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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影 昭月讨得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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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不了,三哥的那声“活下去”。
夜未央,昭月梦里惊醒,屋外下起了雨,打湿了满园的花,昭月沾染了一夜的愁,不能合眼。
天微亮,霞光溢彩,宋雪已早早起来读书了,昭月和她比简直不像小姐。喂了宋雪一颗樱桃:“甜吗?”
宋雪家中有什么变故?为什么流落到那家小茶馆里被赵源欺负?昭月没有多过问,毕竟自己也来路不明,她来将军府那年十五岁,如今已一年多了,将军府是自己的家,它希望它也能给宋雪庇佑,无论她是什么人,遭遇着什么苦难。
“雪儿,为什么喜欢研究兵法?你也想打仗?”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太弱。”
她要自己保护自己,要让父亲看见,他一生的心血没有白费。
还有家时,不知道父亲给自己的保护,现在来不及了。
“为什么不习武?”昭月又喂了一颗樱桃。
她这一身的秘密不能被发现,不然一切都于事无补。
摸了摸宋雪的头,昭月似乎看到了她目光里的暗涌:“雪儿,今年我们和林哥哥一起过花朝节好吗?”
过花朝节是雅宴郊游的风雅,昭月装扮好,用折扇敲了宋雪的头:“扮的不像?”
蜀锦玄色云纹的衣裳,外着鹤氅,腰带上挂着玉带钩,配香囊,唇红齿白,眉眼透着英气,气度不凡,轻摇折扇。
“昭月你已胜过世家公子了。”
宋雪着撒花洋绉海棠纹裙,肩披鹤帔,梳好的发髻上是簪花羊脂玉镂梅簪,额前缀着花胜。腰间挂着藕粉色石榴形绣梅花香囊,走动时摇曳生姿,走近看,描的是远山眉,杏眼灵动可爱,脉脉含情,唇施芳泽。
“雪儿,幸亏你一来我就替你预备好了,穿戴在你身上太合适了。”
“时候该晚了,别让林哥哥等急了。”
来到林府,春日的林府莺啼燕语,绿映红。春池里是野鸭鸳鸯,水草丰美,池边杨柳依依。春风拂面真是惬意,林清河在亭子中等着,宴席也已备好。
飒爽的走到林清河面前:“你府上果然是最好的。”
“你们等我取一样东西。”
院中游玩一番后,林清河走来递给昭月一把扇子:“画是我画的,上面的题字是书法大家李寄羽的。你配这把扇正好。”
将扇子接下:“把你府上藏的好剑送我一把就好。”
“将军府的好剑太多,还找我要?你今天是文人雅客的的装扮,配何剑呢?”
潇洒的舞着扇子:“把皇帝家的人杀个片甲不留。”
“你这丫头真的管不住了。”
佩玉鸣鸾,轿子停在林府。
“你们都在了?”赵源对林清河行拱手礼,宝蓝色的织金袍,腰间挂着玉佩,敲击和碰撞间延绵悠长,如风似琴,顾盼神飞。
饮酒赋诗,赏尽园中之景,林清河坐在亭中看那三人扑蝶,挂彩纸,心里却没有一丝的畅快。
和赵源是金兰之交,和萧炎烈是患难之交,林清河深知这两人在心间的重量,他如何选择自己的立场都是错的。
“林哥哥,你怎么了?”宋雪看出林清河的兴致不佳。
“雪儿,随我去书房里拿你想看的书。”跟随在林清河身后,她不知道他心里到底藏着什么。
接过书道谢,清河道:“稍等,有一样东西给你。”
取出一个盒子,凑近看时,宋雪一眼就看见了放在最里面的暗影阁的牌子,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被林清河撞见:“我找到了,这对耳珰送与你,是以前留下的东西,与你相称。”
“是个精美的物件。”
从书房走出,两个人各怀心事,林清河用略带防备和猜疑的目光看着宋雪的背影:那眼神到底是什么意味?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忽然一切都扑朔迷离,春日温暖也感觉不到了。宋雪扶着柱子,让自己慢慢平静: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会有暗影阁的东西,他与父亲的死有关吗?
宋雪希望自己没有被看破,没有注意撞到了赵源,点了下宋雪的额头:“你个丫头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看着装扮的温婉可人的宋雪:“不对,还是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一个凶巴巴的臭丫头。”
心烦意乱的推开赵源,宋雪拉过昭月的手:“月儿……”她说不出来,自己本来就是个不值得信任的人,她该怎么和昭月说这诸多的变故,之间的息息相关。
“我们回府吧,天色渐晚了。”
想向林清河讨一方歙砚,赵源就一齐去找林清河,昭月和宋雪向林清河辞别。
坐在轿子里,怀抱着林清河送的东西,赵源希望他和林清河之间不会有变,要不然他真的一无所有了。
平日里热闹的街道更加热闹了,卖花的人担着各色的花。“要买几只吗?”
