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敛豪

5、转校生 学业为重！

　　陆知在那天晚上回到家里便倒头就睡，疲乏的倦意朝他席卷过来，让他好不自在。

　　山姨见他一身污秽血迹顿时慌了，嘴巴一张一合说教着些什么，他倒也没听清楚。

　　他闭上眼，黑暗之中却是不知名的无限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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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控灯像是修好了，反应有些过于灵敏了，冉阳不过就是在楼梯口轻轻咳嗽一下，刺眼的白炽光便忽的亮起来。
　　这时候的他再没有往先的开朗样子，垂着肩头慢慢走在狭窄的楼梯道里。

　　爸，又欠了钱？
　　真不是个好东西。
　　骗完老婆的钱现在就得轮着儿子受罪吗？操他妈的!
　　“操他妈的!”平日里脾气极好的冉阳想到这些，顿时忍不住气，一拳重重锤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终于走到家门前，开门，抬头是睡在沙发上的一身酒气的男人。
　　连地上的血迹也懒得擦，那干涸的血液在地上凝成黑色的血痂，狰狞着张牙舞爪，让人看着好不难受。

　　也是料想到会这样，这家酒吧欠上钱还不上了，便换上一家，悄悄躲起来，尽管他知道催债的人会找到家里去，尽管他知道他的儿子会被怎样毒打，尽管他知道他这样借钱赊账，过期不还是一个死循环……
　　他也会这样做。

　　实在非得还钱了，他就厚着脸皮打电话给一个女人，或者说，打电话给本不再属于他的“提款机”。
　　而这台提款机的密码，便是自己。
　　冉阳的指头捏的有些发白了，从厨房拿过抹布去擦拭地上的血迹。
　　擦干净之后，他平静的洗洗抹布，把它拧干，晾在第二个晾衣架上。
　　抹布放在这里，是从小就有的家务习惯。

　　做完这些，他回到客厅打开灯。
　　“嗒”的一声轻快的响起，惨烈刺眼的灯光顷刻间笼罩住他，平静的脸上看不懂是什么样子，只有嘴上的擦伤能看出他今天下午搏斗的痕迹，说：“冉行。”
　　冉行是他爸的名字。

　　他继续说：“你都知道吧。”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欠的钱你能不能自己好好还啊？欠钱靠儿子，靠已经离婚的……你算什么男人？”

　　躺沙发上的男人倒也不装了，翻身起来，臃肿的身材压的沙发凹陷下去，发出嘎吱的响声。
　　“我给了你命！狗崽子你别不识好歹，都是老子把你射出来的！”那男人脸上是令人作呕的狰狞表情，满面油光的，肮脏得很，他说着这些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
　　冉阳眼里泛着血丝，他闭上眼睛，似乎是想了很久，说：“冉行！你还要这样害我和我妈多久！啊？你说啊你还想这样害我们多久！”几乎是吼出来的。
　　冉阳的脖子涨红着，血管在上面凸起来。

　　“你和我妈离婚了……冉行，我求求你别拿我当钥匙去管我妈要钱，行吗？我求求你冉行……我求求你……要打我骂我我也认了别再找我妈了我求求你啊，我求求你……”
　　他开始乞求起来：“爸……我求求你……别再喝酒了……”声音颤抖着从喉咙里带着哭腔又不成句子地蹦出来。

　　我现在和他说这些有什么用吗？也不是头一次了吧……冉阳啊，你怎么这么傻啊，没用的……他听不进去的……

　　那男人也不知听没听，自顾自的点了根烟在嘴上叭叭抽着，没等冉阳说完便颤颤巍巍的走进他的房间里去，白色的烟雾袅绕上冉阳的双眼，催得他眼睛更红了。

　　“求你，别再这样下去了，也别再找……”
　　“嘭!”这就像是他的答案一样，沉重地击在冉阳心上。他顿时失了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吧嗒……”
　　窗外的天气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闷热难耐，阴郁的云层在天上渗下雨来。
　　“吧嗒，吧嗒，吧嗒……哗啦哗啦……”

　　月亮已经挂的很高了，一勾弯月，却也不曾因这厚重的云层而遮蔽了去；只是浅浅的发着些幽光，悬在万里之上的天空中，在瓢泼大雨里头安静的亮着；像缄默的天神一般不言不语的淡淡审视这冷暖人间……

