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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五章 数点芙蓉稀疏雨(中) 我取了琴微 ...

  •   数点芙蓉稀疏雨,洗玉空明,浮珠夜雾隐,绿萍凉舸泛清溪。
      此生此夜此景事,复与谁赏,清致何人识?寂静风语伴横笛。

      背景音乐:探寻
      
      “哪儿敢。”我微笑,“只是婚期刚过,现在爷应该泡在蜜罐子里,您这儿不着家的四处闲逛,不怕别人说了福晋的笑话?”
      迎着我的笑颜,十三皱了皱鼻子,一脸的诡异:“我好象,闻到了醋味。”
      我这一口水差点呛在嗓子里,连忙吐出来愕然道:“你在说笑话?”
      十三看见我惊愕的表情,立刻破功,一阵长笑溢出窗外,引得几个路人扭头观看。是了,我这处院子的门未关,屋门也未关,内城的规矩太多,适时遵守也是自我保护的一种。
      “笑话,真的是笑话。”十三抚唇继续他的笑意,“别在意。”
      我也知道这是笑话,你眼中有着藏不住的开心,仿佛能够看到我变了表情就是很大的成就,对我的关心也不过是将我当成了朋友,并没有特别的意思。对吧?
      我淡淡地笑了,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又坐了一会儿,有两个随从来到院内,似是被嘱咐的事情已经办完,前来复差。原来,他也不是特意跑来看我,只是顺道而已。我将他送到门外,临行前,他将那一壶未喝完的酒认真地交在我手中,末了还叮嘱我不要偷喝,我苦笑——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何苦偷喝它?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一朵一朵,渐渐的整个世界漫在银色的绒花之中。
      “外面凉,回去吧。记的生个炉子,风道留好。”他仔细交待着,刚走两步,似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我说,“过两天,我差个人来照顾你的起居。”
      我忙摇头:“不用了。我一个人挺好的,清闲。”
      他轻笑,也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关上了门,想了想,又来到窗前。雪地上,有个仆人正为他披上件青黑色的翻毛披风,旁边那位已经在他头上撑开了油伞。似乎感觉到我在看他,十三回了头,笑着对我挥手告别,然后便在雪中渐行渐远。
      我关了窗子,静静地来到桌前坐下。
      慢慢将桌上铺开的食物一样一样地收拾起。
      他与我相处时一向的随和,没有皇子的霸气与贵气,但也没有儿女私情,似乎只是当我是个很好的谈话对象。不紧张、不谨慎、不虚伪、不奉承,平和以待、清淡有礼,谈些往过的趣事,聊点民风民俗。与四贝勒需要的清冷静默不同,十三需要的,只是个可以谈到一起的聊天人。
      我一直很放心地与他交往,聊天、弹琴,是因为我知道他不爱我。他爱的,应该是那如洛神般优雅娴淑的秋娘,这个名动京城的清倌名伶,他可以不顾世俗礼仪地带她闲逛庙会,由这点就可以看出,他对这个秋娘是真心以待。
      桌上有一只小锦盒,我打开来看,是西安名产,冬青木烙花的筷子。一双筷子。眨了眨眼,我将它一同收进笼盒中,摆在柜子里,锁上。

