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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五章 觉莺晓(上) 看着雪球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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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莺晓,楚天暗覆冬林角。雪醉疏影盈然笑,素手轻呵白烟摇。
望旭扬,羽贯雕虹振东阳。英雄霸势矜豪纵,凝眸之处几彷徨。
背景音乐:皓水莫负
“狩猎”对于乐在其中的人来说,是种有趣的运动项目,但对于状况之外的人,就是种惩罚,尤其是我们这种女眷,只能去看,却不能参与,无异于关在笼子中。
出行时我只带了箫,却因为上次笛箫事件一直不敢再碰它,每天每天每天,只能在帐中不停地看书,于地上刻苦练字,日子过得浑浑厄厄,无趣至极。
昨日太子因病而回京城,营帐的气氛显然轻松了许多,再加上近几日有蒙古各部落大汗及亲王来觐见康熙,围场顿时热闹起来。蒙古人本就善于骑射,这下更是大显神威,每日都见了上好的猎物贡了出来,甚至还有人猎了一只斑额老虎。这对爱亲觉罗家的狩猎课程而言是种激励,也是种挑衅,伴着这之后而来的,是皇子们更频繁的狩猎活动。
由于众皇子们在狩猎时都会带领大量的随从,引起守军的大规模调离,我们的营帐终于少了许多的哨卫,而我们这些被关在其中的内眷,也终于有机会出外透透气儿,晒会儿太阳。
魏晴珠被别的武官夫人请去聊天赏绣品,我则随着散步的人群出了营帐,顺着吐力根河沿岸放松心情。
三三两两的高木临溪而立,各有形状,苍劲有力。汩汩流淌的清溪靠近岸边处都已结上厚薄不一的冰层,溪水就在冰下流动,清澈见底,偶有细鳞鱼缓缓地在其中游动,好似伸手就能抓到。岸边野草上结着一层的细雪,脚下松软的雪地被踩得喀吱作响,衣摆扫到的积雪如烟般地浮开,令身后的路上漫起一片的白雾,仿佛是舞台上的烟雾效果。不知名的鸟儿在鸣叫,风在林中转了几道弯,带着俏皮的声音闯出丛林,皑皑白雪随着风悠然地自树稍坠下,晶莹一片,极至的美丽。
我倒退着慢步在雪地上,欣赏着脚下的雪印,创造着各种形状,一对一对,或成“V”形、“X”形、或是“I”,在洁白的雪地上,深浅不一,弯弯曲曲一条长线,很是有趣。然而我只顾着在地上留雪印,却没留意到自己已经偏离了方向,直到发现脚印两则多了些树杆时,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狩猎区!
正待我转身向猎场外走去时,突然风闻到一阵的唏索声,象是一群的动物在飞奔时,身体在雪与草之上发出巨大的磨擦声。我立刻转身望去——只见林深处,大大小小十几只点状物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灵敏的身体躲避着低枝蔓丛,积雪在它们周围扬起,就象一群浮在空中游移的雪中精灵。我再仔细一望,背后的寒毛几乎乍起——它们哪里是精灵,它们是——狼!一群的狼!!
我拔腿就跑,但两条腿的人哪有狼跑得快,跑不到五步就听到那声音已经近到不差百米,而且愈来愈近——这群狼的背后一定有猎手在追赶,否则怎么会这么漫无日标且迅速急切?定是被逼杀急了,正奋力地逃命,我若落到它们的口中——
我打了个冷颤,边奔跑边四下张望,马上寻了个歪脖树扑了过去,后面的狼群已经赶到,亦发现了我这个人类!它们本就被人类追杀,或许在逃蹿过程还死了几个同伴,对人类几乎恨之入骨,我的存在简直就是一个典型的复仇目标。喉间的沉闷嘶吼的声音汇在一处,与此刻的我而言便是死神在磨刀,清清楚楚地明白其中的阴狠恐怖!如果让它们得逞,势必会将我撕得粉身碎骨!吞筋噬髓!
就在它们怒声嚎叫着扑向我的那一瞬间,我手脚并用,发挥了人类最大的潜能,几下就蹿上了树杆,直到寻了处树丫坐稳后才想起恐惧。
是啊,能不恐惧吗?