　　白云苍狗，日月如梭
　　摘下一篇崭新的日历纸，才发觉已是又过去了十来天。

　　这十来天里，冉阳还是打着那份理发店的零工，除去自己的衣穿住行，倒还剩些钱交上学费。

　　城东高中开学的日子确实算是个好天气，冉阳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爬上楼顶看上一眼那些驻足楼顶的鸽子，再收起晾衣杆上晒了一整天零一晚上的校服。
　　“嗯—”他用手仔细摸了摸，看来今天早上没用露水，衣服还是干的，于是嘴角便翘起来，朝阳的光亮温柔地打在他的侧脸上。
　　着实是有些帅啊。

　　等他一番拾掇好自己的行头，这座小城也开始鲜活起来。今天是高中开学的日子，什么小摊小贩都赶着谁先开门，谁先开张，博一个好彩头。

　　“咚咚咚咚。”少年的脚步总是健步有力地，少年的肌肤都像是透出无限青春活力的光照来，他忽的一回头，瞧见一家成衣店的镜子，镜子里是一个高个子男生，有挺拔的身姿，穿了蓝白的校服，眼里是闪着光亮的灿灿星辰，半长的碎发搭在脑袋，随着他这一起跳也蓬松的飞起来。

　　光是看见他便能想到青春的荷尔蒙在他身体里慢慢积累，又仿佛能听见骨头生长时咔咔的响声。

　　现在是……抬手看看腕表——还挺早，他念出来：“7点1，十几来着？”表盘上的刻度有些不清晰了，他放下手，朝着小城的东面走去。
　　这个小城里就城东一所高中，从万事街出发到那还是有挺长一段距离，换做平时他应该是打车过去了，但是今天开学，去早了也没什么用；无非就是帮忙打扫卫生和一群许久没见的同学寒暄……

　　小城的早上不似日中那样死气沉沉，像是带着初生太阳的朝气一样，也显得生动起来。

　　顺着这条大路一直走一直走，绕过所有喧嚣繁杂，忘却所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物琐事，冉阳眼里的星辰也愈发亮透起来。

　　眼前是一条绵延的细小河流。

　　这几年城东的工厂一个一个拔地而起，土地虽不像大城市似的钢筋水泥包裹住，却还是少去了很多生机。
　　也只有这条小河旁边生着十几颗翠绿的柳树，在乌烟瘴气之下摇摆着枝条，好不痛快！

　　河上水流不曾湍急，倒也没有搭桥，只有几块硕大的石块摆在河道中间，他踩上去甚至能感受到河面上水波的阵阵凉意。

　　轻跳几步过去，便能看见这座小城里为数不多的庞大建筑群，砖红色的教学楼和瓦灰的教师公寓连成一片一片，就像是猩红怪兽和它的灰色大地。

　　俯下身来，冉阳捧起水朝自己脸上洗去，清冽的河水很是凉爽，让赶路有些倦了的他又打起精神来……再继续走了一段，路上的学生也慢慢多起来，蓝白校服在光照下变得分外刺眼。
　　“诶，你这个假期去哪玩了？我可给你说啊……”
　　“别提了，啊我他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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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场上人声鼎沸，一片蓝白色块组成的人海在晃动着，中间有一个凸起的红色方块，那便是主席台了，待会儿的开学典礼，校长就会站那上面去表演一波。

　　掐准点名的时间走进学校，两个穿着校服却浓妆艳抹的姑娘从他身边走过去，他敢发誓这辈子没闻到过这么刺鼻的香水味，与之同时到来的还有这样一段话：“咱学校不是出了名的差劲吗？”
　　“嗯，对啊”
　　“但是今年啊，有转学生来了，听说是个学霸哟~”

　　哦，有转学生吗？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想笑：这学校这么差劲，不知道是谁家孩子被校长忽悠的一套一套的。

