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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五章 数点芙蓉稀疏雨(下) 康熙帝,今 ...

  •   数点芙蓉稀疏雨,洗玉空明,浮珠夜雾隐,绿萍凉舸泛清溪。
      此生此夜此景事,复与谁赏,清致何人识?寂静风语伴横笛。

      背景音乐:探寻
      
      再过几日便是万寿节,与往年同例,今年也免朝贡,大赦天下,甚至连宫宴也一同免了。
      我自打29日起就一直往膳坊跑,光和面、烤制面包胚就用了三天的时间,最后在刘喜同(江南膳坊的总管)等人的帮助下,终于研究出如何烤制出美味松软又香甜可口的面包,那一天,整个膳肪内都弥漫着烤面包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接下来的打制奶油又用了一天的时间,功夫不负有心人,当盆中的奶油散发着浓浓的奶味和甜香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江南膳坊中都轰动了。接下来就是蒸糯米皮,这个对于长年在厨房工作的大厨来说自然简单,一个时辰不到,晶莹透亮的面皮就得以出锅。
      然后就是挑拣水果,研究如何搭配出最佳口感;如何在打好的奶油中添加色素,让它看起来不艳又纯正,还能流畅地写出字体,这都是一道道的难题,经过又一天的忙碌,我们终于将奶油研制出来。
      为了试尝糕点的味道,更为了先品为快,我们用这面皮薄薄地卷了层奶油,再放入块蛋糕,然后分而食之……
      这柔软湿滑的糯米皮;这入口即化的鲜奶油;这样香甜松软的蛋糕;这粟香味十足,微粘不腻的馅料,这些爽脆的时令水果……
      “我好象咬到舌头了。”一名厨役悄悄地说,在这静默的膳坊内敲出第一个音符。
      “我也差点。”一阵偷偷地笑声漫延开来。
      “我的吃完了,还有吗?”意犹未尽的寻问。
      “喂,别抢我的!”果断地拒绝。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糕点师傅一连说了几遍好吃。
      这些话统统汇成一种感觉——江南膳坊传出的一阵欢呼令隔壁的膳坊员工都侧头观看,不明所以。
      我们成功了!!
      18日,康熙51岁生日。
      我捧着这个心血凝结的蛋糕,趁康熙进食晚膳时呈到他面前,然后退开,与送膳的众人一起偷笑。
      康熙洗净双手,好奇地来到桌前:“这是什么?”
      因为怕食用的人吃不习惯会觉得腻,所以包了层馅料蛋糕上只涂了层薄薄的奶油,再垫了层水果后,外面裹了层糯米皮,皮上用正红色的奶油写了个寿字,旁边点缀着奶油制的花叶。这样的食物,只怕开清朝之先河吧。
      李德全笑着回话:“回万岁爷,这是江南膳坊的众役和薰秋研制出的,叫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有趣的名字。”康熙点着头,“做的到也细致,这花儿也是捏出来的?”
      原本也没和李德全讲的太细,只是说了些原料和名称,又让他尝过,他才准我们送到驾前,这会儿康熙问的细,他便瞟眼看我,我忙上前回话:“回万岁爷,是用食宣裹着奶油在筷子上挤出的,然后再移放在蛋糕上。”李德全又向着我们微一点头。
      众人了然于心,一同跪下齐声道:
      “寿萱春永殿皆江南膳坊众奴婢(才)稽首,祝皇上海屋添寿,天赐遐龄。龙体安康,寿与天齐!万岁万岁万万岁~”这套词也是李德全抄给我们的,说东西虽然新鲜,礼数也要齐全,让我们记好了,别到时一紧张忘词了。即便是忘了,也要给他张嘴配合着。
      我们当时都笑了,敢情人多就是好,滥竽充数也行。
      “平身吧。”康熙宛尔笑道,“李德全,亏你们有心,今年免了寿宴,你们却给朕联手出个花样,还瞒了这许久。”
      李德全本就是见风使舵的人,见康熙一脸的笑意,便知道他此刻定是满心欢喜,于是说:“回万岁爷。奴才也是为了博万岁爷一笑,难得的寿日,还是轻松些吧。”
      康熙微笑点头,坐在桌前,伸手取了筷子就要夹,想了想又说:“这么个吃法,怕是要弄破了相,李德全,是不是还藏着什么机关啊。”
      我忍不住想笑,这李德全,本来就告诉他蛋糕要用刀切成一块一块的,他偏说不成,说那样成何体统,皇帝面前舞刀弄枪,你找死啊?!