我低头望了树下的狼群,它们在冬季换了层棕白色的毛皮,身体形状十分地象狗,但那一双双因愤怒而赤红的眼中闪着刺骨的杀意,沉在喉中的闷声低吼此起彼浮,我不能想象自己若是慢了一步逃上树,下场会是怎样。
不可想象!
我再打了个寒颤,将脚向上收紧,努力不去理会它们可怕的低咆,忽视那一只只利爪刨树的声音,有几条狼正在向我这个方向扑跳,那一张张的尖牙利口直对着我的脚蹿起,奋力地想将我叼下树。
还好这树够高。我靠稳了树杆,抓着斗篷拥紧自己,在寒冬之季的此刻,我却浑身冒汗。观察了一阵后,终于,我认定它们上不来,便长长地吁了口气,还好,还算命大,不至于死在狼口。
它们只在树下蹿了一阵,便向西继续而去,我原以为这群逃命的狼不会再回来,正打算找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下树,却又听得一阵动物的嘶咬嚎叫,不过转眼的功夫,群狼又奔了回来!竟然一直围在我这棵树下盘旋,不知在做何打算。
我瞪着这群狼,除了抱紧树杆,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远处的犬吠越来越近,意味着追踪的猎手也已临近,但是,万一他们的目标不是这群狼,我又该怎样?双手仍然抖得厉害,浑身泛着冷意,在这片密林中,我只觉得自己是唯一一个人类,并且身陷囤囵。
如果这群狼不离开,我又该怎么办?冷死在这里,还是饿死在这里?手中没有武器,然而就算有了武器,我又真能挥向狼群吗?
再紧了紧衣领,我抖着双手掩上面颊,使劲拍着脸,强迫自己看向天空。心里不住地默念着:小楼,小楼,别怕,把头抬起来,好好看看这天空,好好地看……天际蔚蓝,丝云浮动,光线游移在云层之后,如丝如缕,确实好美。但那狼群的怒吼仍在脚下持续,阴冷的视线还是令我不住地颤抖。
别怕,别怕,你命大,飞机失事你都活下来了,这也不是大不了的事,不过是几头狼,只不过是——我打了个寒战,苦笑着想,就算我想劝自己没什么,可它们毕竟不是几头,而是十几头啊。
手在斗篷中探索着,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想找到什么,却最先摸到了那只长箫,心里一阵地酸——说到底,我的人生就只剩下这物件陪着了。记的那时,周围的人都说我坚强到没有感情,即使是爱情的背叛也只得到了我的淡漠转身,说我就象妖精一样冷血地活着。可谁又知道,我也不过是守着坚强,藏着脆弱罢了。
一曲即起,起势虽然轻飘颤抖,但渐趋沉稳舒缓,“绿野仙踪”寂静而起,林空上方是一片的深蓝,游动的云影在林中散下深浅不一的灰色,一丝一络,漫无天际,与树影交错,复杂而又缤乱。有风起,扬起满树满地的雪,银白而干净的雪腾起如烟,在阳光下晶亮如钻,泛出七彩光芒,耀目而刺眼。
忽然有鲜红色跳动着舞出一条孤线,紧接着,另一道红蹿起,伴着浓重的血腥。我眯起眼眸,满目洁白的飞雪中蓦然点缀起大片大片的红——艳丽的红,如盛开的杜丹绽放在冬雪之下。
箫声渐隐在了唇边,终于再也吹不下去。耳边充斥着动物的哀嚎与嘶咬乱吼,繁乱而凄惨,风中是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气。树下,黑色与棕色的动物互相撕咬着,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我捌开眼眸,心头不知是何种滋味,狗是狼的驯服改良品种吧?狗是人类的朋友吧,它们这样奋不顾身地为人类谋杀着与自己相同的物种,甚至会因此而受到至命的伤,人类又能在事后保住它们的性命吗?
忽然一声哨鸣,狗儿们突然撤出激烈的撕杀范围,在外面围了一个圈,露出尖利的牙齿面部狰狞地对圈内的狼群大声地狂吠,而狼群则亦围成圈,与狗群呈现对持的姿势。
我坐在高处,看得很清楚,狼圈内是幼狼,外是成年狼,面对着狗群的狂吠,狼群则显得很安静且镇静。它们大概在计算着从何处下手才能逃出圈围,每匹狼身上都有伤,或大或小,深浅不一,伤重的就聚在某一处,似乎是冲锋队,亦可以说是肉盾。
破风声突起,正中我靠坐的树杆,与我的脸旁不过三寸,箭尾的白羽在我的面前颤抖着,显示着极大的余威。我一怔,胸中憋了口气差点背过气去。缓缓地扭头望去,只见一群铠甲骑士正向这方飞速而来,每个都撑弓搭箭,方向都是我这里——的狼群。
是谁?!