　　“嗨”一个女生扭捏着走过来，脸上泛着两朵红云，衬得那脸蛋粉扑扑的像水蜜桃一样。
　　女生身后是几个和她很熟络的人，挤在一起像看着出好戏似的。
　　冉阳嗯了一声，眸子向上一抬。
　　黑长直的正妹就那样痴痴的看着他，双手不停地摆弄着衣角，说：“学……学长，我……我喜欢你……”
　　“……”
　　冉阳对她确是明显的没性趣，此刻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好说出什么让别人难堪的话，就那样低着头看着手机，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鬼知道他内心多焦灼!
　　那学妹见他没有反应，还不死心地继续说：“冉学长？那个……我……你……我们可以……交往…吗？”女生说出这句话之后便紧咬着嘴唇，像是等待着命运的宣判似的。
　　的确啊，对于正处于青春时期少男少女来说，心上人的一切，都像是世界末日一般，生怕一个不好就一无所有。
　　他们爱的深情又热烈，一往无前却又小心翼翼；单向的爱慕也好，双向的恋爱也罢，只属于少年的这种纯真情感总会是世间上最干净的事物。

　　“……”冉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自顾自的摇摇头：“要以学业为重!”他掰扯过那女生的肩头，双手往上一搭，说：“这样吧，你考上h大，我就同意和你交往!”

　　那女生的脸色本来已经昏沉到了极点，就快要滴出水来，再听到后半句顿时晴朗起来。
　　“真的？!”
　　“嗯，再见啦……拜！”冉阳笑一笑，便转过身走开这地方。

　　“阿拉啊……”姐妹团围上去，一个高个子女生有些艰难地说：“你别生气，别生气，啊……h大……是，是男体校……”

　　冉阳倒是不管身后头那女生怎么样，现在回去不是找死吗？便悠哉悠哉地双手枕在后脑勺，往主席台靠去——没办法，除了那块地界儿，其他几个方阵都会有很多老师走动着不让学生开小差。

　　冉阳也不是为了开小差，他是为了打个盹儿。
　　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往回走，到了一个举着高二（13）的小方阵，拍拍一个麦色皮肤的男生的头，那男生却也不恼，像是猜到是谁似的转过头咧嘴一笑，在看见冉阳得意的一个挑眉之后说：“嘿，阿阳，我懂我懂!”

　　他叫高以程，是冉阳在这个班上还算熟的好朋友，浓眉大眼地，脸上总挂着憨憨的笑，身上的肌肉和这张与世无争的脸有着一种奇妙的和谐，出奇的，引人注目。

　　说来也是奇怪，冉阳成绩把件却和一个体育生打成一片，旷课、早退、迟到翻墙……等等，两个人总是默契得紧，硬生生的把老师忽悠过去；
　　至于现在嘛，当然是叫高以程在等会儿班主任点名的时候替他哧溜一声。

　　不知道各个地方的开学典礼是怎样做到全国统一的无趣无聊，校长致辞的普通话吓得本来打着盹儿的冉阳瞬间清醒过来，那
　　台下的学生憋红了脸，那校长却还是捏着一张薄薄的纸坚强的念下去。

　　依托着冉阳这角度好，他清楚地瞅见校长头上豆大的汗珠被太阳照的发光。
　　“……以上便是我对同学们的期待与对学校的愿景!同学们先不要急着走啊，这次我们有一位从a市重点高中转来的学生……”

　　接着是一阵之前校长致辞都享受不来的掌声，一片喧闹吵杂之中，冉阳轻轻抬起眼皮，看见台上那个穿着白色衬衫，像在太阳底下散发着光芒似的男生……

　　“……”本来有些迷糊的视线瞬时间清晰起来。
　　“唔。”他揉揉自己的眼睛，再看看那男生，遂又拍拍自己的脑袋看自己有没有记错，发现都没有任何问题——这男生不就是两个星期之前那陆知吗？！

　　相比较冉阳的满腹疑惑，台下的学生们倒是起哄得厉害，尤其是女生，像要刺破耳膜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啊——弟弟来我们班啊啊啊!”
　　“弟弟来姐姐这里啊，我们班是重点班啊啊啊啊——他看了我一眼，啊！”
　　“……”

　　这些女人，嗤。
　　从疑惑中走出来的冉阳像是被叫怕了，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想着：看见新来的帅哥就想泡了吃干抹净，几百年没见过男人似的。

　　想罢，他忽的抬起头想要站起来，过了眉毛的头发有些遮了眼睛，看见陆知也
　　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一双眼睛对上另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