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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五章 数点芙蓉稀疏雨(上) 汉女,在满 ...
数点芙蓉稀疏雨,洗玉空明,浮珠夜雾隐,绿萍凉舸泛清溪。
此生此夜此景事,复与谁赏,清致何人识?寂静风语伴横笛。
背景音乐:探寻
从宫中回到家,大病了三天,直到第四天晌午才勉强起得了床,吃了些流食后被劝着喝了药,下午又小寐了会儿。
睁眼的瞬间,有如梦般,看见十三阿哥正对着我微笑。
“总算醒了。”
“十三阿哥……”
“嘘~”他以指点唇,按住我肩轻声说,“我来这儿可不是要你请安的。”
“可……”礼数终不能忘,我的奴性也是我的保护伞。
“好了,原本你总叫我十三阿哥、十三爷的,我听着就烦。正好趁着今日告诉你,往后见了我,别爷长爷短的。”他眼中透着好笑,手里把玩着我的一绺头发,“我知道你心里不做那想法,只是嘴上混着叫。”
我张了张口,惭愧地道:“不是……”确实,我心里从没将他们看得高人一等,只是,如果随波逐流能保全大家,吃点亏也无防。
“四哥那里我不保证,但我准你叫我的名。”
“不可能。”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我不能这么叫你,您是爷。”
“啪”,他弹了我的额头,长眉一挑:“爷?”
“呃……”我皱起眉,你到底想要怎样?单叫名谓,你知道这有多么亲密?只怕你和其他皇子之间都不可能有这种称呼。我就更不可能这么叫你。我紧摇着头,他也就不再强求,笑道:“既然如此,就换个称呼。比如叫十三哥?”
“不……”
“这么定了,别的不准说。”见我又要否定,他再弹我的额头,“私下里只管这么称呼,可不准再叫爷。”
那也不能叫你十三哥啊。我犯愁,又不是皇室的人,我可不想嘴上占便宜。
只是看他象解决了一道难题似的高兴,我实在不忍扫了他的兴。总之嘴张在自己身上,要如何称呼他,还要看自己的意思,既然不愿让我称他为爷,大不了我什么称谓都不带。
“……你怎么来了。”不带称谓还真不习惯,我硬咬住“爷”这个字,转移话题。
他轻笑,窗外的斜阳在那他的身上淡染了一圈柔和:“皇阿玛听说你病了,许我来探望。这样说你可信?”
不信。打死也不信。我摇头。
他又笑,双眸弯成月儿:“不信算了。其它的事儿不用你管,先养好身子。”
其它的事儿?我不明白,见他也不愿意多说,我回想起当日慈宁宫里的嘈杂,那其间又发生什么了吗?我都不记得了……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天,有谁穿一件藏青色马褂吗?那种盘纹锦缎的马褂,里面好象是件蓝灰长褂。”
“圣寿节的事儿?”
“嗯。”
十三摸了摸下巴,仔细想了想:“好象三哥、四哥和老九都这么穿的。”
断不可能是九阿哥。他那种人不趁人之危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有没有其它特征?比如挂件的?”
“一双深革色软靴。好象没有挂件。其它的……”
闻言,十三扬起笑意:“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除了四哥没有挂件之类的零碎外,其余的皇子阿哥们身上都杂七杂八挂一串,连我都戴着两块珐琅石。”说着,他举起腰间的悬配晃了两下,好笑道,“四哥这人在这方面确实与众不同,日后和他在一起时间长些你就知道了,他从不爱那些虚的东西,越实惠越简单就越好。”
原来是四贝勒……我无来由地轻松口气,如果是他便好。若是别人,我定会诚惶诚恐地欠了一次恩情,但如果是四贝勒……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帮助。但是我觉得,他不会是那种一次两次的施惠便要求我做牛做马报答的人。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因为他的身边有象十三阿哥这样的人吧。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几下房门,十三阿哥回应了声,转头替我掖了被角,仔细叮嘱道:“过两日皇阿玛西巡,我们都随驾在侧。你在家好生养病,知道了吗?”
