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变故 ...

  •   “看来你还是记得住嘛。”陆知扯了扯嘴角。

      冉阳眨巴眨巴眼睛微微点头,这时候该说什么他可真不知道,愣了一会儿后,按着理发店的规矩问:“请问……”他一时竟觉得自己这样和别人说话有些不自在,继续说:“”
      你理发还是洗头。”

      “理发。”陆知的回答简洁又轻快,像是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其实他还是挺诧异的,竟会在这遇见这人,于是乎又不禁想起冰店的事情,克制着自己的嘴角暗暗东在心里笑着。他又开始游离着目光观察起这“古龙美发轩”来。

      冉阳这时候也从惊奇和尴尬里回过神来,对着他指指墙上的价目表说:“你看看是老师傅给你理发还是我来,我是学徒,在这儿打工来着。”

      其实不用他说,陆知也能猜到他是来这儿兼职的,他微微地点点头说:“就修短一点,用不着什么功夫。”他一屁股坐上美发椅,顺着这股力气转了一圈停下来继续说:“就你来吧。”

      “好。”冉阳回答说。

      十多分钟之后,陆知看着镜子里刘海少了一块的自己有些冒着火气地问:“这他妈这剪的是什么?”

      一旁的冉阳掐一把自己的大腿好不容易憋住没笑,说:“都说了我是学徒,诶这可不怪我啊是你自己没有做好风险预估。”

      陆知有些恼了,但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人一开始就说了自己是个学徒,这样想来确实错又错在自己身上了。他一时气不过,板着脸拿出钱“啪”一声放在镜子前面那台子上,没等清理发丝碎屑就扯掉围在身上的帘子走了出去。

      他倒没什么情绪,收过钱后,放在柜台上的小盒子里后又想起什么事情一样追出去,一边追一边喊:“山姨他侄儿,山姨他侄儿!”

      前面发着火的陆知正走着,听到这一句山姨他侄儿先是愣了一下,他转过身去看着跑过来的冉阳。

      “呼,呼,呼。”冉阳喘了传气,伸出手,手上拿着一个黑色棒球帽。他在陆知眼前晃了晃。陆知这时候才看清他手上拿的不是别的,是个帽子。

      “怎么?”陆知皱皱眉说:“来赔礼道歉了?”
      冉阳心里哀怨一声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把帽子往他手上一塞,说:“你觉得是就是吧。”

      “下午吃个饭吧一起,我把你东西还你,你也还给我。”冉阳和他说话没有和别人说话那般拘谨,应该是同龄人的缘故

      陆知搓了搓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的神色,他原本计划是下午去这小城唯一拿得出手的什么公园里去转转,也好散散心,消化消化负面情绪。
      不过眼前这个人,可能是他来到这边能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他揉揉头发,把帽子往头上一扣,说:“好。”

      “拜。”

      陆知没有回一个“拜。”他现在除了想到头发完了另一个念头就是买点菜回家做着吃,他还没做过菜呢,这次回妈这,应该算是加点了新技能 。
      现在该去菜市场,他这样想着,索性在路口招手拦下一辆车,他现在已经对自己的寻路能力有了充分认知。

      中午下班回家之后,冉阳回到家飞快地换下陆知的衣物,他正准备把它往洗衣机一扔,又仔细想了想,翻翻衣领上的logo。

      不知道什么牌子,看上去挺贵的吧。
      他这些想着,也不急着吃饭了,从洗漱台底下拿出一个盆子,哗啦哗啦地接起水来。

      慢慢地把衣裤浸在水里,冷冽的清水漫过冉阳白皙的手掌,他不由得“嘶”了一声。他现在就想着快点洗好衣服,晾干之后下午去还给别人,还挺难为情地,穿了别人衣服。

      “沙啦。”他抓起一把洗衣粉洒进去,原本白皙的手在水里冷到通红,空气中飘起一股好闻的柠檬香。衣服其实不用特意洗的,接连搓洗了好几轮,盆子里的水还是没有一点变脏的迹象。
      冉阳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着贴紧了额头,他抬起手用手背擦擦发痒的鼻头。