      现在连康熙都觉得吃法不对了,还不是要用刀切?
      李德全汗颜,想了想才道:“本来薰秋是介绍吃法,不过奴才觉得太……不成体统了。”
      “哦?说来听听。”
      我看李德全的样子,就是不想亲自说出来,便迈前一步,微笑道:“就是用刀切。”
      “用刀?”
      “嗯,用长刀沿中心向外点一刀一刀地切开,不过李韵达说在万岁爷面前舞弄长刀太危险,奴婢想,用竹片代替也行,只是切出来的形状不太好看。”
      康熙闻言笑着摇头道:“用刀又如何不妥,围场时的烤全羊不也要用上刀?咱们腰间挂的刀又不是饰物。薰秋,你来示范着切一块。”
      我应了,转身从旁边的捧盘中取出长条状的水果刀,来到桌前,与他一步之遥处停下,伸长手臂在蛋糕上切下两刀,然后用盘子端了呈到康熙面前。从始至终,康熙都是一脸有趣的看着,反而是李德全如临大敌,站在康熙身边防备着。见我将糕点放好,便取出一双银筷,先于前后左右四处各品一下,才点头退下,然后,慢慢地琢磨味道。
      我在内心苦笑,你到底是想防我什么?刺王杀驾?我一个不满13岁的女孩做的出来吗?
      退后站好,一群人紧张地看着康熙品尝蛋糕,只见他用筷子挑着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又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将这块蛋糕尽数入口,嚼咽后端起旁边的茶杯,轻喝一口:“糕点不能太甜,会失了原味,不过-这个到也合适。”
      哇~一群人小小地欢呼一下,又在李德全的注视下禁声,康熙继续评论道:
      “味道不错,尤其这里面的糕点,松软可口,馅料又细腻滑润,不错,不错。”
      哇~一群人又互视着欢呼一下,就连李德全的瞪视都顾不得了。一连得到三个不错,对于膳坊工作多年的工人们来说,真是太幸运了。
      “真是……”李德全哑然。
      康熙则笑着摇头,“平日里管的严,既然说寿日该放轻松些,你也就放他们一马吧。”
      “是,奴才遵旨。”
      众人闻言皆扬起大大的笑脸,齐声喊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间,平日最为寂静森严的寿萱春永殿沸腾在欢乐的气氛之中。康熙也难得整顿饭都在笑中度过,虽然说食不言,不过他还是听着仆役们说些有趣的家乡事,最后还连连笑着埋怨我们太能笑闹,让他胃口大开,晚膳吃得多了。
      这样一来,自然又得到大家一阵的欢呼——因为他平日吃的太少,膳坊没少挨骂,都说是菜色花样引不起皇上的胃口导致,今日一战大获全胜,自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康熙又笑着摇头,吩咐打了赏,并将那余下的蛋糕分切成多份送到西园皇子处,让他们也尝个新鲜,沾点圣寿的喜气。自己则带着我和李德全在园中散步,说是吃的太多,要运动消化。
      3月的夜清幽明静工,玉兰花的幽香沁人心扉,我闭上眼慢慢地吸口气,只觉满腔清香,岸边的垂柳重重,湖水幽暗忽明,映着湖边岸上的灯火,更显宁静。
      康熙走到湖边时忽然停下脚步,不再移动。我偷眼看向李德全,他似是一怔,然后仔细想了想,又看了看我,而后似乎有点眉目的样子。只见他伸手接过小太监手中的灯笼,挥手他们退后一些,然后静静地倍着康熙立着。
      那我哩?我是不是也该退开?我迟疑着想往后退,李德全一把拉住我的袖子,对我摇了摇头,然后伸手在脸旁横着比划一下。
      什么?笛子?我没带啊。
      那这个呢?他又在嘴前竖着按了一溜。
      箫?我也没带。
      于是他瞪我。
      于是我无言,我怎么知道要带这些东西在身边?就在我们挤眉弄眼打着哑迷时,康熙帝在那边说话了:
      “记的瑞儿第一次交的绣品便是为了朕庆祝寿辰。”他目视着前方的飘渺湖水,浅浅地笑了,低沉的声音飘荡在夜空中,带着些许的感伤,“为了个万福的香囊刺得满手针眼,缠着手将那个丑丑的绣囊交给朕时,朕戏说不好看,这小丫头当场就哭了出来。怎么哄也哄不住,害朕赏了一堆玩艺才令她破涕为笑,想来,到是朕亏了。”