“嗯。”想我27岁的人了,还要一个17岁的孩子这般照顾,真是有趣。忽然又想到一事,忙抬了上身,手却无意撑在了床沿上,痛得我轻吸口气。
他已走到房门的身形转了回来,见了我的动作,眉头微微一皱,快步赶了过来,伸手扶住我,有丝怪罪道:“有事就喊人来。你的手伤还没好,别随意动作。”
我颔首:“只惦记着事呢,一时忘了。那日答应四贝勒抄的曲谱就在桌上。” 说罢斜指了屋侧书桌,道,“虽说过了这么久,不知道四贝勒是否还记的这事。不过我答应过的,总要履行。”
十三望了书桌又转头对我说:“你先躺好了。比起养好身子,其它的什么事都不急。”然后看着我平躺了,又替我掩好被角,这才起身去桌上翻找曲谱。于是,便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些满文书,他讶异地抬起眉,向我这方瞧了一眼,又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遍,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
我一直看着他的动作,见他拿起了书,一时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便闭上眼佯装休息,只到他的脚步随着门扇启动的声音移到门外。
房门在他的背后轻闭,掩住屋外的阳光,飞尘在最后收拢的光中浮游飘动。一室的宁静,小巧的薰炉在无声中,浸满了淡淡的暖香。我翻了个身,蜷起身子,困意扑天而来。只是脑中仍不断地重复着方才的对话:
其它的事不用管。
又出什么事了?
那日殿中,我晕头涨脑的,究竟应了什么旨?谢了什么恩?
十三阿哥说的那番话——他又为我打点了些什么?
乐曲之后,一室的寂静,只有环绕于梁间的回声阵阵,不绝于耳。
不知是谁轻喝了声彩,一阵掌声响了起来。殿上的康熙也点着头,与身旁的皇太后轻声说着什么,只见太后眉开眼笑地打了赏:“这丫头越看越是讨喜,以后便经常来慈宁宫走动些,也好让我这老太婆得些乐子。”
九阿哥请道:“教坊现在都是些老调,少了这么伶俐悦耳的声音,不如让她归了教坊,调教些人出来。”
这话未结,十三阿哥攸地站起来,冷哼着:“打从顺治年起宫庭教坊便不曾再有女声,你想坏了规矩不成?”
十阿哥摇了摇头:“只是调教些音律,十三哥你太多虑了。再说,那教坊现如今也的确老调些……”
“我到觉得十三哥的话有理。规矩就是规矩,不能随便坏了。”十四阿哥也难得地同意十三阿哥的意见,惹来十阿哥的一阵斜视。
太后摇了头,康熙寻问了左右,思量后沉声道:“暂补‘太乐协律’吧。”
我晕晕沉沉地接了诣。
那边的十三阿哥隐忍着,一口喝尽杯中的酒。太子玩着筷子,阴沉不定地睨着九阿哥与十阿哥,神情相当地不悦,但又不知为什么不说话,而老九与老十则用怪异暖昧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那目光令人身发抖,如芒刺在背!
我一个机灵地从床上翻坐而起,抹了一把冷汗,回忆起当时的一切。
是了。是了。
我当日接的旨便是这个。
太乐协律。
这个原本是内宫职守太监才会得的位置,怎么就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记的这旨颁了后,那厢的德妃与太后一阵的轻声低语,太后一挑眉:“那里都是太监,她一个姑娘家着实的不方便,就在教坊(太液池畔万善殿旁)旁,赏了处小院吧。”
这便是我领的赏。
这一旨一赏,看来都是恩赐,可是!