      清洗完之后,踮起脚在衣柜上胡乱找着衣架。这衣柜也是有够高的——冉阳一米八点的大高个也得踮踮脚。

      衣服只能拿到楼顶去晾,那儿采光比冉阳家里要好,更宽敞也更明亮。

      冉阳自己也想上去呼吸呼吸上面的空气。

      “嘎吱,嘎吱。”陈年的木质楼梯被踩得吱吱作响,搞得连冉阳都害怕下一秒他就会掉进底下的深渊一样,于是他放缓脚步,慢慢走上去。
      楼梯间是很黑的,声控灯在白天的时候是不会开的,他却连手电筒也没打开,完全是靠着这么多年的记忆走上去。

      走到最后几个阶梯的时候,视野突然变得宽广起来,强光照得他一时有些适应不过来。
      “扑棱扑棱扑棱。”这时候从天的那一边飞过来几只鸽子,它们停在那块长满青草结满了草籽的地上。冉阳见状,连忙放轻了本来有力的脚步,他应该不会注意到看见这些鸽子的时候自己的嘴角都微微翘了起来。

      晾衣架和那块草地隔得还算有一段距离,冉阳走完最后几步阶梯,小心翼翼地往晾衣架那走去。
      那些鸽子也像是注意到他了一样,歪了歪小巧的脑袋朝这边看了看,又继续低头吃食起来。
      “呼。”吐出一口热气,冉阳快速地把衣服和衣架穿好,挂了上去。

      做完这些,他又悄悄的走到另一块长满青草的地上坐下去,生怕打扰到这群小精灵似的,什么声响也没有发出来。他双腿盘在一起,用手撑着地,身体向后仰去,平静的脸上是热烈的阳光和一丝微不可查的淡淡微笑,隐隐有一个好看的酒窝露出来。

      他把一只手抽出来,在眼前握成一个圈,覆在一只眼睛上,他闭上另一只眼睛,朝炽烈的太阳望去,是温柔炫目的白色光芒。

      有了一个简单的媒介,连正午的太阳都变得不那么刺眼、都变得温柔起来……

      冉阳收回手,身体缓缓地向后继续倒下去,青草柔软的草叶汲取了半天的阳光,这时候也变得温暖起来,温柔地抚在他身上。
      他沉沉浮浮地睡了过去。

      灰黑的楼顶遍布着几块翠绿,几只鸽子从什么飞起,消失在远方广袤的天空。

      仔细一看能看见穿着背心的少年熟睡在一块草皮上,阳光照在他年轻得像在发出光泽一样的肌肤上。在他旁边是随着轻风而飘动着的蓝色牛仔裤和白色衬衫。
      ……
      嘈杂的菜市场里,陆知正对着偌大的市场犯难,一时间不知道该买些什么,去哪买。
      他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自言自语说:“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唉。”

      陆知拿手机搜索出来几个菜谱,都是家常菜,食材也不算难买,他盘算了一下,从那男人家里回来时身上还有些钱,除去等一下买菜的应该还能剩不少。
      “小伙子,小伙子让让。”身后一个老婆婆的声音炸响起来,他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这一句响亮的小伙子再凑耳朵近点可能就把他带走了。
      他压了压心里不爽的情绪,撇了撇嘴,往一边让了让,再王身后看的时候发现这道还确实很窄,只不过刚才他拿着手机查菜谱没能发现。
      “谢谢啊伙子。”老婆婆的声音小了点,她够搂着身子,花白的头发有些稀疏了,说罢她便继续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拿手敲着自己的背。
      陆知心里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针扎了一下,有些疼了,他跑上去扶住那婆婆。
      “您去哪。”他语气尽量柔和着。
      “哎呦不用。”老婆婆咧嘴笑了笑,脸上的皱纹便挤在了一起,她继续说:“我就去那前边,我儿子在那,咳咳咳……”她抬起手指了指,冉阳顺着这方向看去,是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男人。
      他微微躬身,说:“我送您过去。”
      凑近了看,那男人脸上已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瞧见冉阳扶着婆婆过来时脸色变了变,像是一下就温和起来一样。

