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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四章 疏影(上) 残荷之间, ...

  •   疏影画未尽,浮香伴雪残。
      长亭挽红泪,怜取做书签。
      从此藏深卷,经年复云烟。
      何页存思念,何时忆此颜。
      何人画未半,尽染尘方砚。

      背景音乐:暗香
      
      延春楼月内换了几个使唤丫头,少不得要一一见了面,以后来往时也方便,等我走进屋内时,德妃娘娘正坐在坑沿在几块绸面上比画着几幅图样,听人报我的名,便扬起笑颜望着我,未等我上前请安便伸手一揽将我带到身边,取出三张图来给我看。
      “来来,帮着看看,这几幅哪个贴合些?”
      我的女红本就勉强及格,女红之最的刺绣……我基本避而不谈。此时面对着这些平日就不通的图样,当下耳根一凛,只得假意地用心观看,福纹、云纹、万字纹无论怎样编排都画得极好,只是看这样子却不是给女子用的,那么德妃又是准备给谁缝制?如果知道她是做给谁的就好了,还未等我胡乱说些一二三有的没的,门帘一挑,十四阿哥一脸高兴地闯了进来。
      见到了屋内的我后,他微微一怔,脸色变了变,却又当没事人似的受了我的礼,接着随意给他额娘请了安,便如同孩子一般拥着德妃,也参与在图样筛选之中。
      德妃轻拍着十四阿哥的手臂,一脸慈爱的笑容:“正经着些,也不怕被旁人笑话了去。”
      “额涅说笑了,这里哪有什么旁人。”十四比划着手中的图样往那赭青色的绸面上一比,“这个图到是正好。”
      他们说的都是满语,我完全听不懂,只见德妃的眼睛扫视向了我,笑容却不减:“薰秋,今儿也没什么旁的事儿,你贵安吧。”
      “是。娘娘,薰秋告退了。”我应着退出房,似乎瞧见十四阿哥望着我向德妃问了句什么,德妃只是端了茶淡淡地应了句。行在院内时,隔着窗听见十四阿哥又与德妃说了些什么,语调在后来挑了起来,本就是我不懂的满语,待我出院后,更是隐在墙中,我全没在意。
      不知是哪宫的枫叶隔墙转了出来,在狭长的甬道中旋成风,一飘一荡地落在脚边,我站在墙边面墙而立,等身后的巡卫们过去,这空荡荡的巷子中,便只留卫队们齐刷刷远去的脚步声。
      拾了那片叶子,漫步细数着上面的脉络,冷不防肩膀被人按住。我回头一看,却是神色不豫地十四阿哥。
      “你跟不跟我?”
      什么?我不明白。他语速太快,又是一口满语,我根本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见我一脸茫然,十四阿哥一皱眉,改换成汉语责备我:“宫里这么久,你连满语也不曾学?”
      又不是多会门外语就多个就业保障?我学那个做什么?再者我不认为自己会常驻于此,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没有语言天赋。
      “抽空我教你些,免得成个耷子。这里可不是汉人可以走得轻巧的地方。”他锁着眉念了几句,接着便沉了声,盯紧我的眼睛令我无处可逃。这个15岁的男孩,此刻间却象个成人般,我甚至感觉到那种猛兽逼近的危险,令人滞息……
      他问:“你跟不跟我?”声音不冷不烈,不高不低,却是一种凝重,一种压迫。
      我只能摇头。
      即便不为他的皇子身份,不为他的性格,也不为他的人,因着他的父慈母爱,我都不愿意跟在他身边。又何况他是皇子,性格狂狷,贵气凌人。而且,我没有喜欢他。
      所以不愿意。
      他狠狠地皱起眉:“是不是因为十三?”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冷冷一笑:“别说我现在是喜欢你才要你,就算我不是喜欢你,但只要这其中有了十三,那这事就只能成真。”
      我讶异地微张了唇,似乎在他脸上读出了许多,拼凑了许多的因缘:比如他与十三阿哥之间似有似无的争宠;比如他为何看似与八贝勒走的近,与自家兄长疏远,却又不断了那丝情意。却原来是如此,竟是如此——我恍然大悟,这个性格怪癖的小孩,没长大的小毛头。
      只要是十三阿哥要的、想的、念的,他都要夺过来。凡是十三阿哥的他都想要,四贝勒支持的他都反对。他只是不满亲哥哥竟然帮着外人,竟然不疼他这个亲弟弟,反而对十三阿哥这个没娘的孩子这么好!所以才跟了八哥,但骨子里又不愿意做个跟脚的。
      我忽然想笑,只是这么简单吗?所以看似八爷党的他,最后竟然退出了八爷的阵地,都是为了这个吗?