我再抹把汗,紧紧地搂住被子。
自古以来,内宫梨园、教坊的女人,都是高级妓…女!任亲王皇子、达官贵人们肆意玩弄,是内宫最□□昏暗的一处肮脏地。虽然清朝已经废了女声由太临代替,但仍有舞女者在其内,依然是达官贵人随意玩弄的对象,这种事儿我在坊内也见过。但当时并不在意,想着自己是来这儿学艺的,又不属于这儿,而且十三阿哥和四贝勒经常去我那里走动,挡了许多肮脏的念头,让我从没机会接触这样的事儿。
可现在不同了。
我虽然有了御前行走,慈宁宫行走的牌头,说到底还是教坊的女人。
这种关系真是暧昧不清。
也难怪九阿哥会那么看着我,象是要将我从内到外,看个透澈。
究竟他针对我什么?
为什么总要处处为难着我!
还是说,他这样做,其实另有目的?!
而我,还是棋子,还是棋子!!
病未痊愈,忽闻大哥岳守承降职,任委署骁骑校,从八品,降得莫名其妙。原本的太仆寺马厂协领(正七品)做得好好的,而且上面巧有空缺,上下都认为会由他补了缺,没想到职任书一下,却是降了。
就在家人百思不得其解时,第二日由打西安送来一份礼品。一套酒红色的饰品,包括一对镂空雕刻的耳饰及一只同款镯子,看不出是何材质,只是做工极为精致,在这个手工制作的时代也算是上品了,我将它连同以前收的礼放在了一起,心里发愁,也不知何年何月这些东西才能还回去。另外一件是个小小的陶塑人偶,抱着琵琶,含着一丝笑意,活脱脱就是我的模样。
见了这份礼物,全家怔愣。送礼的杂役已经走了,又没说是谁送的。到是薰荷眼尖,上下翻转陶人的时候,看到了胎体下面,画着一个字符:禵。
“禵?谁啊?”
还能有谁?大名顶顶的十四阿哥。爱亲觉罗·胤禵。我揉着额头,人就是这么奇怪,不喜欢的人,他对你做了什么都不会让你心动,还只会觉得他烦。我刚刚成为教坊的女人,你就送份礼,不管这礼多大多小,这种关系总是太过暧昧,就算你不觉得,我也会在意。
毕竟你是皇子,而我是汉女。我要承受的,或许比你要多。
虽然你也许真的是无心,或是觉得有趣,但总在不合适宜时,做些不合适的举动,只能让我觉得你一直是个孩子。
胤禵,你想让我怎么对你。继续冷漠置之,还是,哭笑不得?
自打这陶人送到府中,似乎全家都明白了一件事情:许是我与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之间说不清的、乱七八糟的原由连累了守承。
就算家里人谁都不说,我也觉得万分抱歉。只因为皇宫内苑这些乱事,竟然能影响到官职变更,我真是服了这些宫庭斗争了。
守承对此不说什么,待我如从前一样的好。仿佛降职也不过是少了几石官俸的小事。
守彦则笑我们想的太多,说赛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对他的论调斥之以鼻,皇宫之内,晦暗深沉,又岂是他这样没经过官场风波的人所能想明白的。只要在君侧,便要谋君心,每件小事都有可能引发惊天大事,这就是蝴蝶效应。
薰荷听说我在内城被赏了一处院落,惊讶之下请求和我一起住着,说是也好有个伴,一来可以照顾我,二来万一出了什么事,还可以帮我传话。
魏晴珠瞪她:“也没个好话。什么叫出事?内城可不比咱这外城,咱汉人之间没个顾忌也就罢了。内城里面可全是满人,你这说话不经大脑的性子,若真在里面住着,恐怕要照顾的反而是你。”