谁要射我?!
我不相信是射偏,我坐得这么高,与地面上的狼群差了不只三、四米的距离,如果瞄准的是狼群,再怎么偏差也不会高出这么多。会是谁?!
就在这时,狼群动了,为首的狼挑了处薄弱环节冲了过去,又是一番惨烈撕杀后,有一部分的狼逃走,但大多数还是被围困下来,在惨嚎中,一头接一头地在白羽利箭下死于非命!
一幕活生生的屠杀就在我的眼前开始,然后在恐怖中结束。遍地死尸,有狼亦有狗,如果是被箭射死到还罢了,若是被嘶咬至死,那简直是惨不忍睹。恶心的感觉一直涌到嘴边,只要张口就能吐出来,所以我用力捂着嘴,干呕了几下,尽力不去看那一地的死尸,浑身颤抖着将目光移向很远的地方。
我是在做梦,可怕的恶梦!
“你不怕吗?”一个清朗的声音扬声问了过来,我轻轻扯动唇角,不怕?怎么可能?
僵硬地将头扭向出声寻问的地方,只见一位骑手挎着弓,驱马近了树下,正仰着头笑看着我。他一身的铠甲在雪光与阳光下,泛着金色,我有些晕炫,所以看不清他的相貌,只是抱着树杆老实地回答:“怕。”
卟哧,他笑出了声,轻摇着头,还未答话,另一个声音接道:“怕还乱闯,不知道是围猎吗?你这丫头胆子忒大了。”这个声音极奇的清柔,儒雅,笑意中含着责备,我立刻听出:这是八贝勒胤禩。他还是一贯的文质彬彬,如同印象中那般的带着种亲和力。
我低下头:“八贝勒爷教训的是,民女下次再也不敢迷路了。” 众阿哥轻笑出声,树下的马转了个身,那骑士的相貌终于清晰地展现在我的面前,却是十三阿哥,他唇畔含着一抹笑意道:“这会儿都结束了?你还不下来?”
我沉默了会儿才沉声回答:“这两条腿还在怕,我得等它们清醒过来。”
四周响起一片笑声,夹杂着笑斥,直到刚才,我才自这一群人中分辩出四贝勒,他穿一件白色金边的铠甲,端坐在马上,周身的气息与旁人格格不入,看着他,连空气中的血腥气都凝冽沉寂下来。此刻他也微微弯了唇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只是一双眼睛却是看着满地的狼尸。我浑身一冷,竟然完全猜测不到他在想着什么事情。
“等它们醒了,只怕又有狼来了。”只要听到这个声音,不用看就知道是十四阿哥,他打马上前,戏笑着问我,“你现在是下来还是不下来?”
我低头看了看树下,决定打死也不在众人面前做出爬下树的丑形:“多谢十四阿哥提醒,民女,一会儿功夫就下去。”十四阿哥挑了眉,似乎是看透了我的想法,唇一挑一脸的戏谬笑意:“你确定?”
我认真地点头,他掩了唇低着头,肩头一耸一耸地笑出声。一旁的十三阿哥一直在听我们说话,此刻抚了马背上的棕毛正要说什么,四贝勒却打马离开,留下一句话:“走吧,皇阿玛还在等着。”
此话一出,众阿哥这才扬着笑声相继离去,似乎是将我这一段当成了笑话,拿来寻大家一同开心。
十四阿哥临走时还回头看我一眼:“一会儿别扯着嗓子求救,可没人理会你。”
我摇头:“这儿的风景挺好。”是啊,怎么也得等你们都走了,我好折下这枝箭仔细地看清楚,弄明白到底是得罪谁了才行。
十四阿哥轻笑一声打马而去,临去前,流转的眼中写着一丝兴趣,令我着实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他当成了个有趣的玩具。
我直至望着下面的人将战场打扫干清走完后,才活动了僵直的身子,伸手折了箭尾,然后扶着树杆慢慢向下退。上树容易,还是下树容易?答案因人而定,而我探了两次脚还是找不到好位置,索性心一横眼一闭,就往下跳,觉得大不了掉在地上痛一、两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凌空中却只觉腰身一紧,有人将我掳了下来。
我惊讶地睁开眼,只见面前的人有着张端正的脸庞,深遂的眼睛、麦色的皮肤、挺直的鼻子,饱满的唇瓣带着轻笑。是十三阿哥?!他怎么又回来了?我被他抱着正落在了他那匹高头大马上,此刻他眉眼间具是笑意:“还不多谢十三爷的救命之恩?”