      他轻笑,似乎回忆起当初的窘迫,那种既幸福又酸涩的表情,令我想起自己并不亲近的亲生父亲。他每每和我相处时,总是倾尽所有的一切,想给我幸福,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脸上总是带着些尴尬和小心,想摆出父亲的威严,又怕我一不高兴掉头就走,只能叹笑着摇头。我虽然觉得情景可悲,可是自小未曾一起长大,好不容易生活在一起,他娶的后母却总是虐待我,所以心里总觉得是他抛弃了我,即便他待我再亲切,仍是亲近不起来。现在想想,他毕竟是我的父亲,而从此后,又如何能再见到他?如何再能吃上一顿饭,聊上半句闲话……
      想着想着便觉得鼻头微酸,康熙见了戏笑道:“可别又哭了一个。”
      我跟着一笑,眼泪却掉了一滴,然后就止不住地流起来。康熙感慨地抚摸我的脑袋,平日严肃的一国之君此刻竟然无奈地笑叹连连:“好好,这下朕又亏了。”低头想了想,招呼李德全道,“记的朕书房中有个小玩艺,正应了她的名字,回头赏了她吧。难为她一个小娃儿,这几天到是辛苦了。”
      李德全称是,我则抹着眼泪喃喃道:“薰秋不要。薰秋为皇上忙碌不是为了想得赏,只是想为皇上庆祝生辰而已。能让皇上轻松一些、高兴一些,比赏我们什么都珍贵。”
      闻言,康熙缓缓地抿唇笑了,李德全暗笑着摇头,只是看向我的眼神中多了一些探索。
      “流泪是因为感动,皇上是位好父亲……”我的父亲也是位好父亲,只是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在当时不能深切体会罢了。现在回忆起来只会觉得伤心,不知康熙的那些儿子们在争夺皇位时,会不会想起父子情谊,对他们的老爹心慈手软一些?
      康熙许久都未曾开口说话,似是低叹了一声,沿着长堤慢慢地踱步。
      接下来的一路,我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想了许多,越想越伤心,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使劲捏着手指,强打起精神。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闲谈风景,转到二更天才回到殿中。
      随后,康熙又奋斗于御案之上的奏折中,而我则捧着赏赐回到自己的住处。那一件康熙口中的“小玩艺”是件玉制的香薰,清翠的炉身上,雕刻的正巧是秋枫落叶,一叶扁舟,无比的清雅。我琢磨着这么件御制熏炉在未来怎么着也要百万计算吧,但在康熙眼中,竟然只是件玩艺,可想这宫中珍品无数,却全让八国联军抢去了。
      那些外国人真是群*#%#……
      夜里抱着薄被,思绪宁静不下来。这么个一国之君,有着宏才伟略、远大报复,管理百姓民生,治理着百万疆土,但他也只是个父亲,一个“工作职位”是皇上的父亲。有些事,他不得不做,有些人,他不得不忘。但对他的孩子,他每一个都当做心头肉,痛惜之情绝不亚于普通凡人,只是想当个好父亲,从他面对太子的情景就可以明白,他教太子如何为君,也在言行身教地告诉太子如何为人、为父,只是这个太子……唉……

      4月,康熙出巡,我并未跟去。正好闲在畅春园内,编排手中的差事。身为伺乐人员,为宫庭盛事献出节目正是我们存在的必要。我在其位谋其职,说不上兢兢业业,也算认真负责。编新曲这件事由我负责,难度之大,我几乎挠破头皮。本来我就是个独奏演员,一下转职为导演兼编曲,很是适应不良。还好从此日到8月间并没有正务,有很多空闲时间让我仔细琢磨。
      蕊珠院后正是一道漫坡,坡上郁树临风,坡顶有处青石铺砌的平台,圆石的桌案上是研好的墨汁,和一张黄草纸。纸上一片空白,我捧着茶杯,眯眼望着前方一湖静水,脑中也一片空白。
      “哈,我抓着一个偷懒的。”一双小黑手按在石桌上,不请自来地抓起我的茶壶,对着壶嘴就灌了下去,然后卟地一声全喷了出来。
      “呸呸呸……”他不停地吐着口中的残茶,眉毛倒立起来,将茶壶放在桌上推得远远的,满脸的厌恶,“看你喝得这么仔细,原以为是好茶,没想到这么难喝!茶叶本就不好,沏茶的工夫更差,没一处可取!”
