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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四章 若非此颜(下) ...

  •   若非此颜,何曾相见。人生若只如初识,何事锁眉间?无言。一室秋灯闻秋雁。
      浮云飞絮,也是前缘。未觉形容渐憔悴,镜空画屏前,流年。寒窗风尽话残夜。

      背景音乐:掠、一人静

      

      从那夜起,我们一家都对那桩奇事闭口不谈,就象个禁忌,谁都不去触碰。我甚至祈祷不要再让我遇到皇家的任何一人。
      可惜,事与愿违!就在岳纪风的京察进行到第二个月时,康熙举行秋围。众所周知的,康熙喜爱爱围猎,基本每年都要去木兰围场两次,每次都携带一堆的大臣、嫔妃、皇子,浩浩荡荡千人之多。而这次,不晓得为什么宣岳纪风这武职外官随行,并恩赐携家眷三人。
      圣诣传下后,岳纪风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再深看我一眼,我几乎从他的眼中看出了恭奉的意味,后背的寒毛差点竖起来。
      你,不会想把你十一岁的女儿就这么献出去吧。
      我定在原地看他,岳纪风沉默地摸了自己的胡子,对我们说:“晴珠、守承和薰秋,你们跟我去。薰荷,你暂时就住在你舅舅府中,等我们回来吧。”
      薰荷呆呆地点头,其实她是很想去看皇上打猎的,但她又怕惹了什么事,虽然去舅舅府中住着不太方便,但总比在皇上面前出了乱子的好。
      我则是逃不得避不开。轻叹一口气,便回了屋,把玩着手中的长箫,实在想不透康熙这一诣意是什么意思,是想见我这个象“瑞儿”的女娃,还是有其他的用意?
      君心莫测,莫测君心。我再不去想那许多,既然圣旨已下,便没有更改的余地。
      11月,天最冷的时候,围猎的队伍从京城出发。
      天上飘着小雪,官道上的雪泥泞在一起,沿途有官兵提前泼撒着煤灰令道路好走一些。开道的仪仗在前,随后是黄马甲的御林军,然后便是康熙那豪华的8匹马辕的御驾仪仗,再来是一队皇亲,武官大臣、文官车马、然后是内待卫,宫妃……最后才是我们这些家眷。我们的车后好象还有军队跟随,但军队后就再无他人。所以,我们是最后、最不重要的人。
      天地一片苍茫,白色的雪覆盖了一切,偶尔暴露在外的物体便显得颜色特别深遂,遥望树杆,竟然是黑色,与皑皑白雪相较,异常的黑白分明。
      队伍行进的很快,第一个扎营之地很快便到了。我们一家分配的帐篷就在营地西侧,帐篷不大,但很暖和。魏晴珠是江西人,第一次住这北方游牧民族的帐篷,感觉很新鲜,一直在帐内观察着。我则坐在席地的铺上,想着如何才能不在这样的“床”上睡得腰酸背痛,毕竟大冬天的睡地铺,不被地气冻死,也得冻伤。
      唯今之际,只能在铺下垫木板,可边附近又哪儿来的木板?我想了想,终于想到一个方法,立刻跑出去找大哥,然后抱了一堆稻草回来铺在床下,这样总算隔绝了一些的寒气,虽不如架空的地面更管用,但也总比直接睡在地上的好。
      入夜时分,天气更寒,魏晴珠与岳纪风一同去参加宴会,我则留在帐中休息,满人的帐篷与蒙人的一样,就像粮仓似的,上尖下圆,中间有根圆柱做支撑,很难想象这样的满人是怎样打下明朝疆土的。
      晚饭还没有人送来,我半躺在铺上,手中玩着长箫,忽闻一阵清冽的笛声,声声优婉绵长,奔放潇洒,就像行舟在江面,每每奇峰俊秀,映影无常,有风轻云淡般的潇洒,但又飘着抹临世的孤绝。
      我不禁坐直了身子,细细闻听,更在心中暗暗喝彩:
      好长笛!好声音!好技巧!!
      心情跟着笛声不断起伏,如坐处一舟之上行至江面,一浮一沉、一波一澜、一摇一摆……只是,这番地摇摇荡荡,到不如扬帆风起,一驰千里纵览九州!
