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二相相劝 从前，他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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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怜不知道他这两个月是怎么过来的。自从沈客那日背他走着出了宫，没有人拦他们，就那么走着，两身狼狈地走到了秦府。
秦秋白不在，易祁却在，二话不说地将他们二人安置在府内。李恪来过，可是他没有见。后来，他便被移至了京城一处小宅邸，很幽静，离繁华的街景较远。
日日夜夜，他都在梦魇中度过。闭上眼睛便是李寅的暴戾冷血，睁开眼睛便是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脖子上的那道疤，便是永远也去不掉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的肮脏至极。
沈客这些日子一直寸步不离地照顾着他，看着他如行尸走肉般，自己心中也是痛不欲生，他知道这一步步的，君怜是如何被他一步步地推向毁灭。他有些后悔，可却不知如何弥补，他更不敢告诉君怜他的身份，他怕自己被君怜恨弃。
自小到大，毕竟只有这一个人对他好。
半载的时间，一直窝在自己房间避不见人的君怜，终于肯出来走走了。
深秋渐入，天气愈发寒冷，而君怜本便留有旧疾的腿愈发疼痛，于是便只能坐马车。
君怜仍是瑟缩在角落，沈客轻轻环着他，深皱着眉头，面色上满是不露声色的自责与歉疚。
车外的叫卖声逐渐明晰起来，弥漫的清香也愈渐勾人，沈客试探地挑起帘子，见君怜的反抗反映并不强烈，便往车外探去，故作轻松地笑道：“公子，你瞧，一点也不可怕…阿客听闻，公子最喜欢吃桂花糕，不如，我们下车走走？”
君怜听闻桂花糕三字，浑身一颤，闭着眼稳了稳，挤出一丝笑，“好。”
他被沈客扶着下了车，在这熙熙攘攘的街道缓缓走着，看着四下的繁盛，便忽然想起了李燚。
许久许久了，临安一行，而唇齿间的荷香仍弥留着，绕在心头。
他忽然有些艳羡朝暮，即使身死，仍有一人念他一生一世，至死不渝，遍寻天下人，只为留一残影，生时同寝，死时同穴。反倒是他，孑然一身，爱也不得，恨也不能。
沈客一直扶着他，正往一个小摊处走，君怜却忽然停住不走了，他眸子一直定定地放在一处，荷香霎时又弥漫了心头，眼眶一热，他忽然有些迷茫。他想起了许多人许多事，想起了那个卖水灯的老翁，对他说：“若是有朝一日逃离了如今的处境，无论如何，再不要回去。”
他怎么就不信呢。
“公子…？您怎么了？”
君怜自嘲地微微扬了扬唇角，双目中的恐惧一点点消融成雾气，氤氲着，他似乎觉得，如今的一切对他而言，似乎都不重要了。孑然一身，什么也不剩。他轻轻摇了摇头，淡笑着道：
“没什么。”
沈客虽有些担忧，也没再多问，至少，他瞧见了君怜已不再像先前那般封闭自己，可是给他的感觉，像是万念俱灰。
*
二人买了许多物什，一路上有说有笑，君怜兴致不高但也应和，马车方停稳在门前，沈客将君怜扶下车后便去抱物什，君怜轻笑着看他，忽然，他感觉不远处的墙角似乎有人在窥探，猛地望去，却只看见一个只影。
一袭白色。
双眸一暗，他低下了头。
沈客怀里堆满了东西，他循着君怜的目光看去，看到那影子时亦是眉头一皱，“公子，我们走吧。”
“嗯。”
两人方一进门，便看到了一个人正站在庭院中央，背对着他们。
是一身青衣的欧阳羽。
沈客双目一缩，立刻挡在君怜面前，面露不善警惕之色，“左相？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欧阳羽缓缓转过身来，笑意晦涩地看着二人，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往门外瞥，似乎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便敛回目光，轻笑了一声，“二位在此处，日子过得倒是不错，还有心思出去游玩。”
君怜脸色一白抿唇不语。
沈客神色铁青，高声驳道：“你少在这里话里夹着刺！有什么便说！说完了便滚！”
欧阳羽眉头一皱，凝视着沈客，“你脾气挺暴的么？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沈客浑身一僵，正欲上前，却被君怜拦了住，他勾着一丝笑挡过沈客，“左相莫怪，他只是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还请左相进屋里说。”
“孩子？啧。”
欧阳羽冷笑一声，讽刺意味很明显，甩袖进了屋里。君怜看着他，只觉得恶寒，当初彬彬有礼的欧阳公子，本性真是越发暴露无遗。