李佟瑶也跟着劝道:“是啊,薰荷。汉人可不能随意出入内城,你啊,就老实在家呆着吧。再说,内城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薰荷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却被魏晴珠瞪了回去,只得在那面鼓着腮帮子生气。
我猜测她是为了躲人,估计是在躲那个满人,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眼下我这摊乱事也顾不上为她排解,先忙完任职的事再说吧。
由于是康熙西巡之间,几位阿哥不在京内,亦相安无事,教坊的任期被定在明年1月,我认认真真地在家待着,这期间仍然忙碌于佛经和满文之间。教书先生被十三阿哥换了,现在这位听说原是四贝勒府中的一位伴童,听他说自己虽然学识不高,但是在此任职的三个月之内帮助我们学会满文绝对是没问题的。他打着保票,挂着开朗的笑容。
当时我们的汗那个流啊,眼前这位清秀可人,言语和善的男孩竟然是皇孙的伴童,本来极有前途的职业竟然沦落到教我们这几个汉家孩子学满语,也不知他怎么会如此高兴。
后来熟识了,再加之用满语闲谈机会多了,我们对他、他对我们也都有了很多认识。
比如,这名叫又玠的男孩,竟然与我们一样,是汉人,家里祖籍在江南铜山,也就是今天的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县。而且他本名竟然叫李卫。我……-_-|||
据他说,他家还算当地比较富裕的一户,前几年叔父到了京城,原是想求个一官半职,不过没考上,就在京里住了下来,准备下一次的科举。他本随叔父来京里玩,后来出了些事,机缘巧合的进了四贝勒府内做了伴童。不过还好,不算买卖终身,再过个三、四年的就可以出府。原来真实的李卫不是包衣,和电视里演的有出入呢。
他安慰我们说:
其实呢,他也只会说满文而已,还是近年在贝勒府混熟的——所以说满文好学嘛,他大笑。如果说写满文的话,还不如汉字顺,而汉字,他写不出几个。
我们无言……
不过他又说:来时他请教了十三阿哥,人家十三阿哥说的好:其实满文不就这么简单,拼个音就行了,何苦想得那么复杂。还亲自列了一张表,将一些常用于拼写的字符写在上面,笑着告诉他,背吧,想背就背这些,背完就会了。
这下,薰荷对这位十三阿哥几乎是伏顶膜拜了,更对学习这门外语满怀了信心,有时听她满嘴怪腔怪调地跑满文,全家都会笑成一团。
而我也在想,到了1月任职时,我那自省半年的事和抄佛经百遍的事,又该怎么算呢?就算没结果了?那我先前抄的经书留给谁看?
不如先留着,往后若再有事端,就再请抄佛经百遍,然后拿它们充数……
12月,康熙回京。
京城上下都沉浸在一片过年的气氛中,四处张灯结彩,挂彩旗、贴对联,计算着买办年货,街上人来人往利好不热闹。我这几日都忙于提前实习,以便熟悉职务,是不是过年与我来说没有太大关系,只是偶尔会觉得,又长了一岁。
因为职务之便,我得知了内城三件喜事——有三位皇子阿哥即将于明年初始依次迎娶嫡福晋。
十三阿哥即将迎娶的嫡福晋——这个有幸成为胤祥正室的女子正是兆佳氏,尚书马尔汉之女鱼宁。也是康熙布贵人的外侄女。今年芳龄14,模样俊俏,性子温柔和善,而且品德才艺样样出众。去年选秀时入宫,本以为会得个封赐,没想到就一直在惠妃(纳喇氏)身边应职,如今终于熬出头,做了十三皇子的嫡福晋,真是苦尽甘来。