      只是你现在这般幼稚的行为,却为你后半生的不幸埋下伏笔,你真是何苦?!
      许是不满我的沉默,十四阿哥揪紧了我的肩膀,狠狠地瞪着我:“你究竟想入了谁的府?”
      我有些吃痛地轻哼,也不见他收回手劲,那眉眼间却更凌利了半分,所以,我的脾气也升了上来:你这粗人,毫不懂得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我又凭什么回你的话?便更是沉默以对,甚至都不看他一眼。
      这举动激怒了他,十四阿哥冷笑着收回手,道:“你到是讨巧,两边竟都不误了。”
      什么叫两边都不误?!
      我真想扯着嗓子指着他的鼻尖骂——你以为女人成天就想着嫁人,嫁个好男人,嫁个有权有势的好男人吗?!女人成天就想着、猜着、测着哪家公子哪家王孙得势了,可用了,可嫁了吗?!我拜托你,你以为女人长得都是算盘脑子?!是,我是急着嫁人,可也不要嫁你们这些姓爱新觉罗的!
      转念一想,我又何必跟他生这么大气,这个时代的男人是一头一头的沙文猪,哪里懂得女人也有自己的抱负,他们以自己为天,当然觉得女人就必须靠着他们才能活,怕也是从没想过我就是这么与旁人不同,这才拿那些惯条用在我身上。
      顺了顺气,我立直了身子,努力将面色保持如水一般平静无波,静静地抬头望过去——我若是被激怒了,事情一定会变得更复杂,还不如冷静以对,看他究竟想要怎样。
      十四阿哥正背付着双手盯着我,浑身散着凌冽的气息,仿佛能预见将来大将军的气势将是何等的霸气。我无言,他亦无言,仅是紧盯着我,盯着,盯着……忽尔偏转了头,尔后我看见一抹红韵可疑地染了他的耳根。
      “岳薰秋……”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我的名字,味如啃嚼,令我浑身发麻,我蹙着眉等着他下面要说的话,忽听后面也有人唤了我的名字:
      “薰秋?”
      我回头,甬道那边,十三阿哥正迈着大步向这边走来,身旁的十四阿哥也已经瞧见了他,冷哼一声,尔后就这么转身而去,临走时还不忘再瞪我一眼,其中的警示意意味令我浑身如覆寒冰。我打了个寒颤,又不免为他的小孩习性皱眉:
      皇家的礼数都不要了吗?
      他与十三阿哥之间非要竖这面墙做什么?
      十三阿哥到了近前,望着远去的身影,一挑眉:“老十四吧,你又惹他了?”
      哪里是我惹他,他是看你不顺眼你知道吗?但看着十三阿哥的朗眉星眉,我一句也说不出来。自家兄弟嫉恨自己,这在宫中也是常事,可我就是不想让他再尝其中的滋味。
      揉了揉还在隐隐做痛的肩,我向他深施一礼,在这宫中,任何礼节都不能怠慢,任何细节都不能忽视,任何角落都不安全。我与十四阿哥的一番争执,说不定早就被人瞧在了眼中,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流传开来。
      “你现在有事吗?”
      “没有。正要出宫了。”
      出了什么事吗?我仰头望着他,看你眉头稍锁的样子,想让我做什么吗?
      “爷……”他一收话锋,转口道,“我心里不太痛快。陪我走一趟。”说罢便迈步向前,也不理会我是否应了。
      他的个子高我近两头,他轻轻松松迈上一步,我都要小跑两下才能跟上,若是平日,他还会稍等着我。但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的他根本没注意到,这么一路大步地走来,我在他身后跟得着实辛苦,不一会儿就额头冒汗,气息不稳了。
      行至御花园,气还没喘均便见他满园转了一圈,看似找人,但对方却已不在此处,他的眉便又蹙上一分,抬手叫了巡视的御林军:“看见四贝勒爷了吗?”
      原来是在找他,我轻笑,是啊,这若大的皇城里,也只有他能让十三阿哥如此上心了。
      忽然想起那一年第一次入宫参加的盛宴,那位受了伤的小皇阿哥,最无助的时候却是被这冷冰冰的四贝勒爷所助。四贝勒,他是喜欢孩子的吧,所以与他年纪相差8岁的十三阿哥,这个没有娘亲的孩子,小的时候是不是也得到过他很多帮助,很多的关爱和保护?以至于如今的他即使披满寒霜,也挡不了这兄弟情深?