      酒醉狂歌笑长空,凌风犹忆楚霸王。虞姬恨归离恨天,誓死不肯过江东!
      好狂霸的气势!
      我从未听过如此霸势的声音从长笛的六孔之内游出,彷佛崩发了所有的激情,直令我双手直颤,体内仿佛有团火瞬间燃烧了起来!更是坐立难安,手中的长箫被握了又握,紧了紧!
      这太过凌人的胆识令得世间的一切都不覆存在,只有它,只有笛声在侧!
      忽然,笛声于间歇一顿,便再无声息。
      我不免皱眉——为何收了音,明明还未完结?而且,我,还没听过瘾!
      我掀被而起,急步来到帐帘前,手中长箫一竖,紧接着他的尾声长啸一声!
      箫声沉稳如同蛟龙缓缓出水,初时不过水面翻滚,波纹四起,再来,只见蛟龙纵身腾飞而起,龙吟万里,扬展着身形在空中翻滚卷腾,刹时间,水面涌起千层巨浪,那江中小舟又待如何?
      我吹出最后一个音,那笛声飞快地跟上:只管看它行游,只管看它翻浪逐波,只管放它飞腾入海!跟它,随它,绝不错过它!同伴而行,何惧之有?不如追逐了它,上天入地,天高海阔任我游!
      我笑,箫声又起:霸翅腾飞?
      笛声回道:龙行九天!
      浪浪逐行不过千里,一叶小舟何来恩得?
      涛涛随云延绵万川,四爪蛟龙当然晓情!
      哈哈……我笑,箫声亦不免笑声连连,笛声亦然,更多了几许的写意洒脱。
      这时的我根本没注意到庞大的营中无半点声息,只顾和这笛声游走咐和。
      起初,我只想用箫声引他的笛声再吹上一曲,孰料却被这有来有往的音律引得一时兴起,不觉肆意地缠斗起来。这曲笛箫合鸣由起初的问答变为交相晖映的迤逦,显得更加精彩绝伦——箫声若婉转,笛声便绵长;笛声若长啸,箫声亦雷霆;或如长风破浪,或如落花流水;若有秋风惆怅,回以春夜清明。这两种乐器虽各有千秋,却如流云般相接无痕,长调之际更似心有灵犀!
      子期终不望,涛涛海上归。
      我心当长笑,如遇此知音。
      这个人,倒真是有趣。
      若不是魏守承突然掀帘进来,我也不会猛然惊醒,箫声依然在唇边流转,然守承的眼睛也越瞪越大:“你——”
      这一声有如醍醐灌顶,我惊诧地睁大眼睛回望向他,手中的箫亦慢慢拿下来。箫声的嘎然而止并未停止笛声悠长,那厢的笛子在长转几声后才将尾音娓娓道出,整首音乐也终算结束。
      四面突然爆发出雷霆般的掌声,喝彩声不绝于耳。我退了两步,为了这掌声,也为了蓦然惊醒的幻梦。
      “你……”守承拉着帐帘,脸色微变了几下才缓下气息,“你可知那笛子是谁在吹的?”
      我摇头,茫然一片。是谁吹的?我还没考虑到这件事。
      “薰秋……你呀……”守承别开视线,皱了皱眉才道,“算了,已经这样再掩也掩不上。”他又看了我两眼,在我的头顶揉了几下,“早点睡吧。”
      他旋身出了帐,帐外冷风拂面,我从茫然中回神,终于思考到另一层面——我现下身处何处,又在何人身边!不由得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床上,只觉得心口砰砰直跳——我,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附合别人的笛声?着了魔吗?
      我急忙甩掉鞋钻进被窝,完全不敢等魏晴珠她们回来。当我将整个人埋在被子中时才得以长吁了口气,揉着额角轻叹——我这听了音乐就入迷的毛病何时才能改过来,这样早晚有一天会出事的。不,说不定已经出事了。
      太失策了!
      有这张长得象“瑞儿格格”的脸就已经很麻烦了,又顶撞了太子,而我竟然还在这节骨眼儿上干出这种傻事儿……我的前途,根本就是一片的灰暗……
      我辗转了几下,又自欺欺人地放下心情:算了,独自一人苦恼也没用。也许旁人只是当听了首曲子,我何苦这么介意?
