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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梁哀帝崩 阿容,来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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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了三日,一切都顺利地地出奇,特别是沈客,他觉得君怜有些奇怪。可是说不出哪里奇怪,直到他看到了君怜手里拿着的一瓶药。
那不是君怜给他看过的蛊药,可他却一直没有问出口。
方开春,还比有些寒冷,君怜的腿依旧在隐隐作痛,沈客便扶着他,从宫门走向凤栖阁。
当今圣上名头说是皇帝,却是被囚于宫中,身子渐衰,竟是连走动也不肯了,更不用说什么料理国事,此时的皇权,已被两相一王架了个空。
他没有见到李恪,也不知如何面对。
沈客见君怜有些失神,道:“公子,您在想什么?”
君怜闻言回神,看着掌心的瓷瓶,应声说:“我在想,我是让陛下死,还是…让他活着,眼睁睁地看着他毕生谋求的东西落在别人手中。”
沈客心一惊,他看着有些陌生的神色,明明是淡的不能再淡的口气,说出的却是无比狠辣阴毒之辞。他不知道君怜有多恨这个人,更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恨,若是因为那一夜,那他……
“阿客,你又在想什么?”
“我…没什么……”
君怜拧着眉,点点头没有多说,眸子里掩着的满是冷冽恨极的寒光。
*
他们先安置在了凤栖阁,没有先去承明殿。沈客似乎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觉得四处都新鲜,但却没有游玩观赏的心思。
君怜又站在了那棵树下,看着半边天的夕阳,看了一会,对着身边的沈客道:“阿客,你看那夕阳,红不红?”
沈客一愣,不知道他的话是否有什么其他意思,便答说:“公子,这世间的所有夕阳,都是这般的红艳。”
君怜微微一笑,闷声应了一句。
身后顿起一阵脚步声,君怜闻若未闻,仍看着那抹妖冶的霞色。沈客警惕地转身,却发现是拓跋湘。
“公主。”
君怜仍是未动。
“免礼,都下去吧。”
拓跋湘柳眉微簇,旋即娇笑道:“君怜公子好兴致,竟还有这心思赏晚霞。”
君怜眸光极淡地瞧了她一眼,轻笑着,转过身对她行了一礼,“公主合该是比君怜更有兴致的人,如今,不已是大势在握了么,新后。”
拓跋湘眸子里的晦暗更深,她轻轻抚着皓腕上的银链,朱唇勾着,眼波流转,媚目如丝。
“公子,我所在意的,不过是一个后位而已,我不在乎王位上坐的是谁。所以,你不必对我怀有如此大的敌意。”
“敌意?”君怜低低地笑起来,笑声温润悦耳,“为何你们人人都道我怀有敌意呢?我如今,哪里还敢恨,哪里…还敢怨。”
拓跋湘敛尽了笑意,看着君怜笑的有些癫狂,蹙着眉头。
她有些鄙夷,更有些不可置信,面前的这个人,竟是将那个暴戾恣睢的厉帝掌控的死死的名动天下的名伶。
“公子,殿下吩咐过了,李寅的命,除了你谁也不能动…公子您还不赶紧着,除了这个祸患?”
君怜神色一滞,抬眼看着她,“你也会受殿下之命令?”
“他是未来的王,更是我未来的夫君,我是他未来的臣子,如何不听不从?你们中原,不都是讲求什么,三纲五常么?”
拓跋湘话语里的挑衅意味渐浓,君怜听了,果不其然地蜷起了手,紧握着发出细微的声响,面色却仍平淡无澜,“既然您等不及了,夜深了,我便去见他。”
“对了,公子可千万记着,这陛下,可是对您做过什么,别再失了分寸,因着先前情分手软了。”
拓跋湘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颔首勾了勾唇角,放下了拨弄手腕银链的指,转身离开。
君怜像是被那一句话挑起了恨意,点燃了熊熊烈火,不知为何,情绪有些莫名的失控,恨不得立刻去殿里将李寅千刀万剐也不解恨。
他闭着眼,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恨意。
“公子,您怎么了?”
“阿客,去承明殿。”
沈客看他神色冰冷,二话没说,即刻去房里拿了锦盒。他知道此时的君怜想做什么,一个满心只剩恨与绝望的人。
月色已浓,今夜并不明亮,反而隐隐地透着阴冷凄森,让人不寒而栗,一重又一重的云掩住了桂魄的辉光,只略微漏下二三点黯淡的芒,映着君怜半边消瘦的脸。
沈客在殿下,远远地看着君怜走向承明大殿,一阶,又一阶。
就这么看着,他未曾,也不敢上前。
君怜眸光有些涣散无神地看着前方,血色的辉芒落在眼里,又映出了一片恐怖凄凉。
衣衫被撕扯的声音,他苦苦求饶的声音,李寅愤怒地掌掴的声音……在耳畔交织着,犹如漫长的梦魇,怎么也逃不出。
“李寅——我求你…求你放过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他似乎又感受到脖颈处早已留疤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右手颤抖着抚着那疤痕,一遍又一遍,君怜仿佛又回忆起那一夜,他用碎瓷片抵着脖颈,已入皮肉,浑身战栗的疼,而李寅只当做苦肉计,换来的是更甚的羞辱。
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人从原先的深不可测变成如今的暴戾冷血?他从前觉得李燚可怕,可是如今,他只觉得李寅更让他觉得可怖。
李寅从来就不是什么善人,他总是会将自己被李恪治愈未合疤痕一次又一次撕开,血淋淋地昭示着他的肮脏卑贱。
踏上了最后一阶,他的眼里满是血红的切骨恨意。
君怜站定在大殿门前,看着“承明殿”三个大字,开始垂眸低低地笑。
“吱呀——”
门后的几个侍从竟然还给他开了门,着实是讽刺至极,好似他是什么来宾,又像是什么求见的臣下。可他是来索仇的恶鬼。
君怜遥遥看去,李寅便坐在龙椅之上,一身玄色里衣,发丝披散,面色苍白满是虚汗,消瘦的不成样子,蜷着手正在刻意压低了咳嗽声。他自然是听见了开门声和脚步声,只是并未抬头,只是自顾自地写着什么。
“陛下。”
“你来了。”李寅仍是在挥着笔墨,声音细弱沙哑,“都下去吧。”
“是。”
君怜紧了紧衣袖掩着的握在手里的遗诏和瓷瓶,敛了敛眸里的恨意和杀意,强强露出一丝冷笑,慢慢地向他走去。
李寅直到人到了他面前才停笔,又抬起手,将手边的一页借着烛火燃了。君怜看着他的举动,微微皱了皱眉,他不曾看清纸上的字,也不感兴趣。
直至他燃到了最后一张,他忽然停下,看了君怜一眼,露出了一抹笑,“你恨朕,是么?”