      又或是说,并不在生母身边长大,而是一出生便被送到皇后身边的四贝勒,更能体会到寄居的苦处,所以对十三阿哥的境地感同身受,不自觉地关照并且保护在羽下?
      这种种猜测是否正确我不得佐证,但四贝勒与十三阿哥之间的情谊,在这皇城其中,却只有另外两人能比肩——八贝勒与九阿哥。那两人之间为什么会如此亲密,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温文尔雅的八贝勒身边,为何会有九阿哥这样的阴险奸佞?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当真是八贝勒择人而用?时至今日,我对他清澈明亮的眼眸,卓尔不凡的清雅风范,温合有礼的待人处事仍是印象极深,难道真是最大的野心需要最深的埋藏?
      这恐怕是一道复杂的题目,于此时此刻的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透彻的。

      景山,在这千亩的山林间要寻得一个人,难。
      只是对熟悉那人习性的人来说,寻人便是件简单的事。
      我跟在十三阿哥身后翻了个漫坡,拐了两道弯从一条草间小路穿行进去,又由一排密枝中钻出,入目的,便是一面湖水。
      残荷之间,还有一道幽蓝的身影,站在石畔,静若浮影。已近晌午的阳光穿林而入,斑斓炫目的光影在林间游移,欲枯未枯的荷丛,有风一摇,便落下片片粉色,或飘在叶面,或荡于水中,一波一波地荡开,淋漓之间孤寂的身影临水而立,即便闻得我们的脚步声,仍是一动未动,仿佛他眼中的那些盈弱欲坠的花瓣才是一切。
      如以往相同,即使站得如此之远,即便他安静如处子,我都能感觉到那种隐忍——随风飘逸的长摆后,是他欲喷薄而出的隐忍,笔直站立的身体内,是他抗着的层层负压。似乎每一次见面,都能感觉到他的安静更加深沉一分,也不知是何时起,这份安静的后面刻上了冷漠,又渐从冷漠凝成了冷绝。
      看了身边清朗的十三阿哥,便更觉得这四贝勒的隐忍太过孤绝。他的务实、他的冷酷、他的狠绝、他的凌利以及他的法不容私,全都压在身上成为了沉重。这份沉重是谁给的、谁压的,说不清。
      我从来都觉得他的抗压力世界一绝,并未曾想过他也需要休息,也需要避开世人的耳目,找个清静的地方轻喘口气,休息片刻。只是他的重负,却只能以面对这片枯荷来排解,不免令人唏嘘。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摸了摸腰间的短笛,转身向十三阿哥轻声道:“十三爷,民女想借爷的笛子一用。”
      十三阿哥默言,解开腰间一束绸袋,取出那管青玉色的长笛递来。
      我接了过来,调整下呼吸,缓缓的,音符自笛管中飘出,淡淡地含着一种恍惚,一种幽伤在空中荡散开来,愈飘愈远,清幽得无可触摸。
      静寂林中,残荷湖畔,风止云散……
      一抹静蓝端立于湖前,淋漓的波光浮映于身,仿若溶为一体。仿佛看见他轻颤了下肩背,却又静静地听着。在我的身边,十三阿哥仰起头,微闭双目负手而立,阳光越过树梢洒在他身上,涂了一层斑澜的亮白,似乎也与这周围的景色浑在一起,分辩不清。
      我认真地吹着,音符流畅在周围,飘于天上,于是,这天地间便只有音乐的旋律。
      青草、湖水;残荷、冷香……这抑郁淡雅、又空灵飘渺的曲子,仿佛是一朵梅花在沉重的雪压之下,慢慢的绽放,不为人知,却也独自倔强,有着自己的坚持。只有那若有似无的清香才能表达出,它不为人知的寂寞。
      一曲终了,十三阿哥凝视着我许久,才终于叹着:“你到是心思绵细,这是什么曲子?”
      “暗香。”我静静地答道,用手绢细细地擦拭了笛子,还了他。
      “暗香,疏影……”他把玩着手中的笛子,一脸静寂。
      那厢的四贝勒已经缓缓移步走了过来,说也奇怪,我隐约觉得他不可怕,可是看他百年不变的扑克脸,周身复着的寒气,我还是忍不住退缩。要说深遂隐暗,他老爹康熙才真是其中典范,可在康熙面前,我就是怕不起来。但他……我真不知这怕是从何而来。
      他似是也知道,见我小退半步,平静的脸上眉毛似乎挑了下,嘴角也有了点笑意(我眼花了吧),看我施礼只是说:“有空的时候,将曲谱写下给我。”然后他又补了回,“给你十三爷也行。”
      这是他对我说的最长一句话吧。我表面上平静应着,实则在内心瞪大双眼,完全没听见他后面所说“你十三爷”这几个字。说起来,四贝勒的声音很好听,低沉中微带着些感性的沙哑,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因为声音与形象不符而刻意沉默不语,结果造成冷面贝勒的大众印象?