      陆知应当是看见了,他没有什么表情,倒是在心里唾弃一口:“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
      “诶诶,这就是我小儿子。”老婆婆沙哑着声音介绍说:“这是我在路上碰见的小伙子,好人呐,不然这路上这么乱,我一个老人家过来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陆知这时候才注意到这菜市场里坑坑洼洼的地面,削下的果皮、烂菜叶、动物的皮毛、塑料袋,这些垃圾四处丢着,散发出一阵阵难闻的气味。
      这人真好意思让一老人自己过来找他,冉阳嗤了一声,看也没看那男人伸出来的手,弯下腰说:“婆婆我走了,你小心些身体。”

      “嗯嗯,好好好……”还没等这老婆婆说完话,一个电话打进来,响亮的铃声便盖过她的声音。
      陆知掏出手机,另一只手扬了扬,给老婆婆做了个再见的手势便融入人群中。

      来电显示是简单的一个字,妈。

      在一阵推攘之中,陆知穿过嘈杂的人群,站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小屋里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妈妈有些欣喜的声音:“喂知儿啊,你快回来,剪完头发了吗?”
      “嗯,剪完了。”陆知有些好气地调整着头上的帽子继续说:“怎么了?”
      “你大舅来看你来了。”电话那头的山姨压低声音,生怕被别人听见一样说:“回来吃饭,快。”
      “哦。”他在心里想了想,回答说:“知道了。”

      大舅对他来说是一个模糊的词汇。

      他记得小时候一个经常给他买玩具来的那个妈妈哥哥。印象里大舅一直很喜欢自己,但是自从父母离婚之后,他随那男人在另一边生活时,他便再对大舅没了印象。

      算起来也有快到十年没见了,这时候的陆知却高兴不起来。
      该以什么状态去迎接他呢?该高兴吗?该怎么说话呢?
      他一向不擅长和人交际,更别说这种本来很亲却十年不见的让他感觉很尴尬很不舒服的关系,陆知感觉心尖上爬上了一堆蚂蚁,弄得他烦躁起来。

      当然,不善交际应该是父母离婚之后才掌握的独特技能。

      和他有过些交集的人都说这人说话很带刺,很不会处事,很不会让人开心——所以就算陆知长了一张帅气硬朗的脸,就算他会很多乐器,他依旧没什么朋友。

      在他的高中,也就宿舍里那几个哥们和他算得上朋友,但他也从没和其中任何一个人有更多的交流。

      从没在任何一个人面前谈起过自己的事情。

      他害怕别人同情他的遭遇,害怕发现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
      从车窗往外看去,冰店门口写着打烊之类的字样。
      付钱,下车,嘭地一声关上车门。
      还没走到门口,卷帘门便唰唰地打开,陆知有些后悔自己没带眼镜了,隔得有些远,阳光又刺眼的紧,他看不清楚那人的样貌。
      想来应该就是大舅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陆知!”男人的声音宽厚洪亮,他张开手像是要和陆知抱一下似的。
      “呃,嗯。”陆知不再低着头,嗯了一声,径直往卧室走去。

      “这孩子。”被无视的大舅尴尬的摆摆手。
      “程涛。”山姨端着锅站在厨房门口,声音里是妹妹对哥哥的娇嗔:“过来帮我打打下手。”
      ……
      午饭是什么滋味,陆知已经有些忘了,他记得大舅说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情,他大多都记不得那些事了,只得陪着无奈的扯扯嘴角陪笑着。
      吃饭之余,陆知偷偷看了看他妈,双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眼角的笑纹都快皱巴在一起了,然而这时候陆知却不觉得她老,相反,他真的很少看见妈妈这样笑的纯粹地开心,而不是面对顾客的虚假赔笑。

      妈妈在这顿饭的时间里年轻了好几岁。
      ……
      可能是吃太饱了,吃完饭之后的陆知倒头就睡,到现在醒来也觉得迷迷糊糊的。突然回想起来和那个人约定的吃饭,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连那人名字都还没问清楚,他拍拍自己的脑袋。