十四阿哥迎娶完颜氏·明若,完颜氏之父罗察时任工部待郎。完颜氏今年方13,正等待着两年后的选秀大典,没料到还未曾进入初赛,就已经晋级为皇子嫡福晋。
十五阿哥胤禑——密贵人王氏之子,奉旨迎娶瓜尔佳氏,福州将军正白旗汉军都统石文炳之女。这个石文炳其实是太子妃的父亲,只是在康熙三十四年就已经去世,那时,小瓜尔佳氏才满7岁,也许是余荫未尽,又或是其它原因,瓜尔佳氏·兰晴,有幸成了十五皇子的嫡福晋。
而且这件好事对于几位阿哥来说,也是春风无限得意——根据清朝惯例,自皇子成年迎娶嫡福晋后,便不用窝居于离宫内,皇上自会安排个好地方,兴土木,建房舍。
我甫接职任,还未曾熟悉内坊设置。好在一切事务都是内务府下设的礼仪院负责,由掌仪司及下属各位主事、赞仪郎及各司安排,我只要配合他们彩排相关乐律既可。几日的彩排忙得头昏脑涨,整日整日都是锣鼓喧嚣,管弦齐鸣,若是排除那一长串的繁琐的礼数的话,今年的临春气氛,真可谓红红火火,热闹非凡。
大年三十就在这忙碌中临近,我赶着城门关闭的最后一点擦着门扇出了内城。此时已经是满目夕阳,昨日下的大雪将整个京城描绘上一层厚重的银色,桔色的夕阳在屋顶、树梢上跳耀着莹光,宵禁在今天取消,街上到处能看到调皮的孩子带着虎皮帽,踩着老虎鞋吆喝着邻家伙伴一起滚着雪球、打着雪仗。就连我身上,都被招呼到了几记,可谁也不在意,都在相视大笑着。
也有些男孩子提前抓了一把小炮竹儿,寻个空旷的地方支起块砖头,点着长香,一错步、单手掩耳,小心地点了捻,立刻蹿回孩子群中捂着耳朵等着看那炮竹冲天而起,脆声声地响上一计,尔后就是一片的欢呼。
我小心地避开他们的快乐,走在街市上,一家一户,门前都亮着盏红色的灯笼,既是为自家人留灯,也是为过路的行人照个亮。老百姓的心里有种朴实的美德,为人善便是为己善。
过了这条街,再过两个弯儿,走上一段小路就能到我们新置的宅子处,这处宅子就位于北城的万明寺附近,不大的一个四合小院,共六间房,却也足够我们遮风避雨的。而且离魏方泰家不算太远,相互也有个照应。还没过街,就见薰荷打着灯笼跑了出来,一个炮竹恰巧就在身旁炸响,吓了她一跳,小孩儿们笑呵呵地跑到别处,她叹笑着摇了摇头,将灯笼举在面前察看了下,又小步跑向这边。
我眼瞧她就要路过我向后跑去,忙轻笑着拦下她:“姐~你这又是要去哪儿啊?”
“啊?”薰荷定下脚步,将灯笼高高举起打量着我:“薰秋?”
“可不是我?”我拉下她的胳膊,将右手提的东西交给她,“喏,帮个忙,我的手都快折了。”
她随手接过篮子,讶异地挑眉问我:“怎么这身打扮?我都不认得你了。”
哪身打扮?我摸了摸头发,又看了看身上,不由笑了:“我着急回来,忘换了。”我现在虽然说并没有真正的官品在身,不过细论起来也是个正八品的小官,在教坊要管理些事物,不能总穿着汉女闲散打扮。于是,上任后的第五天,上头就帮我打点了相关的衣物服饰——两层假袖的衣服和外面的毛皮小马褂,脖子上缠的围巾和围巾上的璎珞坠儿。发际中分的前脸,头上左右各缠个小髻的发型,还有头上别着的垂肩流缨……人家还特意语重心长地交待:“可都不能乱。”
“这一步一摇的蝴蝶真漂亮,象真的似的。”薰荷好奇地摸了摸我头上的流缨,“宫里的女人都是这打扮?”