我整了整衣服,在马上行不了大礼,只得尽力弯了身,一脸地恭敬地学舌道:“谢十三爷救命之恩。”
他朗声笑了,笑声飘在林中,一道一道地散开,干净且舒服。
“这风景再好,也不如另一处,我带你去逛逛。”说着,他一揽我的手放在鞍上,然后带起疆绳,微微一笑,“坐好了。”
马扬蹄而起,尘雪飞扬,冷风扑面而来,在耳边徘徊不去,我低侧了头,眼中余光一飘,似乎是看见十四阿哥的身影在林间一晃,待到仔细看去,却是什么都没有。
骑着马过一片林子,再跃过一道沟梁,入目的,便是一片腹地。
十三阿哥跳下马,伸手接我。我探臂搭在他的双肩上,被他自马背举起,他一挑眉:“你可真够小的。”随后稳实地将我放在地上,莫怪他说我小,我勉强才至他的胸口。
“我会长高的,因为我现在才11岁。”我整理一下衣服,慢声细语地说“谎”。
“11岁?”十三阿哥走在我身侧,单手支着下巴,上下打量了我,摇着头,不解地低语:“11岁……”
他不信。
我轻叹一声:“十三爷,其实我27岁了。”
“……”他微微错愕后便是一阵大笑,以手弹我的额头,声音中带着掩不住的揶揄,“人小鬼大。”
我仰望着他,话到了唇边又咽了回去。我说的是实话,他却当成了笑话,所以我只能随着他的话尾道:“所以,我只有11岁……”
他便笑而不语,似乎还是觉得我刚才的回话有趣。我低着头跟在他身边沿着湖畔慢步,不知他要带着我走到何处,只是这份沉默刚好将我从那场血腥的杀戮中解脱出来。
由此看来,他,是个很善良的人。
积雪之上,两道弯延的脚步穿过枯苇,终于停了下来。眼前有一道山涧、一池湖水、坡道盘树、怪石间立,若不是满目的雪,满目的白,若不是冬天而是四季中的其它三季,这一定是美不胜收。但即使是冬季,它仍然很美,就象在这湖面浅滩处覆雪的枯叶,就象这一片一片草叶中斜出的风浪,扬起的雪尘,都这么的美,美得空灵,美的清澈。
我微眯起双目深吸口气,转头向他认真地道谢:“谢谢你让我分享这份美丽。”
十三阿哥正背着手眯着双目望向远处,听了我的话,头也没回地爽快答道:“不必客气,这儿也不是我私藏的地方,你喜欢,尽管随意。”他瞟到我一直握在手中的箭尾,微眯了下眼,“那个借我看看。”
我抬起手:“只是个箭尾。”我不想让别人发现,它是射向我的凶器。
“若是这么简单,你就不会一直拿着了。”他将箭尾拿过去在眼前细看了几眼,再还给我,“没什么特别的,看不出是谁的箭。”
看不出是谁的箭?那表明每位皇子的箭上都有明显标志了?那么意喻对我不利的人,范围就扩大很多,更不利于知晓了。而且……我竟然一下子就相信他的话了。明明他说得风淡云轻、事不关己,而我却真的相信。因为他是史上有名的侠义皇子——十三爷?
我沉思着,将箭尾在手中把玩了几下,便远远地扔开。
十三阿哥望着箭尾消失的地方,有些许好奇地问我:“不查了?”