如今世上皆流传着一句话，是说欧阳羽和秦秋白的。
一个左相，一个实为右相虚名尚书，合称——可见一叶皆白秋，凤凰一羽欧阳囚。
“好一个凤凰一羽。”
沈客攥紧了拳头，却又被君怜握在手里。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沈客稳重，“如今他是权贵，我们是平民人家，不必惹恼了他，他说什么，听着便是。”看到沈客点了点头，君怜这才松了口气，拉着他往室里走。
欧阳羽依旧不忘先前，主不坐，客亦不坐，两人对坐后，沈客站在一侧给两人沏茶，他便先提起了话头。
“公子处所，并非难寻，但并非是我可以寻之，而是秦尚书，让我来寻您。”他紧紧盯着君怜的面容，似乎不遗漏一丝的改变，“先帝曾留下一道遗诏，在你这里，是么？”
君怜神色很淡然，抿了口茶水瞥他，道：“这件事，你该去问你的主子。”
欧阳羽神色一僵，这个主子，自然指的便是李恪，想必他也知道了。
“他说遗诏不在他那处，在你这里。还请公子不要隐瞒。”
君怜拧着眉，有些不清楚到底是谁在说谎，谁在设局，便将这个套落在了他的身上。“我说了，我这里没有，这些事情，我不想再参与了。”
“既然你说没有，我便不再叨扰你了，这遗诏只不过会给他逼宫加一道保障，若没有，也…无什么大碍……”
还未说完，一侧的沈客有些惊愕地看着欧阳羽，而君怜捏着的杯盏便被捏出了刺耳的摩擦声音，“你说什么？逼宫？”
欧阳羽似乎是在意料之中，“嗯，逼宫。氏尤叛变，李寅中毒已深，已处于灯尽油枯之前夕，不过他自己察觉不出来，想必再有一月，便是时日了。”
“谁干的。”
“契丹那边，可是有不少的奇异医术，杀人无形，更何况，是对陛下的医药全权把控的神医呢。”欧阳羽瞧不出君怜有何处隐瞒的神色，似乎在暗自思忖什么，“既然公子不知，那在下便不做逗留，后会有期。”
君怜颔首，也未起身去送他，欧阳羽知道君怜对他不满，不没有说什么，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沈客跪在地上双手交叠，眉头紧蹙，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公子，方才那左相说什么遗诏？是厉帝所留的遗诏么？又怎会在您这里？”
君怜看他一眼，面无波澜，答:“我没有。”
沈客闻言身子一僵，往后撤了撤身子，抿唇不语，“公子，我…我不是……”
“不必多言，我乏了。若是晚上右相来见，你叫我便是。”
“……好。”
*
夜傍时分，秋月上头，门果然被叩了开。
君怜看着对面面色肃然的秦秋白，微微一笑，“你果真来了。小白，你也是宁亲王的人吧，莫非，你也是像欧阳羽一般，来劝我交出遗诏的？”
秦秋白怔愣片刻，即从袖中拿出一个长锦盒，放在了桌子上。
君怜的瞳剧烈震了震，他缓和了许久才反应回来，这竟然是……遗诏。
“这是何意？难道，你与欧阳羽不是同一个阵营的么？”
秦秋白笑了笑，“是，亦不是。他是为了权，而我是为了义。我与六殿下联合是因为当今陛下伤害了我的至亲之人，伤害了你，而欧阳羽只不过是掌控不了当今君主，想自己造一个提线傀儡罢了。这道遗诏，是殿下让我带来的，他想让你拿着，他想让你亲手报仇。”
“报仇？”君怜浑身一冷，他自然知道秦秋白所指，即是那一夜羞辱之仇，“我…不想再参与这些。这些年的恩恩怨怨，我已累了。”
“公子，我知道，你心悦六殿下，我亦知道，你觉得自己…但是，你怎知殿下不希望你以余生作陪呢？良人得之不易，莫要因一时意气便舍了去，你这些时日，并不好过，不是么？”
君怜微微皱眉，咽口发涩，他看着秦秋白，目不转睛地道：
“待你们成功后…拓跋湘，便是新后，是么？她，也是你们的人吧…我回去，做什么呢？从古至今，有多少皇帝，能留住一个男人在身侧，而不沾女色…纵使李燚兵权在握，杀伐狠绝，不亦是要宠幸后妃，立后立妃，以平稳前朝势力么…与其，与其待在他的身侧，眼睁睁地看着，倒不如身居远处，不再沾染这些是是非非。”
秦秋白见他面色平静，说的更是无波无澜，内心很不是滋味，“若是…是殿下希望你回去呢？”
君怜抿住唇不说话。
从前，他便是因一声“阿容”义无反顾地踏进深宫，如今，自己…还肯回去么……
思虑良久，秦秋白见他不说话，便开口道：“您再想一想，若是愿了，便拿着这遗诏与蛊药，里面还有殿下所赠之物，再度回宫，宫内七成侍卫是我们的人，一见你的信物，即刻放行。”
……
秦秋白离开许久了，烛火也已烧到了尽头，沈客推开门又来续了上，给看着桌上锦盒发呆的君怜披上了斗篷，叹了口气，“公子，回去歇息吧。您……”
“阿客，你愿意随我去吗？你若是随我去，我便不怕了。”
君怜看着沈客，眸里含笑。
沈客眸子一热，跪在地上，伏在了君怜的腿上，声音发颤。
“公子，沈客愿意。”
“好。”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二相相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