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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谢谢你 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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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耳朵里的嗡鸣渐渐弱了下去,陆知满眼不屑地撇撇嘴角。
虽然还不知道目前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但他一想到这些个混混把他拽进来摔地上就觉得心里一阵不爽。
平时里在xx高中里他便不守规矩,在一向以礼仪修养为重的xx高中里是出了名的坏学生,不是打架便是在课堂上和老师对着干,翻墙抽烟没一项她落下了,再加上又不怎么和同学交好关系,因此惹了不少师生举报给学校管理层。
但校方没辙啊,那男人有钱。
谁会和钱过不去
“你他妈的!”他擦擦手掌在地上擦出的血迹,继续带着些邪气说:“真当自己是大哥了啊。”
话音刚落,这边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拳头就冲向那黄毛。
这一拳实在是有些快,那黄毛根本来不及闪躲,硬生生地拿脸刚上陆知这充满力量的一拳。
“咔。”清脆的声音钻进黄毛耳朵里,他现金陷进一阵剧痛中,鲜血糊满他满是痘疮的脸,黄毛在捂着鼻子踉跄着跑出去。
陆知收回右手甩了甩,眼睛瞟向愣在原地的绿毛,唾弃一声:“呸,妈的这鼻梁还挺硬实。”
另一边的冉阳就显得比较吃力了,除了在每周的体验课上他做过几个俯卧撑,就再没有锻炼过什么了。
好在他个子高,身体底子也在那,不至于被压着打,正和一个穿着皮衣的纹身男人在地上缠斗。
绿毛这时候有些慌乱,哆哆嗦嗦地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露着冷光的弹簧刀,刀身弹出的一刹那,陆知承认心里有些虚了。
长这么大就这一次身上啥也没带就和有刀的人干。
那绿毛握着刀冲上去,应该是料准了陆知不敢拿手去接。
“奶奶的!”陆知有些急了,喘息着从身后抓起一把塑料椅子朝绿毛攥着刀的手上打去。
他没看见的是,绿毛右手里的刀悄无声息地换在了左手里。
这瞬息变化被胡乱一瞥的冉阳看见,这时候他也才从地上脱身起来,那纹身男黝黑的拳头打在他左膝盖上。
“咚!”左腿条件反射地弹跳一下,膝盖自由落体地重重的跪在地上,他闷哼一声,瞳孔陡然变大——刀尖闪着寒光,从一个陆知根本注意不到的角度刺向他的腰间!
椅子撞击在绿毛右手上的一刹那,纷飞的碎片在白炽光下反着光,陆知看见碎片绿色的光影里中,一个人影映射在油亮的碎片上。
他被冲过来的冉阳抱住。
紧接着是很微小的,刀片快速没入身体的声音。
很明显的感觉到冉阳在抱住他的同时狠狠颤抖了一下,纹身男也冲过来,举高了拳头就要打下去。
混乱之中,他只看见冉阳有些痛苦地皱紧了眉头,嘴唇被压的死白,微微发抖着。
跳动的心脏在这时候漏了一拍,心悸的寒冷朝他席卷而来……
“咚咚。”两个人抱着滚到沙发边才放开彼此。
陆知操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朝绿毛甩过去,在绿毛头上炸开一地的玻璃碎渣。
“他娘的,小兔崽子你就得给我洗白在这。”纹身男吐了口痰,脱下皮衣漏出里面满是纹身的上半身。
接着他快步走上去,一记右勾拳打上陆知的左边脸。
陆知没躲过去,耳朵又响起嗡鸣,一嘴的血沫让他很不舒服。
猛的一提腿,抬脚就是一个横踢,这一踢可算是有些霸道,直踢得让纹身男后退好几步。
陆知冷着脸朝他竖竖中指,又把目光转向绿毛。
“他娘的这兔崽子,真就以为咱两不会一起上吗?绿狗!”纹身男怒吼一声,摩拳擦掌地走向陆知,这么一吼,连气势都有了些那绿毛也从愣神中反应过来,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嚓”地一声,利刃出鞘。
陆知皱皱眉想:他妈的,这大块头和这下三滥东西有点难缠啊。
正想着,一阵警笛从外面传进来。
“老大!”本来挂着坏笑的绿毛在听到警笛那一刻,脸色就变得铁青。
纹身男狭窄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甘,这时候警笛越来越近,他冲冉阳大吼几句:“你告诉你那废物爸爸,酒吧里欠下的钱,必须给够!”他转身穿上皮衣,继续说:“绿狗,我们走。”
警笛更近了,陆知听着这声音安心起来,转头一看,是昏过去的冉阳。他躺在地板上,手机上沾着血迹,显示着通话中——给110拨过去的。他神色有些痛苦,即使闭着眼,眉头依然皱在一起,脸上的血色已然没有,惨白的样子就像打上了层粉底。
还好那绿毛力气不大,陆知看着一边滴着血的刀尖,看样子插得不是很深,应该是被疼晕过去的。
也算是这小子运气好,骨头硬,估摸着这弹簧刀插进去三公分有余。
“冉阳。”他低声询问着:“你现在听得到我说话吗?”