“嗯。”我拍了拍手上的羽尘,淡笑道,“也许是无意的,我也不认为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这么肯定?”十三阿哥弯了唇角,笑得玩味,“岁数小,可不能成为借口。”
“这又不是借口。只是我觉得我还这么小,不可能是什么威险的存在吧。” 我对这里的一切都没兴趣,不好奇,自然不会有危险。
十三阿哥闻言轻笑,以手攥拳遮在唇边轻咳两声道:“你太自信了。”
这个动作,让我觉得很眼熟。我望着他回忆努力着,突然灵光一闪,不由瞪大眼睛:“是你?!”
十三阿哥疑惑一下,继而恍然大笑:“怎么着,你竟然才认出我?”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直白地道:“我的记忆力一向不用在认人上。”
他瞪了眼睛看我,好笑地叹气:“真是的,我还一直以为你我有缘的很呐……”
我无言以对。我确实是很少认人,即使见过几次面,没交集的,我都会自动忽略他们的长相,所以常闹出相逢对面不相识的笑话。
十三阿哥以马鞭支额似想起了当日,直摇着头轻叹,“你那姐姐到是随性,话不投机便要甩袖而去,要比男子还要洒脱不羁。”
我窒言,没想到当日被甩袖的人就是十三阿哥。这下也算得罪他了吧。
“这么害怕?我又吃不了人。”十三噗哧笑出声,更以鞭尾轻磕我的头,“我当时只是很好奇,一个打起架来气势凌利,一个教训起人来言词阴厉,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奇特的姐妹。”
这是夸赞吗?我无言,只能静默地听。
“尤其是你,看起来很小,却说出那句‘人吃人’的惊骇话。”他仔细地看我,“11岁?嗯?”
我其实很想摇头的,但是如今的我只能再次点头:“11岁。”
他摇了摇头,轻叹道:“刚才,当我们听到箫声时还以为猎物都死绝了,不然怎么会有人这么闲情逸致地在狩猎场吹箫,但随后就听见狼群的嚎叫与猎狗狂吠,而你,就坐在斗场上方,神情安静地吹着箫……”
他停了话,想了想才道:“有如绝世。”
他凝视着我,象是要看透我的灵魂深处:“人世间真是什么稀罕事都有。你所做的那些事又有哪件象个11岁的女孩会做的?”
“我先老起来等着。”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哈哈……十三阿哥扶着我的肩头大笑出声,空旷的雪地传荡着他爽朗的笑声,听起来便令人觉得心情跟着愉悦起来,我不禁也弯了唇角。
“但,”十三阿哥缓缓收了笑容,正色道,“旁人并不觉得。所以,岁数并不是挡箭牌。”
我仰头看他:“十三阿哥,您要提醒我什么吗?”
“不。”十三阿哥微笑,“你不需要别人提醒。”
我无言地垂下头,伸手拂开随风扬起的发丝,半晌才道:“十三阿哥这么了解我?”
十三阿哥微笑一下,然后道,“我们彼此不了解吗?”他给我一个“老熟人”的表情,令我默然,尔后又轻轻地笑了起来,是啊,有些方面,我们的确是彼此了解了。
“那日……”十三阿哥开口想说什么,却又住了口,只见他蹲了身子捏了个雪球,“那日见你堆了几个雪人,到是有趣,来,我们也堆几个。”
“你在哄小孩吗?”我抱着双臂注视着他,刚刚还把我当成个大人,聊些有的没的事,现在又把我当三岁孩子,我就有这么好玩吗?
“你可不就是小孩儿吗?”他半蹲在原地,一手托玩着手中的雪球,笑出一口的白牙,“嗯?”
呵呵呵……我皮笑肉不笑地看他,我现在可不想当个被耍着玩的小孩儿,当下决定不理他,转开头走向另一边,还没走出两步,后背“嘭”地一下,一个雪球很准确地砸了上来。
我瞪大眼睛回头看,却见另一个雪球飞了过来,立刻下意识地躲开:“你在做什么?”