“你的手这么冷?”握着宋雪的手,昭月将软毛披肩披在她身上。
复又握着昭月的手,欲说还休的看着昭月,最终还是收回了手,望向了一边。
回到府中,小渊上来禀报:“老将军要来了。”萧凌管唐国的水师,同样很少归家。
“小渊,你在府外迎着老将军。徐爷爷,你带着人把府上收拾一遍。”
握着王婆的手:“婆婆,怎么办啊。”
王婆是将军府的老人了,自从萧炎烈母亲死后一直是她照顾着他,早就视为亲子。
“我已吩咐厨房备些将军平素喜爱吃的。你细细听我说将军的喜好,爱见的,不爱见的,就没错了。”
拍了下昭月的背:“九儿,快把你这身换下来,衣服穿素色的。”
将衣服换下,来不及施粉黛 ,梳垂鬟分髾髻,戴上萧炎烈赠的的梅花白玉簪,穿烟绿色的薄烟纱裙。“小九又跑哪里去了?老爷已经到了。”扶上珠儿的手:“我这身还得体吗?”
王婆将她拉到跟前好一阵端详,觉得她像什么人:“好看,相貌也端正,快见老将军吧,他不喜欢忤逆他的,你就顺着他来就可。”
已经喝了许久的茶,抬眼一看昭月,想要挑毛病,半晌后,松下了皱着的眉:“没惹什么事吧。”
拼命摇摇头,表情已经暴露了她惹了不少的事。
看几眼身边和昭月一齐紧张的人,一叹气:“摆饭吧。”
害怕着老将军,昭月不能专心吃饭,萧凌放下筷子,抻着头闷闷不乐起来。
“将军头疼病犯了,叫人把饭撤了吧。”
“叫人来医过吗?”
“林家的两个活神仙来看过了,说是操劳过度,没有什么良方。”
“你们都出去,别在我跟前晃了。”萧凌再抬眼,四下里都退了,只有昭月站在跟前:“怎么还留着?”
“上次性命垂危被救后,头也时常痛,林清河就教了我几个推拿的穴位,可以缓解疼痛。”
知道将军平日里好强,不想人过多照料,而且总是忙于公事,这好方法肯定不常用。
“你怎么把自己弄得性命垂危了?又和裴旻一起瞒我什么了?”
昭月跪到地上:“我离开将军府后,无处可去就去征兵了,被刺一剑。”
听她心虚的口气,想她就是那个赵昭了:“怎么不敢说了,你这衷心护主好让人感动。”
凌厉的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昭月,却停留在白玉簪子上,目光开始柔和起来。这是裴旻母亲的遗物,萧凌作为夫君只记得这一件,是他送的。那个时候芸儿刚过门,他就前往黎国边境打仗了,临走时也未料到,这一仗打下来,儿子也出生了。
他觉得大丈夫就是要报效国家,儿女私情都要置之度外,当真正失去时他才明白,不会再有一个女人用整个生命爱他。
芸儿没有告诉过自己,生炎儿的时候自己难产,险些送命,怕他担心,甚至没有抱一个信。萧凌做他的大丈夫,做盖世英雄,但芸儿却耗光了自己的精力去爱一个不会回家的人。
萧凌听到儿子出生的喜讯,喜极成泣,却不曾想这孩子来之不易,在那个时刻他远在天边。
因为是赐婚的缘故,他们外人看来相敬如宾,实际上心总是很难在一块,萧凌一心一生都在打仗,对于妻和家忽视了太多。
那一年和邻国黎国的仗打完了,两国谈判修好,唐国公主季允与黎国皇帝黎承景订婚。
萧凌时隔两年回到家,带了一支梅花白玉簪给芸儿,一支簪子弥补不了那么多亏欠,却一直为芸儿珍爱。他们有了子炎,萧凌曾说要看着儿子出生,战争又起,被紧急调往前线,一身戎装又成了强大到无所不往的男人,临行前却没有看一眼妻子。
子炎满月时,他战胜而归,却觉自己老了。换了的几年和平日子,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长。芸儿的心始终跟随着将军,为他教养两个儿子,想着虽然他不爱自己,但能长在家也好。好景不长,蛮夷入侵唐国。
那一仗,他打的很辛苦,到了孤军奋战的地步。回到家后芸儿已经走了,她病的很重,总是思虑前线的将军,在他凯旋的那一天无声无息的走了。
跪在地上的仆人们默默落泪了,他也老泪纵横。他此时才得知,是芸儿不许告诉他自己的病情,直到得到他平安的消息,她才放心的走了,只是她没有见到一直等待的将军。
“我此生不求他爱我多一点,只希望他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不会是他的束缚和麻烦。”
气氛像是凝固住了。“行了,我都这样了,你还拿这事气我,起来给我用一下那个推拿之法。”
头痛欲裂的感觉减轻了不少,好像芸儿还在身边。
“将军,我改了几处,你感觉怎么样?”
“你又不是医者,怎会?”
