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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结局1 ...

  •   在柳田男给我带上麻醉口罩的那一刻, 我的思维被无限拉长、解构的虚无中,我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诞至极的错觉:
      我好像,活在一场被编排好的游戏里。
      周围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所有人物都带着各自的任务、算好时机粉墨登场的。现在回想起来,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暗藏着玄机——
      那一日,在那些被“幸福未来计划”彻底洗脑的老人们口中,曾爆发出对Kisha歇斯底里的抱怨:“你是不是怕我们把资源用光了?那是我们奋斗五十年的奖赏!年轻人自己想办法,别打老年人的主意!”
      ——事实上,正是他们这一代人亲手将后代子孙的地表生态与生存资源破坏得一干二净;而最后,他们也确实自食恶果了。
      还有那个带Kisha和我去到Galaxy顶层派对上的Jeff。原本我以为那不过是一面之缘,随手便将他塞入我口袋的名片丢在了脑后。可没想到在日后,我会翻箱倒柜地找出那张名片,拨通了他的电话。
      甚至……连最后一次与父母见面的场景,在此刻看来也那么刻意。
      那天,父亲坐在卡其色的旧沙发上,在泛黄的灯光下对我落寞地嘟囔着:“你平时工作那么忙,也没什么时间来看我们,和这样的分别……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如今回想起来,那根本是父亲早就洞悉了死期,他在用永远的诀别,绝望而幼稚地跟我赌着气。

      那么,我身边这两个人呢?
      Kisha 的降临,或许只是为了充当唤醒我自主意识的激活密钥;而柳田男的出现,则是为了在最恰当的时机推波助澜,用他千疮百孔的痛苦,逼着我这个麻木到极致的人学会去爱、去付诸行动保护所爱。
      毕竟,在这个万马齐喑的28世纪,一个懂得爱、且具备独立睿智思辨能力的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活着”。
      作为人形兵器的柳田男,不就是整个人类文明被阉割的缩影吗?——从曾经看过百花齐放的绚烂,到最后只能听从高层一种洗脑的声音;从无拘无束的自由灵魂,到被高科技强行改造得像个按部就班的机器。我怜惜柳田男,就像透过这面镜子,怜惜身陷囚笼的全人类。
      “在这场荒诞的游戏里,最后的最后……我究竟有没有揭露高层的阴谋呢?”
      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好像是有的。
      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自己从临时医院秘密窃取唾液样本的场景。随后,我找了Jeff, 对, 那个上次带我们去派对的Kisha的同学。这次我扮成了复古派对上的高级侍应生,将那管致命的梦境病毒,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了 Austin Bartlett 的奶油浓汤里。那一幕幕走马灯般历历在目:Austin 吞咽汤汁的喉结、亲吻周围女伴的恶臭、与冷漠的 Law Carnegie 握手道别的虚伪、Law 打喷嚏时小 Brightman 恰好入场的巧合……我以为,我亲手拉响了毁灭特权阶级的引线。
      但即便如此,当我拼凑起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时,捞起来的,却只有属于凡人最深重的绝望与失落。
      他们,谁都没有死。
      第二天的晚间新闻,风平浪静,没有报道四大家族中任何一人的死讯。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依然没有。
      直到第五天,新闻里终于传出了爆炸性的噩耗——可感染名单上,全是那天在会场里卑微伺候的侍应生、陪酒女和底层安保。再然后,我自己也觉得昏昏沉沉,大脑不可逆地忘却一切。是的,其他人都被我带去的病毒抹杀干净了,包括我自己。唯独 Austin Bartlett、Law Carnegie、Vivian Edison、Julian Turing,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 Stowe T. Brightman,毫发无损。
      如果是这样的结局。
      那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我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哪怕我自诩清醒,我却还是高估了统治者们的道德下限,低估了疫苗的绝对壁垒。
      但仔细想想,这群高层是死是活,其实并没有任何区别,两者最终都会将这个世界推向无序的深渊。
      前者暴毙,迎来的是真正意义上断水断电的暴力无政府状态。
      后者活着,则是底层的民众终于在绝望中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连“活着”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当欺骗的幕布被彻底扯下,整个地底王国陷入了几近疯狂的濒死反扑。
      小 Brightman 那个傲慢的蠢货,原本只是想通过制造这场温和的灾难,在不流血的情况下减少适量的“底层无用人口”,然后由他及时拿出早已备好的解药,美其名曰是在他不懈努力、通宵达旦的带领下发明的,以此扮演拯救地底的救世主。
      可他算错了算法,抓狂的人类早已沦为不可控制的野兽。
      愤怒的暴民如同潮水般冲进了保卫严密的 Galaxy 公司。他们爬上高墙,用铁锹和火把砸碎了那个曾经辉煌、振奋底层无数个通勤早晨的硕大霓虹招牌。
      一部分人疯了一样在大厦的废墟里,抢食着那些只在电视全息投影上见过的奢华大餐,用沾满污垢的手对那几个容貌精致的面具陪酒女上下其手,发泄着最后的□□;
      另一部分人狂笑着撕下养尊处优的 Austin Bartlett 和 Law Carnegie 的高定礼服,像死狗一样摁在泥泞里暴揍;
      愤怒的火光踏平了小 Brightman 的地下马戏团;
      还有一部分麻木的殉道者,踏上了那部直通地球表层的宏大电梯。当由透光极好的玻璃电梯驶向地表,窗外迎面扑来的焦沙与漆黑的辐射暴雨,一定是让他们看到了这辈子再也开心不起来的、赤裸裸的现实。
      地底大厦将倾,世界烈火烹油。
      “那我……还活着吗?”
      应该算是活着的吧。如果这具□□已经腐烂或者被数字化,那么此时此刻,正在进行这场宏大思辨的“自主意识”,又究竟是什么?
      也许。它真的只是一段被设定好触发条件的,高级程序?
      我试图抬起头,看上一眼 28 世纪虚假的蔚蓝天空。
      但视野之中没有阳光,有的只是一片虚无、纯粹、且粘稠的绝对黑暗。
      下一秒,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我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以光速坠落,视线拉远、变焦,周遭的场景无限浓缩,而我自己的身影在这片广袤的黑暗中,变得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了一个幽蓝色的微米级光点。
      在思维彻底停摆、万籁俱寂的终点。
      我的耳边,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道冰冷、机械、却带着造物主般戏谑的电子合成音:
      【是的。你,只是我这套游戏里,发展出了自我意识的一道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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