      同是一个爹,一个妈,怎么十四阿哥处处都与他哥不同?他个性乖张凌人,他哥沉稳冷寂,他长相阳光开朗,他哥清俊安静,就连声音都不如他哥的好听……
      “四哥……”十三阿哥皱了下眉,四贝勒微微一笑转身向林外步去,十三阿哥在身后跟着,而我则在原地怔愣住。
      有人说看似冷面的男人若是微微一笑,那情景便有如春回大地,冬雪初溶,杀伤力之大将于无形之间令人尸骨无存。
      我是没感觉到这一点,只是觉得,四贝勒往后……还是不要笑的好,最少不要对着我笑。他唇形微薄,唇色浅白,也许是很久都没有做这样的面部表情,所以笑容太过牵强,眼神来不及变换,仍是一片的晦暗深沉,让人觉得他笑比不笑更冷冽……(汗……)
      出了山林,遥遥跟上他们的步子,那两人正在用满语谈着什么事,我在后面既听不懂,又无所事事,便随意地浏览着景山的风景。
      弯延的青石小路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树叶,踩在上面如同柔软的地毯,仰目望去,半山腰红霞一片,映着冬青的深绿、银杏的金黄,在这片万里蓝幕中,如诗如画,美伦美幻。
      说实在的,康熙帝对于建筑并不上心,本着能不建就不建的方针,他一直住在明朝朱姓皇帝原有的皇宫内,对于这座皇城背山,也顶多是种了许多的树,甚至连城墙都懒得立,所以这景山周边也住着人。但因为景山又称为万岁山,与紫禁城相临的那条大路上,也有巡逻的卫队,以至于,普通人并不敢随意攀登景山,也不敢随意在附近走动。因此,这里的环境清幽,到是处散步的好去处。
      这时,有名太监匆匆地小步赶来,见到十三阿哥忙深施一礼,悄声说了些什么。
      十三阿哥一扬眉,立刻回首招呼我过去。我紧赶两步,刚到他身前就听他问:“老十四和你说了什么?你应了他?”
      我疑惑不已。
      “他刚请皇上做主,想讨了你去。”解释完,他又看着我讶异的表情问,“你们在巷道中就是说这事儿?你应了?”
      我皱起眉摇头:“没有,我没和他说话。”请皇上做主要我?!开玩笑吧?
      闻言,十三阿哥懒懒笑了声:“那到是他收了玩心,果真想要你。”
      我张了张唇,几欲言语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将手中的树叶紧紧地纠起,最终深吸口气,长长地吐了出来。
      “怎么不见急?或是,无所谓了?”十三阿哥还在笑。
      是啊,我应该想象他有别的表情吗?横竖也只是一名汉女,就算是年岁不大,阿哥们喜欢,要讨就讨了去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也用不着费心。又或者是件可以传道的趣事,宫庭的日子本就简单,有了趣事发生,谁还会拦着?
      越是这么想,我越笑得淡定:“女儿家的婚事,何曾自己做过主了?不过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能怎样?大不了——”我扬眸望着天上的流云,笑容微敛,大不了什么呢?若是非嫁不可,我是不是真的顺从了?
      不会。
      我的自尊不容许。如果真就这么顺从了别人的摆布,我不甘心。
      “大不了什么?你可知道抗婚的结果?抗婚的女子日后还有哪个能嫁了出去?想好了再回答。”十三阿哥似要非问个明白不可,我望着满天的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顺着他的问话悠悠答到:
      “那就,青灯佛影,亦或三尺长绫……”不过我应该不会做这种傻事,但未及我将后面的话说出来,那方的两人——四贝勒与十三阿哥的面容具是一动,十三阿哥呆立一下,随后迈步就走:“你等着,那三尺长绫不是你的归宿。”
      四贝勒轻皱了眉,眼神轻瞟过我,那双幽暗的眸深遂得我看不出任何内容。他出声唤住十三阿哥:“别急,我正有事请示皇阿玛,一同去吧。”
      望着他们快步离去的身影,我回忆了刚才的一番对话,是我表达错了,还是他们理解错了?怎么事情又向前发展了一大步?而且还是更趋恶性化?
