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一个朋友 ...
-
“嘿,阿阳!你快,快回来!”关以程压着声音走过来,拉住冉阳的手一边往回走一边说:“老张刚才校长致辞之后点名了,还站我旁边点的。”
冉阳眨眨眼睛,不禁笑说:“老张也学精了啊……”他还想再说下去,再抬起头的时候便望见一个就差把脾气差写脸上的女老师——老张。
老张也不老,大抵有个三十来岁,大专生,师范出来的,调来这高中也有个十年了,却没有其他年轻教师该有的朝气与生机,和她说话总感觉死气沉沉的,也不会变通,才在学生们那讨来一个老张的名头。
但又不全是这样,老张毕竟也是个曾经年少青春过的女人。
比如现在,冉阳朝她歉意地笑笑,她那皱在一起的眉头就舒展开一些,目光也柔和起来,没等冉阳开口,她便推推自己的黑框眼镜说:“今天下午放学,来老师办公室。”
“……”不至于吧,也就是换了个位置而已啊!
抓抓后脑勺,当着这么多人面,他只得扯开一个春意蛊然的笑容荡在脸颊上。
“老师这没必要吧,阿阳也就这么一次而已,哪用得着去办公室说教,啊哈哈,很好。”果然,他按以往的样式帮着冉阳开脱着。
老张像是没听进去一样说:“没什么问题的话,记得准时到。”说完她便踩着细高跟往外走去。
耳边的嘈杂渐渐散去,偌大的操场上的人群犹如水流途径大海一般,数不清的小方阵往着同一个方向涌着。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冉阳心里一紧,随即便看到操场大屏。
——高二下学期开始,距离高三冲刺仅剩105天。
红色的大字打在屏幕上,简简单单,没有更多的赘述,却着实教人从心底里生出一股紧张感来。
哪怕是像城东高中这样三流的高校学生也明白着高二下学期的意义,明白着高三的冲刺多残酷,明白着高考那座巨人的脚下踏着多少光阴汗水,压着多少可泣可悲。
最后能攀上巨人头顶的人,他们必然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用几何倍的时间一点点累积以往的知识经验,只为在放哨攀登的那一天厚积薄发。
翻过高山的顶峰,再攀上巨人的头顶。
高三被冉阳称作攀登赛内的热身,高二下期便是赛前的的最后准备。
他也没具体想过自己要考哪一个大学,要去到哪一个城市……
他只想离这里远一点。
想逃离这个熟悉的地方,逃离这片不怎么美好的回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去到他妈妈的城市生活……
这是他很小的时候便明白的道理,一个学生,若是你再怎么想离开这里,你也走不了多远——只有读书,努力读书,努力到别人追不上为止,通过高考,稳定地去到离这里很远的地方,至于那地方是哪里,这都无所谓了。
“嘿,阿阳!”关以程一手搭在他肩膀上说:“老实讲啊,你是不是又犯什么事儿啦?调戏哪班的小姑娘被老张抓着现型儿啦?”
冉阳和煦的笑一笑,说:“阿程……你是知道我的。”
“叮!铃——”
学校的铃声还是那样刺耳难听,耳膜都像是要被刺穿了一般,他俩便捂着耳朵飞跑回教室,不料撞见老张正慢悠悠地从教室对角的办公室走出来,手上的教材悬在空中一刷一刷地响动着。
“……”冉阳顿觉后背一阵冷汗!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老张今天心情看起来也不好,看来1000字检讨是少不了咯——
想着便把头转向阿程,只见得那人眉飞色舞的说着唇语,挤眉弄眼地,就是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嗒嗒嗒。”鞋跟踏在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朝教室走来的老张看见他们,推了推眼镜,加快了步伐。
哇关以程你在搞什么名堂啊?!他觉得自己这时候脸色一定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的,就像他以前瞅见歌舞厅的霓虹灯一样变幻着光彩。
“嗒嗒嗒……嗒…嗒。”声音停下来,一双蓝色高跟鞋进入冉阳低着头的视野。
没等老张开口,关以程做作万分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啊老师,我肚子疼死了哟喂~疼诶!刚刚阿阳陪我去厕所~啊好疼啊!”