      不过是合奏了一曲!
      第二日起拔,我侧坐在车轿内,手中的长箫拿着不是,摆着也不是,便随手竖在身侧窗旁。回想着早晨魏晴珠与守承的神色,我完全不知该如何解释,便保持了一贵的淡漠,什么也没多说直接乘上了车。
      现在,魏晴珠就在身旁,同车的还有另外一家内眷,她也不便与我说些什么,只是闭目养神。那同车的两人一路上一直小声说着话,吱吱咯咯笑语连连,反观我们这一家倒显得清静。我向车旁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随手拔开窗帘望着野外的景色。
      雪停了一夜,今日终于放晴,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车辇过后,浮雪轻飘,如同一层的薄雾漫在车旁。阴冷的空气扑进车内,感觉有点冷,我掩了领口呵出一团的白雾,一个圈套一个圈,一串串的扬起,一阵风来,这串串的白雾渐渐飘散。
      随着这阵风的是一匹棕红色的高头大马,喷着一团一团的白雾,从马车左侧超过,正好是我所坐的这一侧。
      我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这马的速度很快,当赶越车轿时,那名骑士忽然侧脸看向车内,正好与我的目光相对,那对深遂干净的眼眸中,写着爽朗与清冽,不相溶合的气质竟然充斥在同一双眼中。我微微一愣,立刻发现这是十三阿哥。他带了缰绳放慢速度,看了看我,又瞟向我身侧的长箫,忽尔抿唇一笑,带了马迅速地跑远。而我在这时,才惊讶地看见,扬起的青蓝色斗篷下,十三阿哥结实挺拔的背后,那腰间分明捌着一把玉笛!
      ……不会吧。
      车帘子一摆,打在我的脸上,啪的一声,冰凉的皮边令我猛然震醒。
      不会这么巧吧。
      我揉额角,一旁的魏晴珠还在昏昏欲睡,完全不知道她的女儿正陷入一场大麻烦。
      我早就说,沉迷于音乐一定是我此生最大的劲敌,现在,该怎么办?

      今晚再次驻营,还好没有笛声再来魔惑我,我趁着夜宴没开始,赶紧溜出营帐,就怕那笛声再响,引起我的一肚馋虫。
      无可否认,那笛声太棒了!简直太棒了!我托着腮望着河面的冰,还深浸在昨日幽幽的笛声中不能自拔。一个雪球落在我的视线内,再来就是一个变声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在这儿做什么?”
      这声音——十四阿哥!太好分辩了。我抿了唇,着实不想回头。
      “民女给十四阿哥请安,爷吉祥。”
      “呵,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这位胤禵大人完全不顾及形象,亦随我一样坐在了河沿上,眨着眼睛望着我,从头到尾地审视我,脸上带着充满兴趣的笑容。就象个孩子看到了有趣的玩具一样。
      我仍是注视着河面,希望他自己觉得无趣就会走人。但他并没有,反而撑起一支腿,将胳膊架在上面,学我一样托着腮。只是我看河,他看我。
      “我脸上有什么吗?”我淡然地问。
      “没。”他轻笑一下,微眯了眼睛,兴趣昂然,“你只是长得象一个人。”
      我知道,那个瑞儿格格。
      他接着说:“你不好奇吗?那日我听九哥说宴上有个女孩儿象极了瑞儿,忙去找了看——”
      九阿哥。我轻皱眉,有什么事正在发生,而我不知道吗?而这位十四阿哥,怕是也被利用而不自知吧。
      “果然极象。” 胤禵笑着拉住我的头发,“不仅模样象,身段也象,若不是你比她小了个6岁,只怕我们都会将你当做双生姐妹。”