递给将军一碗茶:“我从小就顽劣,总爱跟着三哥,和三哥在一起见识了不少,习得了一些民间的疗法,我就融合了其中。”
“像你那剑用的一样,不伦不类。”
“好用就行,小时候生了一个怪病,无处可医,三哥带回来一个医师救了我,病好后我就总爱钻研其中的门道,我的奇术和林清河的并不冲突,在一起效果反而更好。”
“什么时候改了你这个性子才好,冒失莽撞,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就不怪你了,今后好自为之。”
昭月缓缓起身:“我已叫厨房做了将军爱吃的四喜丸子,将军在吃点吧。”
端上青精饭,昭月退到一边。“你这孩子又打听我,怪不得武功没有精进,成天贪玩,不学无术。”
想着王婆的话,昭月没有做声,肚子咕噜噜叫着,更委屈的不得了。
一只碗落下来,昭月迅速将其接住。
“进步了不少,还不说,不怕委屈了自己?坐下吃饭。”
咬了一口丸子:“连萧炎烈都不敢和你顶嘴,我怎么敢。”
“你这丫头,刚才指不定在心里怨我呢,裴旻不是不敢,是不在意我这个父亲,我都知道。”
驿使送来锦书,昭月望一眼在喝茶的萧凌,将它揣入怀里。
“你快出去吧,心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昭月烹鲤,将紧张委屈都放下了,解双鱼结,展开素书,眼中已盈着泪。
久不通函,至以为念。
汝近者何也?谨身。我甚思汝,父生时即可归见君。吾一切善,汝送之衣,甚合身,制亦佳。我在边寝食俱安矣,不必虑。
莺时,不能与汝共度花朝,等吾还,定与汝游。
此吾扳指,收好,归来后,教汝射。
昭月取出将军扳指,泪眼朦胧,将素书搁置在一边。想着将军归期将至,才又开心起来,细细的把玩着扳指。
“你已经看了多少遍了,快睡吧。”宋雪劝着昭月。
“他这一封锦书真是难得。”
夜里听到动静,本就睡得浅,昭月睁开眼。推开门,只有月光撒满了院落,昭月拾起地上的牌子,上面的花纹很特别,不是府中之物。
第二日,将令牌呈给将军,将军忽然蹙眉:“你这是从哪得到的?”
“就在院子里,人已经不在了。”
“他们又来了,是暗影阁的人,这帮人在朝歌皇帝眼皮子底下藏了多年,和朝廷不对头,这事你不用管了。”
昭月心想你不让我管我就不管,那我昭月就不是昭月了。
“颜昭月,我提醒你,他们不是好对付的,敌不动我们也不能动。”
“可他们已经悄悄行动了。”
“他们的人不会有这样的疏忽大意,一定有别的阴谋。”
找到林清河,就和他说了一下昨晚之事。
一丝惊讶从眼中闪过:“老将军说的对,事有蹊跷,你别添乱。”
“既然和朝廷不对头,萧炎烈是朝廷的肱骨之臣,他们就可能害他,他们在密谋什么?”
“你捕风捉影,我也不予置评。”
撵走昭月,林清河饮一口茶:“出来吧,不用躲着了。”
迎上那令人恐惧的目光:“你是他们的人。”
“你很聪明,但还不够,为了昭月把自己的秘密也泄露了怎么好。”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但我告诉你,我比起你是个好人。”
剑抵上宋雪的脖子:“只可惜,好人都不太长命,遗落一个假的令牌,仿的还如此像,你到底又是什么人?”
“你不敢杀我。”
“聪明,杀你打草惊蛇,这赔本买卖我可不干,但是如若你说出一个关于我的字,我首先让你死。我想你不会为了她,而彻底暴露自己的身份。”
剑松了,林清河复又坐下来。
“我也只是想试试你罢了,所以算我胜。我只想保护自己罢了,你也好自为之。”
握住对方的弱点才能相安无事。宋雪推开门:“林大哥,你这次教我的可比兵书来的有用。”她只是兵不厌诈,但可怕的是世间人都是似敌非敌,似友非友。
“书里教你明哲保身之理了吗?和你一个有秘密的人,实在谈不了立场。”
将林清河给自己的耳珰取下送还给他:“我知道你没有留后路,只怕最后不能相见,还给你后,我就不至于念念不忘。”
看着这一对耳珰,做了不对的选择,果然步步错。
不可避免还有利益的冲突,可为什么是他,林清河。活着,她一定要活着。
望着这个令牌,昭月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起那个算命的腰牌,与这个并无二致。
“雪儿,你怎么来了?”
“带你回家,昭月,将军回来就好了。”
一个人走着:“我怕将军回来就来不及了。他已经触怒了皇帝,有人要害他就是易如反掌。不过将军未数过敌,怕还是针对皇帝,只是将军怕要担上罪责。”
昭月心里一百个想让皇帝死,但是她不能牺牲将军。
算命的已经不在,昭月只好回将军府:这一次,我一定要守住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