“刚才……”他一想到刚才冉阳挡的这一刀便有些心悸,声音有些哽咽了,继续说着:“谢谢。”
门口突然站进来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其中一个操着一口官腔说:“你们报的警?”
“嗯。”陆知把视线从警察那移开,再次看了看昏着的冉阳。
眼睛有些痒是怎么回事?他揉揉眼睛,滚烫的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划落
……
“他这个,卧床休息几天就好了,你放心。”
警察厅里,一个医生模样的人给冉阳缠着绷带。
冉阳在车往警察厅开的时候就醒了过来,只是脸色依旧惨白着。
一旁是安静的坐着的陆知。
冉阳没说话,陆知也没说话。
突然经历了这种事情,谁能一下从不适应里走出来。
冉阳是怕死的,他其实是有些犹豫的,在冲过去的时候,但要是他不挡,这一刀从陆知正面插进去又会是怎样的结果他不敢想象。
“你们两个。”一个穿着警服的人走过来:“以后遇见这种事,记住尽快打电话报警,不要厮斗!”
“嗯。”陆知这时候已经懒得解释什么正当防卫云云了,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消耗殆尽。
“做好笔录和口供了?那就回家吧,那几个人目前我们还没找到,到时候会通知的。”
陆知没有再回答,他低着头,听着这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怎么说呢,莫名其妙的感觉,莫名其妙地被另一个人保护了,还挺不适应的。
以前一直是他扮演坏人。
现在居然有人跑出来保护他。
叫友情吗?
这感觉……还不赖。
这些念头在他昏昏欲睡的脑袋里转悠着。
直到一声“陆知,陆知?”
微微有些沙哑,却还是掩盖不住骨子里薄荷一样明快的少年嗓音。
陆知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冉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大厅里睡着了。
冉阳这时衣服上的血迹有些发黑,头发上还有些玻璃渣闪着光,嘴唇有些破了皮,泛着些殷红。
眼睛依旧很有神,很明亮的眸子在他眼前扑闪扑闪着,说:“陆知”
“嗯。”闷闷地回答一声,陆知从椅子上坐起来,摸摸自己有些发涨的左脸。
冉阳跟出来说:“那个,不好意思哈,说好请你吃饭结果还害你挨打了。”
“嗯,知道就好。”自己是一点气都对他这种语气发不起来,继续说:“去哪吃饭,饿了。”
“鲜炒馆吧,方便。”冉阳指着对面一家炒菜馆说。
“确实挺会寻方便的!”语气狠了狠他,陆知把手抄进裤兜里。
冉阳也不恼,说:“我疼,走不了多远的路,要是你想去其他地儿也行……”
陆知听着这句话,不免心痛起来,脚下也放缓了步伐,却也没说什么。
转眼就走到那菜馆子里,陆知大概是从打架里缓了回来,又冷起了脸,找了个席位坐下,不再说什么。
冉阳和小二像是很熟络,打了打招呼也坐下来。
“诺,这是菜单,你今天又帮了我,想吃什么?”冉阳轻快地说着。
陆知接过那单子,目光假装不经意地在他脸上扫过,嗯,脸色还是很不好。
来时他都想好了,得要泡椒凤爪,水煮牛肉,干锅鸭头……最好再来份排骨汤!吃完饭之后来上一碗,那可是绝妙!
但此时……再往冉阳身上瞟上一眼。
“小二,要爆炒猪心,酸菜猪肝,清炒豆芽,红油鸭血。”这些吃食都补血。
小二应声而去,在后厨忙碌起来。
冉阳和陆知打满了算也才三天时间,连名字也是今天才互相知道!这时候两人正发愁该怎么说话呢。
后者抿着薄薄的唇,手指在屏幕上点点按按;前者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碗便敲打起来,他忽的放下碗筷,说:“陆知,你喝饮料不?”