      看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五点三十一 。
      应该没有睡过头,他这样安慰着自己一边想着,要是别人在那等很久自己岂不是很没面子!
      “我操,好像还忘了约地点!”他收拾好洗干净的衣服装进书包里,背上书包便走了出去。
      他拿出手机敲敲键盘:
      【妈,我和朋友出去吃个饭。
      陆知 5:33分】
      做完这些,他停在路边略微思索了一下,拦下一辆出租车,问:“师傅去古龙美发轩吗?”
      ……
      冉阳醒的时候衣服已经干了,白色衬衫被风吹到他身上。他揉揉眼睛,一阵风吹过去让他打了个寒颤。
      “吃饭吃饭,衣服衣服,对对对。”他自言自语起来,拍拍身上的青草屑然后站起来,一把拿起晾衣架上的裤子健步走下楼梯。
      “哗啦。”匆忙洗了个脸,他没来得及擦干脸上的水珠便换下背心和短裤。

      顺手从卧室里拿了个袋子胡乱把陆知的衣服裤子塞进去,他现在也想不得那么多衣服会不会皱了。

      “咚!咚!咚!”年轻有力的脚步踩在钢筋混凝土的楼道里发出沉闷的响声,像一道闪电一样窜出了这栋楼房。
      “去…嘿呼…去哪啊?”短时间里跑这么大运动量让平时不怎么运动的他有些吃不消,他捂捂胸膛,伸手拦下一辆车说:“师傅去古龙美发……”
      话没说完,他想起自己的钱包还躺在卧室里,不由得暗骂一句:“我操他妈的。”

      转身回去的时候,余光瞥过小区阴暗的树林,冉阳心里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感觉,他看看手表上的时间。
      5:47。
      ……
      “谢谢啊。”陆知冲那群人抱了抱拳,从美发轩里出来,手上拿着一张纸,上面大致是冉阳的住址和电话。
      “冉阳。”他读着这个名字,突然嗅到一股尾气味,有些不爽地把视线往前一瞟——是一辆出租车,陆知心里暗喜一下,他跳起来喊到:“师傅!”

      车子应声停了下来,缓缓地摇下车窗。
      陆知跑过去,照着纸上的地址念:“去万事街xx小区13栋。”
      ……
      这是陆知第一次来这边这个小区,他看着眼前这个规模很大的联合小区。

      怎么说呢,第一眼看到13栋这个阴暗的楼房,他有一点失神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他觉得眼前这个阴暗的地方和印象里冉阳阳光的感觉完全不搭,很相悖的感觉。

      “嘎嘎。”一只乌鸦从陆知头顶飞过,他还没看清楚,那乌鸦便飞进了又一片黑暗。

      陆知摸摸下巴上的胡子,在下面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出来,有些恼了,说:“这憨东西自己约我出来吃饭还衣服,这会儿连个人也见不着!呸!”

      他紧了紧书包的背绳,踩着窸窸窣窣的枯叶和一地垃圾走进13栋。
      借着手机的亮光,他看了看手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汗水浸湿的纸,念了一遍:“13栋701号。我操七楼啊!诶,这地方还带声控灯的……”陆知的目光被天花板上的绿色小指示灯吸引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不怎么被这里阴暗的环境影响。

      “嘿吼!”声控灯没有反应……
      陆知有些尴尬地摸摸帽子,还好没什么人在周围。

      “咚咚咚。”
      他慢慢走上楼梯。
      “一楼。”
      “二楼。”
      ……
      “七楼!”本来有些没了力气的声音好像又复活了一般响亮起来。
      701,就是这个了吧?他拿出手机,按着纸上写的电话一个一个号码输入进去。
      然后是一阵彩铃的声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机器一般不带感情的重复语句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着过了许久。

      感觉自己已经临近爆发的边缘了,他妈的自己坐车去理发店打听住址跑来这偏僻小区,现在给我整一出无人接听?

      他额头的青筋有些微微凸起,拳头也捏的发白。
      “嘎吱-”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里面的光亮让他睁不开眼睛。
      陆知来不及反应便被一股重力拉了进去,他被重重地摔过去,头恶狠狠地磕在地上。

      一阵耳鸣朝他席卷过来。
      隐约间看见冉阳正和两个混混样子的人缠斗着。

      其中一个混混的拳头砸向冉阳的脸,一个人对着两个,哪来得及闪躲!
      陆知看见冉阳的鼻血被打的喷涌出来,模糊着视线间,几滴滴暗红色的鲜血洒落在他眼前的惨白的地砖上。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