      我抱着茶杯愣愣地看着他:这么点儿的小孩子是谁啊?看年纪也就8、9岁的样子,怎么就穿着件中衣四下乱跑?看他满脑门儿的汗,大概跑了满园子的路吧,这园中有这么小的孩子?还对喝的茶要求这么高……
      莫非是西院偷跑出来的皇子?!
      一思及此种可能,我忙四下望了望:每个皇子身边都跟着一个太监,这位就算是偷溜出来,也早该被发现了吧,寻他的人呢?
      “别看了,周围都没别人。满园子就你一个偷懒的。”
      我可没偷懒,只是在想事。看着他又随手抓起我的毛笔,然后又一脸厌恶地丢下,我迟疑地问:“皇阿哥?”
      “……”他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我,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衬着他被汗泥抹花的小脸,差点晃了我的眼睛,“不是。你猜错了。再猜猜?”
      “……”我无言,这是个机灵的小鬼头,我想我再说什么都会被他否定吧。
      “不猜了?那我告诉你吧。”他转了转眼珠,笑得恶趣味十足,“其实,我是小太监,你看——”说着就要宽衣解带,我怔了,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而他解开腰带后发现我竟然没反应也怔愣住,马上快速穿戴好,有点气急败坏地指着我的鼻子叫:
      “见男人脱衣服,你竟然不闭眼回避!你你你……”
      是你自己主动脱的,又不是我想看。我想笑,又不能笑,只能垂下眼睫在心里乐。这孩子真有趣。
      见我不理他,他气鼓鼓地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转了方向竖着耳朵倾听什么,然后拉起我就跑:“走,快带我躲一下。顺便打点水让我清洗了。你低点头,别让人看见。”
      我一把揪住他,指向右边的净衣院:“那儿才是有水的地方。”
      他翻个白眼:“那儿不行,一下就被找到了,带我去你住处。”
      “我?”
      “快,别犹豫了。做的好,爷打赏。”
      还说不是皇阿哥。我摇头,转移脚步向住处跑去,边跑边问:“今儿没课业?”
      “怎么没有,老一套,背得烦死了……”他攸地禁言,直拿眼睛瞪我,“你套我话?”
      “不敢。”我抿住笑,这小人精儿。
      带他入院中,他还隔着门缝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跟着才松了口气。环视了眼院子,扬了扬眉:“没想到你喝茶的品质不高,选的院子还挺雅致。”
      “是安排的。”
      “这附近除了净衣院和香赏房,就没别人了吧。”
      我正在舀取缸中的水,听他这么问,便想了想道:“好象是。”
      “真清净。”他摇了摇头,等我在盆中参了热水又试了水温后,才开始洗自己的小黑手。嘴还不闲着,带着一种羡慕的语气,“难怪你能得了机会偷懒。”
      “我那是在工作。”
      “工作?”
      “就是干活,没偷懒。”
      “要是干活都能象你这么轻松,谁都愿意干了,太子又何必将活全交给四哥。”他洗净脸,用我递去的手巾左右胡乱地擦几下了事,又象猫似的在脸上抹了两把,问我,“你会编辫子不?”
