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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知青来了——续1 于是,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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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早上,太阳从县城下游方向的山上冒出来,华高跟生产队的人一起出工;晚上,太阳从房子后头的山背上落下去,华高跟生产队的人一起收工。在良姜砭脚下的良姜沟里面洗洗刷刷,爬上良姜砭,喝上一碗看不到米星的稀饭,然后,和老汉儿一起拉锯子,打眼子,箍桶子,二娘就陪在旁边纺那一堆烂棉线,眼睛睁不开的时候再去睡觉。
有时候,当农闲或者天下雨不出工的时候,华高也会和那些知青,像雷青啊,李秉啊,伍子牛啊的一起吹牛日白摆龙门阵(闲聊)。他们会聊起县城哪个地方的啥子东西好吃,哪个学校的哪个女生好看,哪个哪个又插队到哪里哪里了。只有在摆龙门阵的时候,华高才记得,自己的确是曾经在县城里面读过三年书的,喝过很多墨水的。不过也仅此而已。知青们跟华高之前一样,吃不了旱地水田里劳作的苦,就经常趁着夜半三更去偷农民的鸡啊鸭啊的,反正逮到什么偷什么。一来二去,偷成高手了。偷鸡的时候,不能逮边上的,因为鸡息的时候,喜欢挤在一起,如果边上的被逮跑了,里面的就会惊咋咋地啼叫;把中间的逮走了,外面的就会咕咕低鸣着往里面挤。逮住一只鸡,用手把头一扭,鸡脖子马上断了,再也不叫了。拿到后山杉树塘用手电筒照着,拔了毛,洗洗,架上火烤了吃,暂时填住脖子下头那个无底洞。
这样偷来偷去,知青的名声就臭了。要知道,那些鸡啊鸭啊的,几乎就是农民特别是女人们的命根子,每天早上放出去的时候,都要把手捅进鸡屁股,摸摸有莫的蛋,听到老母鸡个大个大个个大地报信的时候,颠着小脚屁颠屁颠地把蛋从鸡窝里掏出来,珍而重之地放进一个隐秘的土罐里,好不容易存满10来个,自己是万万舍不得吃一个的,家里不说酱醋,起码的盐巴总要吃吧,这是要拿到场上卖了换盐巴、针头线脑的。本来养鸡就要防着山上的黄鼠狼和天上的老鹰,晚上要像经佑先人一样把鸡关进鸡笼,白天看见天上有老鹰的影子就要用响藁(一头破开的竹筒,摇起来会啪啪响)撵嘴巴里还要嗬须嗬须地吼,现在倒好,来了一群比黄鼠狼和老鹰还狡猾和防不胜防的偷鸡罪(偷鸡贼)。于是,当地农民跟知青的矛盾就开始加深了。关键是这些知青偷鸡偷上了瘾,又开始偷猪了。偷猪的时候,提前拿点白酒泡点米,泡涨了足了,把米扔到猪槽里,猪哼哧哼哧吃光了,一哈尔(一会儿)就呼呼睡过去了,这下子横切白宰还不是随他们?偷猪就更可恨了,因为农民养的猪可不是给自己养的,猪粪尿要完成生产队的粪肥任务还要浇灌自家拿点自留地,猪养成了肥猪要上交公社给城里的居民吃,农民千瓢食子万瓢糠养大了猪,自己倒要凭那一点点肉票才可以买到一点肉,若不是三十夜迎新年或者家里娶亲办事,哪个农民可以看到一点肉影子?农民自己都吃不上饭,当然养狗的就少,鸡窝猪圈一般都是远离正房随便搭的一个窝棚,知青们下手当然容易罗。所以农民跟知青的矛盾越来越尖锐,近乎白热化了,都打过几次群架被乡里压下来了。问题是,偷鸡偷猪,胆子偷大了,有的知青居然敢偷汽车!像那个雷青,妈老汉儿是上海过来的南下干部,人长得伸伸透透(漂亮)的,居然伙起几个知青把大队头的拖拉机开起去卖!要不是他妈老汉儿后台硬,给他赔钱压下来,哈吧早就进班房了。所以,若干年后,有个流行歌手凭一支歌《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唱红了大江南北,不过就是当年那些偷鸡摸狗过的知青在假巴意思地忏悔一下给自己一个交待而已,良姜砭的农民听过也就白听过,谁还放在心上?鸡被人家偷过,猪被人家偷过,女人被人家睡过,哪个看到有知青回来探望什么小芳大芳的?
知青们做的事,华高都知道。不过,他没有去参与。倒不是他不饿,而是,他知道这些鸡啊猪啊对自己生产队的人有多重要。再来,他也懒得听那些婆婆大娘的那个叫骂。良姜砭本来就近乎是大烂坝的一条笔直的边界,东西被偷的人家的女人,往往会站在大烂坝中间,对着良姜砭,千龟儿子万杂种地好一通跳起脚大骂,把偷东西的人的祖宗八代、所有的女性亲戚都数来骂个遍,那个刻毒那个难听,不是一般人真的听不下去。这样一通明的暗的,指桑骂槐的叫骂,听的人大致都会知道她在骂谁,不管有没有嫌疑,反正通山砭从泉水眼到大龙滩,等于所有的人都被她骂了一遍了。所以,就算华高已经习惯跟生产队的女人们开各种各样的玩笑,可以逗引着屋坎下五服内侄子华根新娶的样子伸透但脑壳有点问题的老婆揩哈她的油,也不愿意跟着那些知青去偷鸡摸狗让那些女人骂得自己的妈老汉儿在屋头坐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