      我转头,似不经意地将发丝由他的手中转出,口中雾化的白烟弥漫了他的脸庞,这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脸上充满了与年龄不相符的世故。
      “她是我姐,亲姐姐。” 胤禵收回手,渐渐收了笑容,“她死了。34年初春时病死了,不过12岁。”他的目光中似乎有着一丝的恨意,一闪而过,快得不留痕迹。
      我不想过问皇族内部的事情。况这与我无关。而他说给我听又是为了什么。
      “瑞儿姐很惹人怜爱,家里大大小小都很喜欢她。除了齐儿公主,就属瑞儿得皇阿码的怜爱,她就象个小蝴蝶,看着她就会觉得心情很愉快。” 胤禵的心情看来非常不好,手中的雪被他捏成团,又再捏碎,我即使不看他的表情也知道是怎样的可怖。
      一阵沉默后,他扬起一片的雪,正洒在我的头上,我不气也不恼,只是转了头看他,这个莫明其妙的阿哥,他眼中写得很清楚——戏笑。
      我不知道他想估做什么,但也不想如了他的愿。
      “偏巧你出现了。”他轻哼着笑道,“这是你的运气,要好好把握。”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回头望着我,又是一个轻到几乎算是嘲讽的笑,“你的眼睛太冷了。”
      他已离开,我还坐在原地,拂手将头顶的雪全部扫开,还是有一丝丝的雪溶在发中,寒意顺着发根浸入身子,冷起一片。
      运气?把握?我冷笑,呵出的气都冷成团,真是晦气!在心情没转好前,我不想回帐,随手将眼前的雪全聚在一起,捏成两个雪团,一大一小,叠在一起做了个雪人,黑色的眼睛,红红的鼻子,就是没有嘴。我不知道该给它什么表情,因为我现在也没表情。
      运气?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运气!不仅来到清朝,跑到京城,还撞到皇子,更长得象皇女……我这又是触了什么霉运?!
      一直在想着事情,手下亦一刻不停,一个雪人一个雪人地立起,等我发现时,已经在我周围立了6个十几厘米的小人儿。我吐口气,还是想不出什么办法离开这些事事非非。
      是告诉岳纪风,说我要回镇江,然后回去面对杨红云那个疯子?不行,我托了腮再想,不然……我眯起眼,只有一个办法。但这个办法我极奇地不想用!所以,先放弃。
      雪花扬起漫天的白,我仰起头,发现起风了。风中是我的斗篷扬起的声音,长发卷着弧线漫舞在身侧,我伸出手,那洁白的雪花触手即逝,好干净,好漂亮……
      那么我的身边,又会不会一直这样干净下去?

      终于到达了木兰围场。
      从车上看,这片草原绵延千里,有坡又有沟,森林茂密,野兽繁多,是一个天然的动物、植物园。但现在是冬天,四周只能见皑皑白雪,若是夏季到来,到处是花,漫坡铺锦,当是多么美丽的一派塞外草原风光。
      队伍在坡地扎营,前行的兵营早已将御行幄搭好,连帐及军帐营围也已就位,由于要在这里住上一月有余,所以各帐床铺都以木板为底,架出稍显简陋的“床”,但总比没有的强。
      驻营的第三天,康熙便率众皇子行围,我一来从没见过打猎,二来也想看看康熙帝的威风,三来,皇家打猎旗鼓漫天,有如行军打仗,冲击力十足,错过太可惜了,所以也出了帐随站人流去旁观看热闹。
      木兰行营之外建有一处行围看台,这处看台建在坡地最高点,几乎可以看到围场的最边缘,我是臣女,没有资格站在台上,但即使是在坡上,亦能看到这次行围的阵势。
      只见距台不远处以一明黄色为点,聚起一圈人马,马匹喘着白烟,骑手着八旗戎装、带头盔、黑羽飘扬。在一片的雪白中,更为乍眼。
      忽尔一声长号啸起,鼓声震天,八色旗帜呼啸而过,那中心一点有如听到行军号令,立刻四下而散!马蹄卷着雪花,听不懂的满语大声吆喝着向不同的方向冲去!
      好快!
