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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拜见新后 奴才…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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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丝竹声乐已经响彻宫廷一日有余,即使因为国丧有所舍减,但仍难掩其郑重盛大,声至九天云霄,音韵不绝如缕。
君怜坐在窗下,看着外面的桂树,耳畔回荡着远处的声响,双目无神。
“公子,您在这里坐了已有两个时辰了,若是乏了,奴才扶您进去歇息。”
沈客站在他身后,声音柔和。
君怜这才稍稍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我看不到他登基…但我要听着…对了,关于后妃……有何消息么?”
沈客眸光一深,有些犹豫不决地支支吾吾,吞吐半天,还是开口道:“嗯…目前,后宫已有二位主儿,一位自然是皇后,拓跋湘,另一位,是欧阳氏女儿,欧阳槿,被封了贤妃。”
“欧阳槿?是欧阳氏旁系?”
君怜有一瞬一下子想起了欧阳贺,又忆起这一脉只有这一个女儿,儿子倒是多,却大多不中用,被欧阳羽打发的打发,谴走的谴走。
“是的,是左相举荐的…对了,听闻尚书秦大人已经正式代替了右相洛远风,洛大人已经告老还乡了,似乎秦大人,也在着手着举荐妃嫔,大抵也是因着左相的缘故。”
君怜颔首,“如今相权渐有增大之势,纵使公…陛下再英明,也不得不防着,左右制衡一二。”
沈客见君怜似乎不甚在意这妃嫔之事,虽然心下觉得奇怪,倒也不曾显露,正欲说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侯爷。”
君怜与沈客二人双双愣住了,循着声音看去,却见一个宦官领着两个低着头的人,急匆匆地走过来,那宦官面上堆笑,颇有阿谀奉承的意味。
“奴才郭深见过安乐侯。侯爷,这是陛下亲自拨来贴身伺候您的两个奴,稍会儿会有其他宫人,陛下吩咐了,若是有其他觉得不周到的,您尽管吩咐。”
君怜皱紧了眉头,“侯爷?”
“哦…瞧奴才这嘴快的…奴才忘了,您大抵还是不知道的,陛下封您为安乐侯,赐居内宫,自此便不必再住在这荒园子里了,想必待登基礼毕,几日后圣旨便到了。”
郭深声音尖细,可语气里满是谦和。
“我不必迁居,住在凤栖台便是极好,不必忙活,这人,我也不需要,我已经有了贴身照顾之人了。”
“这……奴才不好交差啊…您要不,至少把这两人人收了下……”
“不必。”
君怜敛回了眸光,正欲转头之时,却忽然落在了那郭深身侧的男人身上,眸子猛地一缩,声音颤抖地问出口:“你…你叫什么?”
郭深见似乎有苗头,即刻一戳那人,道:“侯爷问话,还不赶紧着答。”
那男人的头又低了几分,“奴才…思奴。”
声音沙哑粗重,丝毫没有悦耳可言,连听在耳朵里也让人觉得浑身不适,甚至于烦躁厌恶。
君怜看着那身形,自嘲地笑了笑,微微叹了口气,“罢了,人…便留下吧,只是园子,我是不肯挪的,烦请公公替我禀了便是。”
郭深自然知道面前这位安乐侯与陛下之间不可言说的关系,这两人间的事情,他一个奴才能说上几个字?于是不再多说,即刻行礼离开。
“奴才思奴,拜见…安乐侯。”
“奴婢乐儿,拜见安乐侯。”
君怜眸光极淡,也不管顾他们的行礼,只是道:“以后不必如此行礼繁琐,在外人面前也就罢了,在里,我们,都是一样的。这凤栖台里房间多的是,你们随便择两间,打扫出来住便是…对了,有一间,尽是赤红色装扮的,门上落了锁的,你们开不了,也不必考虑。”
“敢问侯爷,那间…有何独特之处?”
乐儿生的玲珑可人模样,看起来机灵而温厚,一双如水杏眸里满是粼粼波光,闪着好奇探究的芒,惹人怜爱。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沈客斥声道。
“无妨…那间,倒也无什么奇特,只是曾经…死过一个伶人罢了。”
乐儿脸上一白,低下头不说话了。
君怜的语气一直是淡淡的,似乎这些都与他无关。他转头将目光落在了那思奴身上,打量一番,发现这人与常人有所不同。
明明是开了春,可是衣服依旧过了颈,裹得严严实实地,只是微微还能看到些疤痕,额前的青丝很厚,掩住了大半张脸,又带着一张面具,身形消瘦的不成样子,而腿站着时,似乎在微微颤抖。
“你腿上有伤?”
“回侯爷,奴才曾经是驯马人,一次被野马伤了,踩废了腿,毁了容,嗓子也坏了。于是便戴面具怕吓着人,掩着伤疤,免得丢了这最后一口饭吃。”
君怜神色微微一滞,即刻云淡风轻地道:“思奴…不是你的本名吧?”