      “不太会。”
      “总之比我强吧,来。”他坐在院中的小竹椅上,一把散开辫稍,“辫吧。”
      太相信我了吧,我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触这一束长发,握在手中的感觉冰凉顺滑,完全没想到一个男孩的头发会保养的这么好。
      感觉到我手下轻缓,他安慰我道:“收尾时紧点,缨络多缠几道就不会掉了。放心,发尾离的远,不会痛。”
      “嗯。”我一路辫下去,终于结束了最后的收尾工作,将发稍交到他手中,他啧啧有声地看了两眼,摇头:“勉强勉强吧。”
      ……你还真的很会挑剔……
      他跳起身,一个箭步跃到门前,活蹦乱跳的,似是一点安份时间都没有。我目送着他离开,却见他打开了门扇又停了下来,回头一挑眉,晶亮的眸子写满了笑意:“说过办的好会赏你,就赏你两句吧。”
      他想了想,慢慢道:“饮茶之道太过繁复,我只挑几条告诉你:若是得了好茶叶,冲泡之时取茶1份、水8份即可;至于你现在喝的这种绿茶,若是好茶叶定要放至茶壶的一半,甚至更多。冲茶之水若是找不到雨雪水,用甜井水也可,记得好绿茶要水温沸后稍凉,茶愈新水愈凉,浇过茶壶后再行冲泡;不好的绿茶就沸水泡。还有,你女孩家适宜喝红茶和花茶,别总喝绿茶。而红茶与花茶则需要纯沸水冲泡。你记住了?下次再冲出难喝的茶,就是水平不好,怪不得茶了。”说完,四下看了看,一出门口便一溜烟地跑个没影了。
      我对他的茶经之道只听了七七八八,没想到一个小皇子,平日有人照顾一切饮食,居然也对茶艺了解得这么深,是时间富裕?可从他跷课的行为来看,想必又是课业繁重,应该是没时间研究这种复杂的艺术吧。
      但又想到十三的笛子,不觉纳闷——他们究竟是抽出什么时间来培养个人爱好的?难道是有专门的师傅教授此业?
      自从那日见到这个小皇子后,便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西院的大门除了清晨敞开,皇子于殿阁请安外,就只有康熙巡视各皇子课业时才会打开。
      想必那日的小皇子是爬树翻墙过来的,回去后难免被看得紧,再也不能乱闯,心下也也很是郁闷吧。

      自驻畅春园,由于时间的差异,再加上园内除了皇上外还住着各位嫔妃贵人,各位身住西园的皇子免不了比平日严谨,除了三天一次向各位额娘请安外,不得随意出西园。而且这次的驻园中,德妃因为身体微恙并未随行,我没有太多机会与皇室人员相见,也就少了许多杂事。
      每天,除了偶尔奉旨随伺康熙身边外,就是点燃薰香,抱着琵琶思考编曲的事。或者在长堤上慢跑一园,回屋冲个澡,铺上黄草纸练字,日子虽然闲暇,却也自在有趣。
      6月,刚于上月回园的康熙又决定巡至塞外,并着储位皇子阿哥相随,浩浩荡荡地出巡而去。从清晨起,送行人员便在路旁待命,直到8点左右,正门一阵人头晃动,路边的送行人员集体跪倒,身着明黄马褂的御林军率先到位,然后才是康熙帝那乘木质魨硃、冠金圆顶、青缎垂幨、绣金云龙的玉辂(龙辇)。
      三声净鞭响起,紧接着就是大小铜角、蒙古角、云锣、龙篴、平篴、铜鼓、行鼓、铜钹、管、笙,齐鸣,奏铙歌大乐。
      乐毕,队伍开始行进。一串长长的仪仗过后,才出现了些我能认出的物件:六单龙赤团扇,六双龙黄团扇,十五色花伞,和一柄九龙曲柄黄华盖;然后就是康熙乘的玉辂,最后是御林军。
      我混在送行人中,跪在路旁,细数着自己的手指头,等着车队全部走光,好赶紧收拾随身物品回内城。此时,一个高大的黑影停在我前面不动,我偷偷仰起头,入眼的是匹健壮高硕的黑马,再接着向上看,是背对着阳光的一名男子,见我迷糊地眯起双眼,他好笑地道:“数手指这么有趣?”
      我将手缩回袖中,听出这是十三的声音,本想百无顾忌地还个笑容,只是又意识到这队伍的庞大,马上抿起唇,弯身道:“十三阿哥一帆风顺。”
      他轻笑,也不多说什么,一夹马鞍追上前去,我只是追着他的背影瞧了一眼,就被那边回头的十四阿哥瞪了回来,心里苦笑——这兄弟俩真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五章 数点芙蓉稀疏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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