“乖乖当个小孩子,比较好。”十三笑了笑,又一个雪球掷了过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随手扬了把雪扔过去,然后转身就跑,玩这种东西,我一向准输,虽然雪砸到身上不怎么痛,但老是被砸,感觉很差。
可他的雪球难不成是长眼睛了?我跑到哪里,雪球就掷到哪里,相较于他的轻松,我到象个被猫驱赶的老鼠,逃得慌不择路,终于,在被砸N下后,我忍不住抓了一大把雪在手中,用力捏了一个大大的雪球,照着他就扔了过去。
想当然的,他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我再捏再扔,终于打中了他一次,看着雪球在他身上散开,那种畅快令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
然而,笑声才刚刚扬起,我便又中了一计,半退了一步后,脚下突然一空,只觉得天地一倒,然后一片雪腾起,我立刻被埋在厚雪之中。
耳边传来恶人的放声大笑,我在雪沟中奋力挣扎着想爬出来,无奈上下都够不着边,无力地很。
十三阿哥走到近前,一边笑一边说:“抱歉,抱歉……不过,你都不看路吗?”他口中说着抱歉,实际上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更笑得充满了恶趣味。
他长手一捞就将我如落水小鸡一样拎着手臂提出沟,眉目飞扬地边笑边帮我拍着身上头上的雪,虽然他人高马大的,手下的力道却很轻柔,只是将我转来转去,让我头晕目炫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一会儿的功夫就被拍掉所有的雪。
我抹着脸上的溶雪,并不去看他,刚刚就觉得有人在附近偷看,现在仔细地找却没有人影,会是谁?
“别找了,已经走了。”
我仰头看他,他正清理自己身上的雪尘,见我看他,不由一笑:“怎么?”
“你早就知道有人跟踪了?”
他一挑眉:“没有啊。”
噢?我也随着他挑眉:“是这样啊。”呵呵……我学着他假笑。
他只是微笑,眼睛比湖水还要清澈,拉着我的手臂向马儿走去,“回去吧,玩了这会儿的雪,别病了。”
他是在保护我吧。我望着他高挑的背影,分辩着他的目的。他想让我做什么?变成一个真正的孩子?可他却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将我看做一个大人,我并没有他想的那么聪明,他什么都不说,我猜不透……
从那片湖畔回营地时,还未到营帐远远的就听见蒙古人在嚷着什么,十三阿哥停了马,将我抱了下去才说:“你自己回吧,小心些。”
我知道他不方便送我进去,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皇子,而我仅是个从二品汉官的旗外民女。
这些阿哥们是皇子,个个贵气逼人,即使与我说话时很随意,仍是透着高高在上的气质,我相信,他们更多的是将我看成了个有趣的玩具,用以调剂乏味的生活,亦或者是——我冷冷地摸了自己的脸——这张长得象十二格格的脸,就足够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
绕过帐营外的蒙古人,我找到自己家的小帐走了进去。魏晴珠正在缝制着香囊,见我进来忙问:“薰秋,你去哪儿了?”
“去外面散步。”我将斗篷脱下来,魏晴珠在身后一声惊呼,一把抓起我的斗篷道,“你到底去哪儿了?发生了什么事?瞧这斗篷被划的,烂了这么多处。”我转身看去,果然,一道一道的口子,撕烂得很长,棉絮一络一络地挂在丝线上,毫无形状可言。可这不是划的,应该是狼抓的——想到这儿,身上就泛出一阵冷汗。要不是这斗篷挡着,只怕这些道子都会划在我的身上。
而我就穿着这一身衣服现眼?
还什么“有如绝世”……我看,应该是疯子一个吧。
脸不禁红了红,舒了几口气才将那份尴尬化解了去,面对着魏晴珠的问题,我低着头道:“我才不知道是在哪儿划的,或许刚刚进了林子,在树上划的吧。”
“你进了林子?”魏晴珠抬高了声音,一把将斗篷放下,抓着我左看右看,边看边斥责道:“眼下这林子中都是狩猎区,你怎么跑到那儿去了?我听说今日阿哥们射了一群狼,那儿也太危险,你以后可不能再跑去了。”
那群狼我见过,就死在我眼前。我的脸色又微微泛白,寒意再泛,便努力将头低得更低:“孩儿知道了。”
“嗯,这几日你老实地呆在帐中,别学薰荷似的,四处乱跑。”魏晴珠先拿着我的斗篷比划了几下,想着怎么才能补上,但比来比去,发现已经惨到不能再惨,就算想补也无从下手,才决定放弃。
她重新拿起香囊,想了想又跟我说,“刚刚听隔壁的李夫人说,皇上似乎有意为十二、十三、十四阿哥在汉官中结门亲家,我是不想把你嫁到皇城里,所以你最近还是安静些的好。”
我忙点头。
我会安静到没人发现我的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