      我一时间不能思考,呆立在当原地,浑浑厄厄地连回去的路都不太清楚,只是知道,出乱子了!这事情不管私底如何纠缠不清,都没什么大不了,一旦直接呈在皇帝面前当成正事来请奏,那便是捅了大搂子。我不知十三阿哥是要如何为我出面,但我知道,他若是强出头,在康熙那儿定免不了一顿责骂。
      一面走一面想,心里又急又恼,我在景山转来转去,越来越不知道东南西北,望着四面的树林,干脆找了一处草地一屁股坐下来,抱起双膝发起愁来。
      我自认为人冷漠,即便说我是遇事胆小都无所谓,我只是不愿与人有过多的交集,太多的接触只会在不经意中留下想念,日后只能拿来让自己伤心。这般无情的我,冷漠的我一直是不讨喜的,我那现代的男友不也在婚期临近时,终于走入了别人的怀抱?
      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与她太近,同一个办公室,不过三个隔断的距离,但我不想做个疑心的女人,我给他自由也相信他会洁身自爱,可事实最终还是令我失望。说伤心,说难过都不如遗憾来的强烈。3年的感情说散便散,他一点留恋都没有。
      然而,那时没有回头的是我。
      怕流泪,真的很怕。我说服自己要坚强,没有了男人,女人还是要活下去,不是吗?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而我也早就学会孤单一人,所以,没什么,不用伤心。然尔,就算这么劝慰着自己,泪水还是在转身的一瞬间崩溃。
      那时卷了行礼便出了国,想着以后的日子不会再坏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去,可老天爷的剧本总超出人的想象。真的是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吗?
      这样不讨喜的我,又有哪点是十四阿哥喜欢的?想留下我的原因又是什么?这许许多多的凡杂搞得我头晕脑张。
      不知过了多久,心里的郁闷仍是无处可散,我长长地叹了口气,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回家等着最终的消息。打定了主意,我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起身打探这附近的景色,想寻出回去的路。
      就这么一扭头,却发现我右手不到五米的地方,坐着一个人。
      一身黛绿色的团锦簇纹长褂,外罩件靛青色银丝纂边马褂,古铜的盘扣,腰间坠着金星石珐琅挂件。仔细瞧清楚,竟然是在草原一起“避世”的十二阿哥,望着他精致漂亮的容颜,我不免又再次感叹,所谓男生女相便是如此了吧。
      他就坐在树下,捧着一本书,认真地看着,仿佛天地间所有的事情都不如手中的书来的重要,来的有趣。我望着他,只是这样远远望着,便感觉仿佛洗尽了一身铅华、脱去凡尘俗事,心境空明。
      似是感觉到了我的伏礼膜拜,十二阿哥的视线终于从书中抬起,在我身上凝出问号,又四处看了看,尔后问我:“迷路了?”
      只觉得好像天簌之音。
      “是,走着走着便不知该如何出去了。”我低声回答。
      他轻哦一声,又将视线埋回书内,似是想了想,然后随口道:“等会儿吧,也许有人会看到你,送你出去。”
      我语结,他还真是清闲……他已经拒绝为我提供帮助,我又能如何?再主动过去要求他提供帮助?这种事,我做不出来。我在原地站了会儿,只觉得无趣,刚想移步走开,自己寻条出路,却见他合上书,缓缓起身,抬首望了天色,轻弹了身上的飞尘,又不知何故地摇了摇头,尔后对我道:“我现在要出去,你跟着来吧。”
      我点头道谢,有些局促地小步跟在他的身后——说实话,现在的我对于这些阿哥们都怀揣着一种畏惧,总觉得他们正常的人形表面下会有不正常的生活态度和行为习惯(当然,十三阿哥除外,但也许他才是被这皇城视为不正常的阿哥)。只是,即便我这样怀疑和揣测着,如果前面为我带路的十二阿哥真属于那类不正常的范围,我又心有不甘。
      他身上的那种清幽是我所望的,他那种出尘的漠然正是此刻心力憔悴的我所期盼的。如果这样的感觉都是伪装的,我真要对这个皇城绝望了。
      这样想着,我又自嘲地暗笑——我有什么身份来评论这些阿哥的生活态度呢?他们生活的环境是我们无法想象的,也许从出生起,单纯的孩子就要被迫接受勾心斗角的习惯,迫害和算计是他们人生迈出的第一步,既然如此,我又如何说他们是不正常的呢?
      也许,站在这里的我才是不正常的那个,所以才会引出这么多的麻烦,惹来这么多不必要的事端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四章 疏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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