“奴才…在这宫里数十年之久,早已不记得本名为何,只记得,奴才名思奴。”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
沈客便领着二人进了园里,只剩君怜在窗下阖眸,平静安宁地听着外面的丝竹声乐。
每日三膳都会有一行人来给送饭菜,菜品精致,倒叫君怜觉得有些吃不惯,更是因为最近,许久没有李恪在身边了,吃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本便消瘦的身体,更加消瘦的不成样子,脸色苍白,唇红如血,有一种病态的美。
沈客看着君怜盯着饭菜发呆,上前开始为他夹菜,配完了菜式后便将玉筷递给了他,“公子,您今日须得将这些吃完。”
思奴和乐儿都在不远处站着,往这边看,皆有些晦涩。
君怜抬眸看了他一眼,“我没什么胃口。”
“公子,您须得好好养着身子,毕竟这以后,可不是什么太平日子,晚膳您若是没胃口,稍稍吃一些有营养的便是。”
君怜勉强地接下筷子,正夹起饭菜欲往嘴里送,却忽然被一个婢女的声音打断了——
“安乐侯,皇后娘娘要您即刻前去翊坤宫,有事要问您。”
“即刻?不能稍等等么?没看见侯爷还未用完晚膳?”
沈客声音很冷。
那婢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缓了缓道:“这是皇后娘娘懿旨,奴婢也左右不了,说了也是不算的,若是耽搁了……”
“罢了,我随你去便是。阿客,你和乐儿一起用这晚膳吧,用不完,可是要挨罚的。”
君怜说完便起身,沈客却拦住他道:“公子,您不带我去?”
“今日,我便带着思奴前去。”
他看了思奴一眼,微微一笑,思奴只是低着头道:“是,侯爷。”
沈客想说什么,却见思奴跟着君怜已是匆匆离开。
一路上,思奴在君怜身侧一直低着头,看起来倒是比君怜稍矮一些,沉默不语。路途有些远,君怜便开口与他无事闲聊道:“你是哪里人?”
“奴才…原本是京城永宁人,后来被调去了边城邕陵做驯马人。出了差错后,一次偶得陛下怜悯,便一直跟在了陛下身边,做个服侍的轻便差事。”
他好像不怎么愿和君怜交谈,明明一个问题,他却一下子把君怜想问的尽数说了出来,让人不好再开口。
又是一路静寂。
翊坤宫。
君怜见到了还未褪去一身华服的拓跋湘,明艳动人,身姿窈窕,一颦一笑间满是风情,而他,年岁渐上,愈发干瘦病态。
他恭恭敬敬地行礼,拓跋湘也没再阻拦,毕竟,如今她可是大梁的皇后。
大殿上只剩下四人,拓跋湘和她的陪嫁侍女旸儿,以及坐在殿下宾客座上的君怜,和他身侧的思奴。
“不知皇后娘娘召君怜来,所为何事?”
拓跋湘仍旧在拨玩着腕间的银链,姣容上带着一抹笑,“安乐侯已是王侯,怎可再自称君怜呢?小心乱了礼数。”
她放下了银链上的几个小巧玲珑的铃铛,抬眸一笑,笑靥如画。
“安乐侯,本宫…也不是不知你与陛下的干系。不过,本宫还是须得说上一说。”
君怜眸光一冷,面色上仍是含着淡笑,“敬听皇后娘娘教诲。”
拓跋湘将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便紧紧地凝着君怜的身影,炯炯有神,“君怜,如今本宫身处皇后高位,已无甚所求。本宫并不在意陛下的心在哪里,更不在意什么夫妻之实,但是皇后之位,必须是我拓跋湘的。若是你无他企意,我们各自相安无事,若是你敢有不轨之心,本宫——定不会心慈手软。”
“您是陛下的妻,臣,怎敢。”君怜毫不畏惧地迎上了她的凝视,“只是,有一事,还得一问娘娘——那解药,是您给替换的么?”
拓跋湘面色有些滞,旋即舒展了眉峰。
“这药,是谁给你的,你该当去找谁,怎的,还怪到本宫的头上?你可知,这弑君的罪名,您担当得起,本宫可担当不起。”
“氏尤——他与您,不是同出自契丹么?您手上的银链可真是个宝物,竟然让臣一时失了心智,没有察觉出来你们串通一气,借刀杀人的伎俩——”
“大胆——本宫是皇后,你岂敢这般与我说话?”
拓跋湘眉目一横,一拍椅座,故作震怒模样,只是面上有些心虚之色。
君怜见状冷笑一声,跪在地上叩首,又道:
“臣有错,还望娘娘原谅。只是,娘娘,后妃与前朝臣子勾结,这是历代君王忌讳之事,更何况,是瞒着陛下动手脚,您若是下次还欲如此,还是多思虑思虑再行动吧。”
拓跋湘敛了敛怒意,应道:“这些事,便不用安乐侯操心,您也不能操心。”
“是,臣告退。”
君怜颔首低眉,只觉得心里恶寒的厉害,转身之时,又想起什么,回头道:“臣再添一句,如今这里是梁国,而非契丹,王是李恪,不是您的兄长。纵您再如何尊贵慧智,也该当斟酌着些。”
还未等回答,便兀自离开。
拓跋湘凝着君怜的背影,柳眉微蹙,面含不悦。
“主儿,这人不识抬举,不如……”
“嗤,便是不识抬举,也动不得,陛下可是爱护的紧。”
“那…我们便纵着他指手画脚?这对您的计划,也定是有所阻碍。”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只要本宫坐稳了这皇后之位,便无什么可担忧的。”
她又用指拨弄着银链,忽然眸子一挑,附到旸儿耳畔,说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