      3月初,今日太后又宣见,不知是为了什么原由,到了宫里却又让我先等着。
      我闲来无事,也没人拦着,便在这御花园内闲逛着,想着自己的心事。
      此时的慈宁花园内春意盎然,繁茂的梨花洁白如雪,点缀着杏花的绯红如胭,闲步于庭栏之间,有如身临仙境,如梦如幻。只是我的心情,并不能与春意看齐,沉迷一阵便冷静下来。
      这不是我该在的地方,这里是清朝,是皇宫。再美、再繁华都不可能是人间仙境。
      再有3个月我便真正过了13岁的生日,汉家女孩15及笄才谈论婚嫁,然而满人却有岁数规定——13岁。
      满、蒙和汉八旗,女子到了13岁未经选秀者不得谈论婚嫁,这思想根深蒂固,想必在满人的脑子中,将这女子的13岁看得都很重,也以13岁为界,前面是孩子,后面就成女人了。
      13岁的日子,不好过啊。
      最近这京城内外,谁也不敢和我家连亲,都以为我是皇子内定的女人,怕担了罪名。我苦笑,却没得选择,只等这风波过去,再找婆家吧,反正以我现在的年纪来说,并不算大。
      抱着琵琶坐于池前,支起下巴,目光无意地随着池面上的落花游走,一波一澜,春风拂过,乱红摇雨。
      想起自己来到清朝的这几年,点点滴滴,便万般无奈——貌似一点回去的迹像也没有,难道,我就只能在这里活下去了?顶着岳薰秋的身份继续,而真正的我呢?已经死了吗?如果死了,现在的我呢?我又是谁?与这紫禁城如此近距离接触的应该是岳薰秋,还是我洛云楼?
      这宫中处处危机,我自认一向冷淡到近似冷情的性子,都要被激起火来,总难免要得罪了别人,我无所谓,可我现在的家人如何?上次因十四阿哥的原因,守承被降了职,下次呢?
      可不就像这沉水的石子,一下就没了。
      手下琴声一转,我回了神,却发现不知何时,十三站在了身边,正弯身随意地拔着琵琶。素衣的朗朗男子,带着朵笑,仔细地看着我:“想什么呢?这么个大活人站在旁边都不知道?”
      我忙起身道了安,便见十三身后,还有太子、四阿哥及五阿哥、七阿哥,一时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便一道请了安。
      太子端看了我一阵,似升起种感伤,便扭了头望向旁处,随意地与五阿哥闲聊着缓步走向长廊,只是眼角还不住地瞟向我这边。
      身边的十三抛玩着手中的石子,笑言:“一来便看见你在这里偷懒。丢了三块石头都唤不醒。你这睁着眼睛睡觉的能耐什么时候练成的?”
      我抿唇笑了:“我真不知道。”转头一想,又轻笑着低语:“蝶非我,我亦非蝶。”这话声低,只有身旁的十三听仔细了,闻言皱了眉,我取了琴微一弯身:“十三爷就当我是在梦游,说梦话呢。”
      十三还想说什么,那边的公公已经在传召。他深看我一眼,便急步去了。
      我转身并不去看他们离去的身影,面对着一池清水,有风吹过,乱红飘摇恍然如雨。随手拔了琴弦,一两声下来,淡淡的,有种悲伤。不免微红了眼眶,我不是爱哭的人,但也感叹命运捉弄,这种磨难又到何时才能结束?
      3月,康熙赐山东、河间饥民就食京城。同月康熙南苑狩猎,乙丑 ,帝驻畅春园。
      我轻松自在了3个月,期间除了太后宠召一次,德妃召见三次外,并没有于宫庭过多走动,原本还以为会淡出众人的视线,还为此暗地开心了一阵。就在康熙移驾畅春园后,我终于出了内城,却不幸地赶到了畅春园,原因无它,一道诣谕,我被召到康熙身边。
      教坊最近并无什么安排,除了与授课师傅一同教坊内新进的学员技法外,我没别的事,便请了几天假期。昨晚我还在打包着东西,准备今日一早等城门一开便出城与家人小聚几日。
      没想到,天还未亮几名太监就在外面叫门,门一开一道喻旨就传下来,我也只有磕头应旨,麻利儿地收拾好行礼随着他们上了车。随行车上的还有御茶房的总管(沏茶的太监),膳食房的江南膳坊总管(南方菜首席大厨),见了我均是一挑眉,我不免和他们客气礼遇一番。那江南膳坊的刘大人与我脸熟,我曾经在他手下做事过一段时间,此番见了我不免谈起往事,又就他新近变化的浙江菜系胡天海吹了一阵,听得我和另一位陈谙达晕头转向。
      马车一溜快跑赶上了前方的车队,终于渐慢下来,我这才抽空从车窗向外偷偷望去。只见前面是十几辆马车的长车队,从车檐颜表及装饰来看,估计是皇帝亲点的各宫嫔妃,我们后面也有几辆车马,似装载着随行物品。看这阵势,估计康熙帝是想在畅春园长住一阵,待今年暑期过后再返内宫。
      渐渐的,晨风吹散了雾蔼,东方有一抹柔白渐亮,恍然中东旭冉冉,金色的光晕渲染着入目的一切。薄云浩瀚,高大的树木在晨羲中静默如镜框中的油画。终于,一轮红阳冲出云端,驱散了夜的沉重,迎来崭新的一天。
      我眯起眼睛回望着,在一片青灰瓦砖的住宅中,远处的紫禁城威严耸立,大气磅礴,那沉重的红墙凝重中透着冷冽,街角巷内的杏花如片烟云,柔和了它的曲线。青蓝的天空,有飞鸟偶过,成群的雀儿在树稍跳跃欢鸣,见了人影便一散而去。
      在内城生活的日子里,我的行动范围无非是:教坊——皇宫——城门,从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满族八旗的生活区域,原来在汉人眼中不可一世的满族人,于内城的日子也如此的贫瘠、安静。
      平房、瓦房和偶尔可见的院落,不招摇,不显贵,与我印象中的内城不太一样。仔细想想也对,满人的生活在清朝初期因为朝庭的政策而一直比较压抑,直到乾隆后期才开始逐渐奢华起来。我在现代所见的石雕门槛儿、门首儿、门墩儿、门镜、影壁、拴马桩等等都是清后期才发展进来起民间艺术,然而艺术是为服务大众,有需要才会兴盛。
      康熙年间的满人被压抑着生活,每月也不过那几石的食粮,又能从何来的建筑艺术?
      车行渐远,道路渐宽,出了西直门后便是一路的绿树草坪,又向北行近了一段路程,马车才稳稳停下,此时便不准再从窗口向外探视。所有人都规矩地坐在车内,一队御林军车前车后、车内车外仔细检查后,才开始一辆车一辆车地放行,真正进了畅春园时已近晌午。
      执事的太监拿着牌子领着各职事人员走向自己的工作范围,对新近的人员仔细交待了各项注意条款,这才散了。
      我是教坊的,原先畅春园里也没有这方面的人员设置,而康熙帝似乎对乐事并无太大兴趣,更勤于政务,除了过年过节,宴会庆日会用到教坊,平日也没见他提出要听曲。所以谁也没想到此番畅春园一行,会多出个我。-_-|||
      关于我住处安排,由执事太监禀报大总管李德全,再由李德全商由各内务管事,终于定在西路的蕊珠园内,并嘱咐,此处临近大西门,如无差谴不得去西院。我点头应了,那西院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不过不随处乱逛我还是懂的。
      畅春园虽然不算很大,但格局独具匠心,带着明显的江南园林特有的移步换景风韵,一路行来,各色亭台楼阁、山水桥栏一出一入中宛如画卷慢慢展开,若没有人带路,只怕会迷醉其中,迷了归路。
      按位置计算,畅春园应该在今天的园明园以南,北京大学以西,就临着现在颐和园,当然这三个地方在康熙年间除了园明园有小成外,其余的都没有,所以,畅春园也算处当时的名胜,是康熙帝在明朝旧址上仿江南山水所建。
      本来我对畅春园一无所知,不过因为住在了园内,平日又没我的事情,所以终日在西路住处附近泡了杯茶慢慢饮着观赏风景,一来二去也认识了园内的艺工(包括绿化工人、建筑工人和水利工人-_-|||),对这个园子的由来也知道了一二。
      据说这畅春园的原址是明朝明神宗的外祖父李伟修建的“清华园”(与现代的清华大学不在一处)。后来明朝灭亡后,园址荒废。然后康熙帝南巡归来后,非常喜欢江南那山水如画的景色,便着宫廷画师叶洮负责,聘请江南园匠张然叠山理水,利用清华园残存的水脉山石,在其旧址上仿江南山水营建畅春园,作为在郊外避暑听政的离宫。同时整修万泉河水系,将河水引入园中。为防止水患,还在园西面修建了西堤。
      此刻我就站在这西堤之前,望着这片水堤,与堤岸柳林,总觉得似曾相识,忽然间恍然——原来这西堤就是日后颐和园东堤岸。
      物是人非。
      唉,物是人非……