      我双手搭起晾篷望过去,那些的马匹速度极快,竞相冲入密林,烟雪之后,陡留满地的蹄印。刹时,四面“哨”起,此起彼伏。伴着男子粗旷的吆喝之声,远远地飘来。时有鹿头自林中忽闪而过,“呜呜”声不绝于耳,或有小狍的“唧唧”音穿插其中。那林海本为飞禽走兽提供了栖身之所,倒底有些什么动物,还要看猎手的运气和本事了。
      行围开始不过一刻,便不断地有随行八旗兵骑马而来,将手中的猎物掷到固定的几个圈中,接着有人报出某某阿哥、皇亲等猎某某猎物一只,然后便有人记录下来。开始时,台上的各位嫔妃福晋们还算矜持,到了后来每有一件猎物,便引起一阵欢呼,争论着谁的猎物多,谁的猎物出色,沉静的看台无比的热闹。
      我一向喜欢安静,这会儿也瞧过了皇族围猎,的确是很有趣的集体活动。但这会儿的气氛实在太热闹了,令我感觉格格不入,便退身出了围圈,回到自己家的小帐。还未等我坐稳,帐帘外就有人清声问道:“岳薰秋在吗?”
      “在。”我挑帘,看到一位妙龄少女,她歪着头看我,微微一笑:“我是德妃娘娘的近身待女,娘娘传姑娘一见。”
      德妃?想不起是谁。我又仔细看了她,然后弯了身子施了一礼道:“麻烦您了。”
      “呵呵,不麻烦。”她抿唇一笑,旋即转身在前面带了路。
      走了一圈,到了一处黄边的帐外,这女人在外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回禀娘娘,岳薰秋传到了。”
      里面立刻有人道:“带进来吧。”
      听着声音很耳熟,我回想了一下——这不是那个晕倒的妃子吗?她传我……与瑞儿格格有关吧。那么,她就是十四阿哥的娘,也就是四阿哥的娘,也就是雍正的,娘!
      心里有了这层认知,自然不敢怠慢,屏息凝神地跟在这女人身后进了帐,只觉得周身一片地温暖,四周皆是乳白色的装饰,有一种香韵扑面而来,干爽的松香味充斥在鼻尖。
      我寻到了德妃,她正坐在软椅上挑着衣服,见我进来便笑眯眯地一直看着我。
      我上前两步施了一礼,轻声道:“民女岳薰秋拜见德妃娘娘,娘娘千安。”
      “起来吧。”她探身拉了我的手将我带到身侧,随手挑了件衣服就往我身上比划,我不明所以,便垂下头,不动、不语。如果当个木头娃娃更安全,那我就做块木头吧。
      “嗯,不错,果然合适。”看得出,她很开心,又让我背了身子,将衣服比在我背后道,“晓鹃,你来看看,这孩子的身子骨与瑞儿可相像的很。”
      “是啊。”另一声音接着答道,“不过,这孩子太纤细了些,要是再长点肉便更象了。”
      “呵……”德妃闻言轻笑,又将我转回来,抬了我的下巴又仔细地看过来看过去的,象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我一直保持着沉默,因为,无论我现在表现出开心、还是小心、还是担心,结果都必然会引发一系列的事情,不如径自地沉默,任她们所为。
      结果,她们比划衣服还不够,又比划起头发,但还没闹到将这些衣物穿到我身上这一步。兴许她们还记得这是格格的衣物,而我只是个汉女。又闹了一阵,营外扬起鸣金之声,有个小太监兴冲冲地跑进来对德妃道:“娘娘,恭喜娘娘,今日四贝勒爷和十三爷的猎物居第五和第三,十四爷居第六。”
      德妃闻言笑着问:“第一不用说,定是万岁爷了?”
