云楼,即使是已谈婚嫁的男友也会弃我不顾,如此被嫌弃的剩女,却在这清朝时期成了女人眼中的狐媚妖精……
噗……我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就再也隐忍不住,直笑到肚子酸痛、眼泪直流,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狐媚,狐媚。我一直觉得这个词要放在双眼放电,桃花流转的女人身上,却是从来没想过我这么清冷的女人也会被称为狐媚,也会被别人的老婆嫉恨。十四阿哥,若是当初你没向康熙要过我,即便你送了许多礼物给我,十四福晋都不会这般地恨我,而如今怕是我如何避开你们,也扭转不了这敌对的局面了。
晚风初起的时候,小院的门扇被敲响,轻轻的几句言语后,守彦提着一篮东西推开我的房门,我正涂了满天的药膏仰躺在床上,见他进来,也只是眨了下眼以示问候。
“喏,”守彦将篮子放在我面前,撩了衣摆坐在床边,斜眼瞟了那篮子,一个轻到纤细的冷哼由鼻间散开,“神神秘秘的,不知是哪位送来的东西,只说是秘制疗伤佳品……项庄舞剑,其心可畏。”
我宛尔一笑,举手翻了其中的东西,只是两瓶药膏,另有一方素帕。送得如此简单,除了十三不做他人想了,所以我笑道:“哥,你说错了,送东西这人并没坏心。”也不知他是从处得知的消息,今天就遣人送了药来。
守彦又是轻轻一哼:“晚上才送东西过来,当时却视而不见。这皇室的人行径真是怪僻。”
我摇头:“他当时不在场,也幸好他不在。”不然不知道他又会如何做。八贝勒也说了,十四福晋是看到他才给了面子不再难为我,如果换做是十三,事情恐怕绝不会这么简单就能了结的。
守彦从没与皇室有过交集,自然也不明白这些人的性格,只当他们都是嚣张的怪人。听我这么说,自然是不明就理,又望了那药瓶几眼,还是冷哼一声:“你啊,往后还是少与他们接触,皇上要是传你,你就老实地立在他身边,有个保障终归比没有强。”
“嗯。我知道了。”
守彦又坐了一会儿,晚饭开始时才离开了屋子。
傍晚的斜阳由半敞的门间照进屋内,浓浓的桔色染红了青纱帐,勾帘上的流苏轻轻摆动,纤纤的影子微晃在帐上,晚风中书桌上翻开的书页沙沙的走了几步,好似有人在信手翻看着琴谱。
我闭着眼睛,手中把玩着青花瓷的药瓶,握着一手的冰凉。
旧色的图画中,无论如何翻新的色彩,仍然是经过了时代变迁的旧时画作,再也注入不了新的情感。历史,就是历史……
10月与11月期间的朝事基本上如股市震荡一般,今日晴间多云,明日就会雷雨交加,有些在朝十几年的老官,也因为对行情揣测不准而面临跳楼危机。
即左都御史李柟罢免后,改以傅尔丹为正蓝旗蒙古都统,以吴涵为左都御史,没过5日,以任李振裕为礼部尚书,徐潮为户部尚书,屠粹为兵部尚书,王掞为刑部尚书。10月22日康熙巡阅永定河回宫,又不知因何事罢了福建巡抚的官,改任李斯义。
在这场人事调动中,魏方泰虽然职属礼部,但因靠及八爷党因此也被波及到,官降两级,由礼部右待郎贬至大理寺,任职大理寺少卿,正三品。而大理寺正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地方,看来,他的前途也是多灾多难。
我想,通过此次的人事动荡,朝中应该会安稳一阵。康熙肃清朋党之争的决心是如此的坚定,不给众人半点喘息机会,以雷厉风行之态,抹杀了一切可能的苗头,而他本人并没有因此而面露半分轻松神色,似是更加深沉。
太子与八爷的党羽被剪,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有所争斗,但余波未平,两派之间的间隔更深更重。四贝勒、十三素与太子来往,本来在八爷党眼中就是敌对派别之一,然此番异动竟然没有波及到他二人身上,更惹得一些猜忌。也是因此,四贝勒、十三与十四阿哥之间有了隔阂。这三人相对时,竟不见了平时的客气,礼节虽然免减不了,却也是敷衍了事,令旁人看了心寒。
很久未见的德妃亦看在眼中,惦记在心头,一副神色疲惫的模样,却也不知她究竟是为了谁烦恼。我陪着她制了些花样,什么也不多说,只是听她说,听她念,在旁边偶尔因需要应上一两声。但终归这里是十四阿哥额娘的地盘,我心里惦记着那个难缠的十四福晋,怕她又突然地出现在我面前,到时候必然会无可避免地有一番言语交锋。
我是怎样都无所谓,大不了会再受一顿责打,但于德妃的面上却十分地难堪。后宫就这么大,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大家都会细心观查,然后再凑个热闹、泼个冷水、落井下石。康熙的四个妃子之间看起来和乐溶溶,其实私底下也没少互动手脚,争锋吃醋。只不过年岁大的毕竟争不过年纪轻的女子,象德妃这样育有龙子的人已经熬成正果,功成身退,早已退居二线,不到那紧急事态时是绝不出面的。
我想我被十四福晋打的事她肯定知道,但她什么都没说,照旧会召我进宫陪伴,依然地笑语轻松,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是为十四福晋留有余地,还是留我在侧以观后效,我还不清楚。不过,有一点我明白——德妃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偏喜大儿媳妇的伶俐和细心;相对的,她虽然喜欢小儿子,但并非爱乌及屋,十四福晋的性子她并不喜欢,甚至还跟她近身的嬷嬷说过:“明若的性子和胤禵一样是个急惊风,若是能有多棋(乌喇那拉·多棋木里,雍正的皇后全名)一半的安稳,我便也安心了。”
关于这点十四阿哥却没放在心上,既没费心地在婆媳二人之间搭桥铺路,也没在德妃面前帮着自家媳妇多说几句好话,看来却是随她们自己去处的态度。而十四福晋毕竟还小,在这后宫中走的太少,又没人提点,旁边的仆女又过于听之任之,难免令她肆意地生出些事来,一来二去、人言风语,德妃对她更是不喜欢,每次的请安都是匆匆而过,留都不留。
所以……常在这里逗留甚至用餐的我,对她而言就是如芒在背,刺得双眼发痛,恨不得连根拔除吧。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