君怜只看着他不语。
“既然是恨朕,这些字句,你也不必看了,只怕你看了,也是会心烦作呕…总不能,让你在朕去了后,看到这书信,还要恶心朕。”
李寅轻笑着,将最后一张也扔进了灯盏里。
君怜觉得有些可笑,可是却怎么也笑不起来,兀自捏紧了瓷瓶,“李寅,你以为,你死了,什么也不剩了,我就不恶心你了么?难道你对我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便能像这纸一般,燃了便了无痕迹了吗?!”
他浑身发颤,捏住了李寅的下颚,凝视着那双晦涩深邃的眸子。
李寅没有反抗,只是看着他,“是了,不能。”
“你知道便好。”
君怜勾了勾唇角,他松开了李寅,有些嫌恶的看着自己的手,这一举一动,一形一色皆落在李寅的眼里,无比扎眼。
君怜将瓷瓶放在了桌角,开始慢条斯理地解着遗诏,展在李寅的面前,又捏住了他的后脖颈,强迫着他看遗诏里的字,“看到了么?太上皇。明日的新帝,便是宁亲王李恪,你的亲弟弟。而你——只是退了位寄人篱下的旧皇,靠人施舍怜悯的旧皇。”
李寅的眸光愈来愈晦涩,他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看到了…反正,我命不久矣,不是么?”
君怜浑身一颤,他扔下遗诏抓来瓷瓶,捏住了李寅的下颚便开始往他的嘴里灌药,边灌着,边低声笑,眼眶一圈圈地泛着猩红,“死?似乎没那么容易。”
李寅被甩下了龙椅,半撑着身子剧烈地咳嗽,“噗”的忽然吐了口血,妖冶刺眼的红色挂在嘴角,看在君怜的眼里,有些奇异的美感。
他揩去了嘴角的血,看着君怜有些癫狂失常的模样,皱着眉头,“你便如此恨我?这么急切着…要我死么?”
“不,君怜不让您死,君怜…会让您活着,活着看您毕生垂涎不得的皇位上坐着你的弟弟,被你掌控了一辈子的弟弟,将你困死在深宫之中…太上皇您是退位的,却是靠不义的手段逼宫上位。而新帝李恪,是名正言顺,众望所归!你只是受人怜悯的哀帝,仅此而已。”
“你就该活着看着,生不如死。”
“嗤——生不如死…我活着,曾几何时,真正的活过?背叛我,算计我,恨我,厌恶我……君怜,你也恨我,恨得一辈子也忘不掉,是不是?”
君怜拧着眉看他,看着他几近偏执的渴求的眸光,抿着唇不语。
“阿容——”
“别这般唤我,我恶心。”
李寅却像是闻若未闻,自顾自地开始喃喃自语。
“阿容,你可知…那一日你离开王府,前去梧桐台,雨声淅沥中,有你和阿恪相拥不舍…却也有我在雨中的阴暗角隅兀自窥视。我多希望,我才是你毫无保留信任的人…可惜,自始至终,从没有人,会坚定地站在我的身后…李燚有朝暮,阿恪有你,我…什么也没有。”
君怜看着他,面色无澜。
“阿容,我也想…这般唤你。”
“我恶心。”
君怜眸子缩了缩,似乎有一些热,可是嘴唇吐出的字句,依然凉薄如冰。他不愿再听下去,转身想离开,可是李寅仍在自言自语。
“阿容,我知道…你恨我,我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只是…那一夜,我也是遭人设计…你失血晕去后…我什么也没做便离开了…你可愿信我?”
君怜停住脚步,闭了闭眼,“信与不信,都不甚重要了。”
李寅轻笑一声,静静地看着君怜慢慢离去的身影。
他躺在地上,看着富丽堂皇的拱顶,目光渐渐涣散,似乎是君怜那药开始起效用。
“看来你…终究是恶心透了我……”
“阿容,来世,你不要再遇见我这么万恶不赦的人了……”
李寅眼前开始闪着一个个剪影,最终停在那日入宫前,君怜一袭华袍,抬眸一瞬的场景。
他在对自己笑。
“陛下驾崩——”
梁哀帝四年,哀帝心力交瘁,过劳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