      太监低了头,轻声道:“回娘娘,这一次,第一位的是太子爷。”
      这句话令帐内一阵的沉默,不过德妃立刻又微笑道:“太子殿下的射猎水平越发的高超了。”这话刚说完,外面就有人接上话音,“可不是,太子爷那一箭硬是将十哥的箭抢过去,高超的很呐。”
      帐帘一挑,进来几个人,我站在晓鹃前背对来人,虽没见到面,但听声音也知道是十四阿哥。他这变声期的声音太独特了。
      屋内的人全部跪下行礼,我也混在其中,找了个最不容易被看见的地方一块行了礼。
      “胤禵。”德妃微皱了眉斜他一眼,然后随意地挑出两件衣服放到我手中,“这衣服偏巧合适,你穿着吧。”
      我退了一步,并不去接。弯腰施了礼:“谢娘娘恩典,民女不敢。薰秋一介草民,不敢奢求娘娘恩赐,更不敢污浊皇家圣物,望娘娘见谅。”
      德妃怔了怔,再打量了我一眼,无奈我一直低着头,她看不到我脸上的任何表情。想了想当下便笑了:“你这孩子,这又不是什么金贵的物件儿,瞧你怕成这样。”她把我拉到跟前,细睢了一番,终于忍不住抚着我的脸轻轻道,“你长得象我那无缘的孩子,我看见了你,心里很高兴……”
      如果是这样,你的眼中为什么会有着些许的算计?我望了她一眼后便垂下眼睫,再不去看她。这皇城内苑的人们都不正常,没有哪个人的心不是九曲十八弯的,我若是想活命,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要是你能一直陪在身边……”说着,她的眼眶微红,竟是要流下泪来,一伸手,将我搂在了怀里。我僵了背,立刻保持原地未动的姿势,象块木头,又象个没生命的玩偶。
      缎面的衣服蹭在脸上,感觉很凉很柔软,但金丝盘扣却很硬,压在脸颊上很痛。帐中很寂静,听得见碳火燃烧的噼啪声,我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却不知道德妃在想什么。魏晴珠的怀抱让我觉得很温暖,她的却让感觉到异常的冰凉。
      “娘娘。”我在她怀中闷声道,“我家乡那儿有种鸟儿,身上的羽毛很漂亮,有一束的尾翼长长的,带着翎。可它毕竟只是鸟,不是凤凰。”德妃慢慢地放开我,注视着我的眼中,有着些许的讶异。
      我抬起眼睫,沉静地望着她,唇边带了抹笑,淡然道:“它很笨,不管转到哪里,只认一个巢。”
      德妃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我,我依然是那一抹笑意,只是更显得冷漠。
      “是吗。”她缓缓一笑,再看了我一眼,便慢慢收回了手,“这会儿再看了你,却又不象了……你回去吧。”
      我施礼后,便转身离去,余光中似乎又看到那个面色平淡的皇子,不由仔细看了一下。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剑眉微蹙,脸颊瘦削且立体。双唇微抿,嘴角带着微微的弯度。精瘦的身板挺得很直,一手背在身后,正垂着眸安静地站着。最引人注意的,是他一脸的静寂,如湖水无波。
      这就是四贝勒爷——这就是,雍正!
      我忍住再次打量他的冲动,安静地退出侧帐。
      凉意的风拂上脸,我长长地吐口气。我见到他了,雍正皇帝。这位功名骂名于一身的皇帝。
      虽不若历史中描述的那般冷酷,却也安静得尽乎透明,浑身的气质与这皇城内苑有着说不出的不谐调,没有张扬的皇势,没有华丽的显贵,只是平平淡淡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安静到寂然。
      这样的一位皇子,终将是一代承前启后的皇帝呢。历史,真是不可思议。我低头沉思着,雪在鞋下发出喀吱吱的响声,和着风中微裂的旗帜,是种别样的苍冷。
      转出内营区,正巧看到了岳纪风,他也是一人走在营帐之间,低着头不晓得在想些什么。此刻我刚好闯过一关,心情愉快的很,便清脆地唤了声:“爹!”然后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去,岳纪风闻言转身,正接住我扑过去的身形。他穿着一身戎装,怕我磕着,忙抱离了我,皱着眉问:“你这孩子,跑到哪里去了?”
      我抿着唇扬起笑:“冲关。”
      “呃?”他眉头皱得更紧,我笑着踮起脚尖拂平他的眉,“女儿哪儿也没去,刚刚看了围猎,正想回帐呢,爹,你猎的东西呢?”
      “呵……”岳纪风摇头,“哪有什么。”他不愿多说,只是摸着我的头道,“回去吧,外面凉,别病了。”
      我点头,挽着他的手臂,第一次认真地把他当做一个父亲对待。
      “爹,这次行围回去,我们是不是就要回镇江了?”
      “……”他摇头,将我护在身侧的斗篷中,慢慢说,“恐怕还要等一阵。”
      “为什么?”
      “皇上……”他突然看我,象是刚想起来我是个小女孩,不便跟我说太多,便拍拍我的头,“你别管那么多了,快回帐休息去。”
      “嗯。”我垂下头细想,难道是他的职务有变,结果不明吗?那就是说我还要在这京城继续住下去?这对我现在的处境而言,可并不是什么好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四章 若非此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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