      开始,除了偶尔会在康熙闲余时刻抚琴随待外,其它时候,我就象个游魂野鬼似的抱着乐器徘徊在住所附近,艺工对我这种做法很好奇,有人说我是在赏景培养情绪,其实我只是在想事。
      随着待君侧的时间愈来愈多,我闲逛的次数渐少,也不得不每日苦练琴艺,脑子却没有闲着。日夜苦思后着如何让皇帝放我一马,让我离开。
      可后来,偷望着康熙捻着胡须闭目聆听琴声的侧脸,我终于明白,不可能逃出去的。原来不喜欢靡靡之音的皇帝为何现在变了?从没亲自挑选教坊随驾,为何现在宣召了?配合着江南风景,耳边有如诗般的筝弦流动,是要回忆江南的种种,还是因为别的?
      我无心猜测,我只知道——既然无论如何都不能逃出皇城这个圈子,只能另谋其径。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里,就努力再努力,打拼出自己的天下,也许某一天,我会得了机会出宫吧。
      以前的一切都是我的运气,好坏都有,走到今天这一步,也许旁人会觉得我好运连连,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与好运相比,我的霉运更多。
      但罢了,既然这日子没完没了,我沦为了一个奴仆(真是不甘心-_-#),而为了当一个自由自在的奴仆,讨得主子欢心才是首策。剩下的则是能逃则逃、能避则避,这宫中大大小小的事,我什么都不闻不问。只要正身正影,踱世事之外,不搅任何一摊浑水,用心伺候我的顶头上司——康熙帝才能自保。他愿意听,我就尽心弹,只要我在他身边还有一席之地,活下去应该没问题。
      这深宫之中,太乱了!
      我想活,想活得自在,想不被别人算计,必须牢牢记住,只有避开一切才是真理。
      然后,我便想起了十二阿哥,那个出世的凡人。
      身为一个皇子,能做到那般境地,又是经过了怎样的大彻大悟,怎样的大是大非?才能得了一身空明?闲净如水?
      而我,真的能做到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五章 数点芙蓉稀疏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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