“里面有个小弹簧,所以才一动一动的。”我解下那只钗交给她玩,“宫里的女人穿戴得可比我这繁琐,双髻头上戴什么、不戴什么都有讲究,各人之间衣服上的花色还不能同了,那双盆子底的鞋踩着才累。”
“双髻头?”薰荷一眼睛的疑问。
“就是俗称的把子头,将头发束在头顶,弄成扁扁的一条横在脑后……我也说不好,总之跟咱们汉家女孩的发饰不同。不过只有嫔妃们梳成那样,各人之间只有盘花坠饰不同。宫女们只能编个辫子,头上挽一个髻,只允许戴几朵花饰。哦,对了。前些日子发了几朵绒花,说是都要戴着讨吉利。我也戴回来了。”
“真的?哪儿呢?让我看看。”
“我得的这几个不太好看。年前我见着德妃了,她戴的那个才漂亮,一朵桔红色的丝线菊,就象真的似的。”
唠唠叨叨地一路,也没觉得太远,转眼就到了家门。魏晴珠正和李佟瑶包着饺子,两三个下人在一旁帮忙,见我们回来了,很是高兴。来不及洗净手,便招呼我过去,左右看了,忍不住感叹:“也不过就十来天没见,总觉得变化太大了,好象转眼就是大姑娘了。”
“娘,是人家穿的衣服不同罢了,这可是宫里的装扮。当然与我们不同啊。”薰荷将手中的钗子戴到魏晴珠头上,一甩流缨稍儿,笑道,“你说这满人也是奇怪,好好的一只钗上,却要挂着这串绳子,好看是好看,却有些不伦不类呢。”
“人家是配着旗服穿的,大娘身上的是汉装,当然显得怪了。你看薰秋上身穿戴的,就是旗装了。”守彦也凑过来对着我评头论足道,“旗服虽然活动方便,不过女孩家还是穿着汉装漂亮。就象这袖子,窄窄的,还接了两层……”
“行了行了,饶了我吧。”我连连告饶,“我穿错了,先让我回房内换件衣服再继续和你们聊行吗?”说完,我一溜烟地跑回房中,后面跟着薰荷的笑声:“薰秋学会不好意思了。”
“人家一直会不好意思,不象你哟。”守彦反应清淡地应了句,满屋子的人都轰笑起来,薰荷这个小炮竹一下被点燃了:
“我又怎么了……”
……
我摇头笑着,赶紧回房换好衣服,又回复成汉家女孩的样子,加入过大年夜的行列。
大年初一的大清早,点过除岁的炮竹,还未来得及吃罢早饭,一群孩子们就快乐地冲出家门,涌到邻家,紧敲着门扇。门刚开便是一片的拜年声,这家的人便笑呵呵地应了,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抓了把瓜子、花生的塞到口袋中,运气好的,还能得到一块糖果,或是一杖铜钱儿,于是铺天盖地的欢乐笑声漫溢开来,这样几圈下来就满载而归。
大人门扫完门口,便唤着自家孩子回家。然后吃了早饭,穿上新衣,穿戴整齐后,开始走街串巷地拜年,访友、亲戚和故人。即便打街上碰到了,面熟的都会抱着拳送上问候。爽朗的笑声充满大街小巷,伴着百挂鞭炮的欢乐声响,整整三天都是一片的欢声笑语。
初二的当天,城门一开,内城的满人们赶着各家的小车涌了出来,赶着参加各种庙会,一时间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盛况空前。
街上巡逻的卫兵们也丝毫不敢怠慢,五人一队,各自排岗,生怕出了什么闪失。
相对于满人的热情高涨,汉家人则显得很平静,照样过自己的春节,抽空逛了庙会,也是图个新鲜,何况春节的活动又不仅仅只限于庙会,耍龙舟、舞狮子、踩高跷之类的热闹事,有时候都会转到家门口来,站在巷子口都能一饱眼福。
痛痛快快的,新年走了过去。正月初七,我正式上班。15的当天又跑回家,合家一起逛了趟庙会,虽然逛到腿累,一路有说有笑,却也觉得十分开心。
日子转眼便到了43年正月末,当十三携着一壶黄桂稠来找我时,我正在教坊伺职,教那些新近的小太监们弹琴。
我嘱咐小太监们自己练着,便与十三来到自己那处小院。
打开房门请他进屋,不想他背负着双手在原地转了一圈:“嗯,还行。”
“这儿不是你差人打点的吗?怎么也象刚瞧见似的?”