心里笑了几声,做好表情管理的他猛的抬头换上一副心疼的表情说:“今天早上阿程吃坏肚子了,可能是学校外面的早点铺不干净,真不是事儿啊这,老张你看看,阿程这都站不……稳…了。”
老张的身后是高2(17)班,隔着一栋楼的间距,凭着他一直以来的好视力,瞧见了一个人。
嗯,对面那是……?
模模糊糊地,逆着光,纵使他视力再好也只能看出一个大概轮廓……人挺高挑,瘦瘦的,貌似在讲台上作着自我介绍看不清楚脸,不过那衣服倒是
眼熟的很……
这是陆知!
“诶,嘿!阿阳!”关以程掐掐他手腕上的肉,把冉阳从思绪中拉回来,顺带还冲他眨了眨眼——
-大功告成!
-真有你的。
冉阳挑挑眉毛,跟着老张的脚步走进去教室。
换做平时,这时候也得足足两分钟才能安静下来的课堂,已经安静得不像话了。
就好像每个人心底不安的情绪都溢出来,填充满这个严肃地没有生气的教室。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低气压包围着。
不用老张发话,他俩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今天,是我们高二下学期的第一天。”
“多的不说了,老师就像告诉大家……”
“你现在不努力,那你可真算是白活一辈……”
“……”
这些话被她一气呵成一字不顿的吐出来,真该去报个脱口秀速成班……
说好的多的不说了呢?被你的大嘴巴子吃了吗
揉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冉阳盯着老张没有倦意的脸看了一阵,便埋头睡了下去。
隐隐约约中又想到陆知。
高二(17)……这班级挺一言难尽的啊,传说中的干啥啥不行闹事第一名的“渣滓班”。
按理来说,从a市重点高中过来的,不应该被安排去那个班啊……
还是说,陆知成绩确实很差啊?但是……一想着那张清冷好看的脸……不像差生啊……还有啊,他不在原本的高中读书,跑来这么个不入流的学校干什么?富家公子过来体验普通人的艰辛生活
没头没脑的想着这些,设想着许多种可能,却还是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嗯,累了……睡一会儿……
整个学校的第一节课几乎都是班主任苦口婆心,浑然不知地喷着口水摆着大道理给同学们打着变质的鸡血,好像说完这些他们就一定会发愤图强一样。
除了17班。
“陆知同学自我介绍完了,接下来请同学们自行安排时间。”戴着金丝眼镜的老男人耸动着脸上的肥肉,馋着声音说道:“开学第一天,给我点面子哈。”
“好嘞!”齐刷刷的声音响起来,倒是你平时回答问题都要响亮得多。
“嗯,老师,我坐哪儿”陆知在讲台上耐着性子找了会儿座位之后问。
眼镜男摸摸油光发亮的额头,捋捋秃头上的几根头发,说:“依我看,陆知。”指了指倒数第二排靠右边窗户的位置,继续讲:“你跟我去杂物室搬一套桌椅过来,就做柳伊依旁边,看见没”
他瞧见陆知微眯着眼睛,以为陆知没看清楚,继续说:“你看啊就是那个黄头发女生。”
其他人纷纷转头过去看着那柳什么,像是要取他的笑话一般。
暂且叫她花孔雀吧,陆知撇撇嘴角,这女生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
“哦,知道了。”
从这间教室去到杂物室有一段距离,加上那金丝眼镜一直在路上叽叽喳喳叽叽喳喳,问些没有营养的问题。
诸如:
“陆知啊,听说那个你成绩,不太优秀啊……”
“准备当特长生吗?”
“平时喜欢玩些什么,喜欢课外活动吗?”
