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敛豪

7、第7章 再遇

　　“陆同学。”洪亮的声音从身后钻出来：“老师找你。”说这话的是一个糙汉子，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道。

　　“嗯。”他连睫毛也不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应一声，估计又是叫他过去安排一堆转学琐事，想罢又添一句：“谢了。”
　　毕竟是刚来这里，他不想表现得像以前那学校一样不近人情。

　　从教室走到办公室差不多两三分钟，陆知散漫地走着路，目光瞟着这学校的样貌来，与此同时，走廊上的女生也惊叫起来，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他是不喜欢这种被人围观的感觉的，哪怕对方对你褒奖恭维也一样，都好像自己是一只被拴在动物园的猴子供人笑料。很不好的感觉。

　　办公室有些老旧了，墙上的漆块掉的零零散散，被雨水侵蚀得发涨的漆块上发着灰黑色的霉。
　　金丝眼镜扶了扶镜框，和善的笑笑说：“陆知啊快过来。”
　　陆知低应一声。
　　“听说你是A中转来的啊？”金丝眼镜推了推架在自己蒜头鼻上的眼镜，徐徐的说着：“但是老师呢，也还是多多少少听说过这A中的“买办”班是什么猫腻东西。”

　　陆知心里本来是有些火大的，这班主任应该又是嘲讽自己学习成绩菜鸟的来着，打击打击学生嚣张气焰来的。
　　但这金丝眼镜说话的语气却不怎么刻薄，就是一个久经世事的中年男子问候小一辈的语气一样……陆知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感觉——至少，不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老师我没别的什么意思，陆同学你也别太在意。”金丝眼镜抬起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只是希望你呢，换了个环境……唉算了，这些以后再说，要再说你得觉得我啰嗦了。”
　　陆知瞅着办公桌上的一片斑驳发呆，半天才回过神来，说：“哪有，不会。”

　　“叫你来还有就是呢，去学校的书本储藏室里自己去拿一套教材。”金丝眼镜递去一张便条，说：“拿这个给管理员看……还有就是，陆同学，我叫许辉，记住我名字啊，叫我老许也行。”他抿口茶笑着说：“别像今天这样支支吾吾不知道叫我什么好，哈哈。”

　　“那行。”陆知在低头琢磨着这便条，忽的提高音量说：“那老许我先走一步了!”哪怕是在陆知自己的认知里，自身都是一个对不熟的人挺冷冽的一个人，却不知道怎么，感觉这老许特别亲近，填补了些从小到大的空缺似的。

　　“嘿，这小子。”老许取下眼镜，拿丝巾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储藏室就是学校西边挨着篮球场的一个小破房子，应当是许久没人来过了，水泥地缝隙里也是硬生生拽着生出了几颗瘦弱的小树苗。
　　陆知走到这来的时候，远远地望见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
　　那人像是跑过来一样的，正弯着腰喘着粗气歇息。

　　陆知皱着眉头，心里想着：这男生看着像在哪见过一样，却又不太熟悉。带着这疑惑，他走向十几米外喘着粗气的男生。

　　“呼哧～呼哧”
　　那男生喘着粗气的空隙，看见眼底下出现的白色匡威，猛的一抬头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贴着额头，他的嘴唇微抿着，脸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却又在视线对上陆知的时候绽开一个太阳花一样的干净笑容。

　　“……！”陆知心里一万个疑惑：“冉阳”
　　冉阳直起身来，抹一把额上的汗水，接不上气似的说：“嘿，是。”

　　这样的见面方式属实让陆知有些找不着北，他从惊讶中调整过来，淡淡的勾起唇角。
　　陆知身后是无边草木和耀眼太阳。
　　白色衬衫被照的发亮，嘴角微微地向上扬起；
　　很多年后，冉阳都忘不了记忆里这分明是明亮却又带着些冷冽的少年，出现在他的世界，就像是眼前这般，一点一点抹去他自身所有的黯淡无光。
　　有些草叶掺杂在风中吹落在他柔软头发上。
　　“噗呲!”冉阳不合时宜地笑喷起来：“你这人头上怎么带绿了啊哈哈哈!”
　　……
　　再叙旧是一件挺枯燥的事情，而且俩人除了那次奋勇“杀敌”，也就再没什么交集了，在储藏室外应冉阳的要求，硬是坐了半小时，所有的对话内容归纳下来也就那些事儿。

　　陆知倒是像往常一般对和别人说话没什么兴趣，嗯嗯哦哦的敷衍过去，脑袋朝着篮球场望着——冉阳真的太吵了。
　　“诺，你看。”
　　他把便条在冉阳眼前晃了晃，继续说：“今天就不聊了。”
　　冉阳目光炯炯的盯着那张纸，问：“诶？这是什么？”还没等冉阳看清楚，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伸过来拿走了便条，抬头时只见陆知敲敲那窗口，一边递便条进去一边说：“我来搬书。”

　　窗口里的大妈正磕着瓜子，瞧见外面有人就翻翻眼皮看了看，像是扫了她的兴致一般，慢踱过去，那高跟鞋踩得吱嘎吱嘎响，细高跟看上去就像随时会崩断一样，看得陆知一阵无语。
　　那瓜子姐嘴里念叨着不知什么东西，肥手用力一扭，这门便开了。
　　陆知跟着瓜子姐跨一步进了门，又想起外面的冉阳，于是回过头说：“回见。”

　　“嗯，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