“嗯,谢谢。”没想到沉默这么久开口第一句居然是这个,陆知心头不免有些好笑,但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
冉阳赶忙给小二示意要两瓶豆奶。
一嘴又接下去:“谢什么,说这些多没意思。”
“……”面前的人儿又不吭声了。
冉阳咂咂嘴,空气又冷了下去,直到小二将要把排骨汤端上桌的时候,他又像是找到了一个话题似的:“你是山姨的侄儿”
“……嗯。”有些苦涩的应了一声,汤上飘着的热气让冉阳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
冉阳也觉得好笑,这个明明知道的事情又来提一嘴,一两句之后又没啥好聊的了。正当他准备开启新一轮的没话找话模式时,菜也都被一一端上了桌。
“那,开动吧?”
还是没有答话,他又吃了个憋,不甘心地继续说:“你这人可奇怪啊,刚刚明明还会说话的,怎么现在哑巴了?”
陆知好像没有很在意的样子,一只手拉开豆奶的拉环说:“刚才是刚才,我心情激动,现在是现在,我想填饱肚子。”
“……你……”冉阳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显然是察觉到他这一席话多少有些让人不舒服的语气,便沉下气来扒拉着饭。
馆子里厨师的手艺也着实可以,单拿那色泽光亮的鸭血来说便是嫩而不腥,入口即化,反倒是一股鲜香钻进味蕾中,叫人欲罢不能。
陆知却是很少把筷子支向其他盘子,清炒豆芽算是被他宠信最多的菜了——他点了一堆自己不怎么喜欢的东西。
可能是打斗一番确实累了,可能是对着人一通发泄之后的心情变好,两人吃的饭不下于三碗。
“嗝……”在扒完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饭后,冉阳把筷子往桌上“啪”地一放,打了个饱嗝,说:“陆知,你来这边玩多久啊?要是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可以叫上我。”说罢他挑挑眉:“我也算来这边住了也十来年了,对这些地儿还是比你熟的。”
陆知显然是被“也”字吸引到了,顺着问说:“你不是这儿的人吗?”
显然是没想到陆知会这样问,他先是愣了愣然后摆摆手装作不在意地说:“嗯,算半个本地人吧,六七岁的时候搬过来的”脸上还是和煦的笑容。
陆知还想继续问下去,他许久没有的求知欲异军突起,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好奇冉阳的过往。
但后者可没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马上接着说:“你还没回答我呢陆知。”
“噢,我过来看看……我姨妈的的生意……”又特意补了一句:“她小时候对我特别好。”说完这句,他的心又颤了一些。
就因为自己被判给那个男人,他现在连妈都不敢叫一句……倒也不是怕面前的冉阳传出去,他感觉不是这样的人。
只是身边这么多人,兴许那个留只耳朵在他这边,那就一传十十传百,不知道哪天就传进那男人耳朵里。
连内容他都想好了……
——“你听说了吗?那冰店的山姨啊,有个高中生儿子!”
——“啊?不是一直说没有孩子吗?别不是和谁的野种吧。”
——“谁知道呢,但是啊……我听说这孩子是xx公司老板的小儿子!”
……
“喂喂喂?”耳朵边飘忽着的是冉阳磁性的嗓音,把他从繁乱的思绪中拉回来,他说:“嗯,你说。”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和你姨妈两个人互相亲近,真好。”
冉阳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至少当时的他听不出来。
紧接着又是好一阵沉默,小二过来收拾好桌上的碗筷。
就在冉阳站起身来准备招手结过饭钱的时候,另一边陷入沉默中的陆知也抬起头,他喉咙动了动:
“谢谢你,冉阳。”
他实在是被挡这一刀震撼着了,明明是两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根本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能让他用尽全力去挡刀的地方,从警局到现在吃完饭,他都在思考着。
他想起冉阳被刀子插进去时皱在一起解不开的眉头,想起他满背的血迹……一时间
不知是什么情感充斥了全身,使得他也顾不得去想了。
“谢谢你。”好像有几滴滚烫的泪水从他干涩的眼边划落下去,让他的心也跟着颤一下。
他正对着的那个翩翩少年也定定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像是要把对方看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