“前些日子太忙,没法顾及得上,今儿过来看看。”他说的是结婚大礼吧,看他说的毫无顾忌,估计根本就没把我当成女人看,最少没当成什么红颜知己。我轻笑开了屋门,扭头见他立在院内的一棵树旁,便问:“那梅树也是你差人移的?”
“不。”他望着绽开的粉色梅花,笑了,“是四哥移的。这树‘宫粉梅’是从畅春园取回的,原本取了六株,四哥见这株较小,就送到这了。”
“哦。”我应了声,望了那树浅开的梅花,想起当初伺乐长到院里转悠时的一番话,那时我就在想:同是一个父亲,这些皇子的喜好真是不同。
听说太子府里种着的都是松柏,八贝勒府里种的是玉兰,十三府里移了许多海棠,那个十二阿哥府中全是竹子,九阿哥府里没什么特别的树品,却有一池芙蓉。他竟然种芙蓉,我真意想不到。
“这地方不大,不过一门独院,也临着街面,旁边就是教坊,还算安全。”十三信步走入屋内,将酒放在桌上,又从拎着的盒子中取出一溜东西:火晶柿子饼、长安板栗、小绿豆糕、黄豆糕等等,附送了皮影小人。
“都是西巡时尝过的东西,也确实好吃,打了包带给你些。前些日子没得机会,现在带过来也不算晚。就当过年的礼了。”
全都是些实惠又好吃的东西,我不禁笑言:“你是要喂猪吗?每次见了我都要带些吃的。我个头不见长,身子要是再圆就真象猪了。”
十三哈哈大笑:“猪?谁家要是养了你这样的猪,可真要陪钱了。”
我无言,他打量了我一番,悠悠摇着头道:“白练束腰袖半卷,不插玉钗妆梳浅。”
我正吃着柿饼,这一下正卡在嗓中上下不得,转了头看他,他却不自知,还在继续:“何限断肠名不得,倚风娇怯醉腰偏。”
我放下手中的柿饼,认真地瞅他,他却视而不见,依然喝着小酒慢慢地道:“西子撩波呈姿媚,蛮杨舞絮显腰轻”。
真是越说越妖艳,我微蹙起眉:“你——”
十三轻轻一挑眉,我看见这双清澄的眼中带着笑意:“不喜欢?我却觉得十分地恰当。”他指了指我的腰身,“你太瘦了。昔日西子之艳,今朝薰秋效颦。”
我打算不理他,因为他的眉眼中都是笑意,分明是在逗着我玩。见我这样,十三叹笑着,表情有着些许的认真:“这种美,要不得。”
满人善骑射,就连满族的女子也个个健壮结实,或多或少都有一身马背上的好功夫。我们汉家女子讲究的就是温柔娴静,舒雅宁静,本来接受的教育就不同,当然也有不同的审美喜好。
美虽然分很多种,我就喜欢飞燕那弱柳盈风的身骨,偏不喜欢杨玉环的珠圆玉润,如何?我静静地喝着水,不想与他就此问题讨论什么。望着他腰间新坠的一只云蝠香囊,一挑眉:“你新娶了个嫡福晋,近日子应该没闲暇功夫到处玩吧。”
十三摇着酒杯,轻轻一笑:“赶我走?”
教坊的女人就是高级的青楼女,象舞伶啦、艺人啦都是这样的身份,可以说就象贴了标签一样在皇宫中存在着。
为什么那两个字写出来是口口?
再给个解释,有官职在身的地位便不太一样,毕竟再小的官也是官,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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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五章 数点芙蓉稀疏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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