“……”
陆知刚开始还一五一十一本正经地回答着,多了几个问题之后便不耐烦了,嗯嗯哦哦的搪塞过去,走这一路竟也花了十来分钟。
杂物室是一个废弃的大仓库,分成两个地方,一个地方堆着小山般的书籍课本,另一个地方堆着课桌椅子,新旧都有。
“哐当”一声搬起一张桌子,灰尘直扑起来有三尺高,他利落的转身,抬头……隐隐约约看见更深处里是一架三角钢琴,被红布盖着,阳光这时候从通风口撒进来,照在上面。
他是想去看看的,但门口的金丝眼镜总是念念叨叨,便抱着桌子跳了下去。
“老师,杂物室放着架钢琴,你知道吗?”
“嗯,老早就放那了,早些年我们学校还有音乐老师,校长自费搞了架钢琴,后来那音乐老师走了,我们这野鸡学校又没了音乐课,钢琴摆在教室占地方,索性搬来这里避避风头,还少些被偷的风险。”金丝眼镜抬起手腕看看时间:“陆知啊,下课了人一多,这条道就难走得紧。”
“哦……知道了!”他加快了步伐。
果不其然,前脚刚踏进这教室,那刺穿耳膜的声音再度响起来。
安顿好桌椅之后,陆知拿着水杯往饮水机那走,余光瞥见对面阳台上面对着一个女老师垂头丧气的男生。
“嗯,有些眼熟?”他自言自语地说,从口袋里摸出眼睛往高挺的鼻梁上一架——活生生一个斯文败类。
模糊重影的视线慢慢聚焦,视野里的人是冉阳,他一脸倦意地听着那女人的数落。
“冉阳,你今天到底在干什么?昨天晚上打游戏去了?”老张叉起腰来,尖着嗓音说:“你学习固然是好,但是你上课睡觉,这不应该啊你知道吗?你是不是没睡够要不要接着回家睡?”
“……”
睡了一节课,昨晚上落下的睡眠也在这时候捡了回来,冉阳强忍住想要打哈欠的感觉,低着头听着老张这一通训诫。
“张姐啊~”趁着老张喝水歇息的功夫,他抬起头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乖乖样子,粲然一笑,露出嘴里的一颗虎牙,“我真的太困了。”
老张忽的也像是想到了什么,摆摆手让他回了教室,自己却立在教室门口良久,然后小声地叹口气,踱着高跟鞋嗒嗒嗒的往办公室走去。
“阿阳,也可就你胆子大敢在老张课上补瞌睡了。”他在课桌式攀着两只手,枕着脑袋,眼睛弯成月牙,笑嘻嘻的看着冉阳说:“说吧,这个学期的第一次月考,你想拿个第几名来玩玩”
一屁股坐会板凳上,他掰扯着一只橡皮在手指上摩擦着,也是随性的笑笑:“哪有什么玩玩啊?你真当我这个成绩是玩来的。”
说罢就盘算起接下来几天该买的书本,不过他打算一天把这些书买齐,少浪费些时间,总归是好的。
抓起桌上的笔在手掌上飞速演算着该用的钱……他皱皱眉头:七科学科的主辅资料和试卷加起来,草草一算便要上八九百块钱,所幸假期里的兼职余钱还有,暂时不用为这个发愁。
“啊?原来你是美术特长生?”女生清脆的嗓音响起来。
“我刚才自我介绍里有说的。”陆知头也不抬,只顾着解着纸上的函数问题,似乎不想理会这个花枝招展的同桌。
从下课到现在,这女生一直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叫个没完没了,像是黄鹂似的,却惹人生厌……
似乎是想到什么,陆知又开口说:“还有就是,我有女朋友 。”
“哦,没事没事。”那花孔雀眼里先是一惊,尔后又换上一副可爱模样。
陆知见他没什么反应,又随口一问:“诶同学,你看,冉阳是不是在……那个班”
“我们校草啊?他就在那个班,怎么,陆哥哥也认识吗?”
“嗯,算认识吧是一个,没来得及交朋友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