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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容离容若 这才是真 ...

  •   君怜看着面前这个一身白衣胜雪的应贞正浅笑着看他,而卫渡竟也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皱了皱眉,“应将军?”

      应贞仍是以白纱覆眼,“容离公子。”

      君怜这才觉出最不同之处,似乎应贞想要告诉他什么,一直在故意咬重容离二字,“将军,您有何事想要告知我?”

      卫渡见他心思敏迅,目光里有些钦佩,“公子果然是洞察秋毫,方才在下为了一测公子,有些失礼了。”

      “您言重了。”君怜微微一笑,只是眉宇仍是紧锁着。

      应贞摸索着走到了床榻边,轻轻抚了抚应淳的脸,身形有些颤抖,张了张嘴唇,却没说出话来。

      “将军…您…不与阿淳见一面吗?”卫渡看着他。

      “不必。”应贞摇了摇头,又走回了卫渡身侧,与君怜对面,“多谢容离公子将舍妹带来,一圆在下之夙愿。容离公子,在下,需得告知你一事。”

      君怜莞尔,只是眼神清冷,“还请应将军点明何事?”

      应贞看不到人在哪,下颚一直低着,“这邕陵城,往南是临安,往北,是颍城。您难道,不是出身颍城么?寒冬之日,流落街头。在下,说的大抵无错吧。”

      君怜浑身一僵,眸子微微睁大,攥着手骨节泛白,喉咙发涩,说不出话来。

      “你可知,邕陵数年前有一都护容麒,那年契丹混乱,朝暮身死,李燚归来后,容家一夜间满门全灭,罪名,失职。你可知,朝暮原名?”

      应贞一顿。

      “容,若。”

      君怜整个人犹如落入了无底寒洞一般浑身僵硬不能动弹,面上的血色一点点被抽干殆尽,只剩一脸苍白,他感觉,像是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有些难以呼吸。眼前,又是一片火光弥漫,刀剑声,哭喊声,哀嚎声……

      朝暮…是他的兄长……

      “不可能。李燚…他不可能杀朝暮的家族!”君怜声音沙哑。

      应贞勾了勾唇角,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容离公子,你觉得,在下有何必要要骗你呢?是为了利用你复仇?可是在下早就将风影佩给了你。在下算是与李燚一起走过来的,这些事情,我知道的再清楚不过。史书可以做假,可是人的记忆无法。在下,不过是想让公子活的再明白些。”

      “您到底想做什么?”

      “既然你不信我,不如随我去个地方,一看便知。”卫渡在一侧欲出声拦他,却被他制止了,“有些真相,不能被永远埋在土里。卫渡,你照顾好阿淳,一个时辰后,我们无涯谷见。对了——可以动手了。”

      君怜看着他们交流,不知是在打什么哑迷,只见应贞抓住了他的手,往黑暗里走去。

      君怜下了马车,看着这一片荒野,遍地荒草萋萋,风卷着黄沙迷人眼,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应将军,这是何意?此处明明……”

      “明明是一片荒野之地,是么?”应贞微微一笑,继续向前缓缓走着,“大火烧了七日,将这都护府烧的什么也不剩,就连尸骨的骨灰和房梁的余烬,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年的时间,也早该沧海桑田,一点痕迹也没有了。”

      他忽然回头,看着君怜,道:“公子,你敢相信么?庶出和嫡出之分,被当今的九五至尊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

      君怜浑身僵硬,“我是嫡,朝暮为庶。”

      明明是询问的字句,却满是不容置疑地肯定。应贞点点头,“去看看吧,寻一寻,瞧瞧你能不能想起什么来。这里,葬着的,可是你的至亲。”

      君怜双眸猩红,一步步走向一处,不知道为何,像是有什么在呼唤着他,引他过去,双脚不受控制。“阿离,琴是君子的象征,我们阿离啊,以后也要做个君子。”“阿离,快跑,永远不要再回来——”“阿离,好好活下去……”

      记忆中的鲜血又溅染了他的眼,浑身都在颤抖。

      “阿…娘……”他跪在了地上,眼前的一幕幕如走马灯一般闪着,在一片火海中燃烧着,几乎要烧红了他的眼。他想起来,尽数都想起来了。他叫容离。他也曾是一个世家公子。他的母亲,父亲,兄弟姐妹,尽数都死在了那一夜的大火之中……

      应贞循着泪水滴落的声音走了过去,“公子,大抵,你尽数都想起来了。只是关于朝暮,他是伶人与你父亲之子,所以被你父亲丢弃在了临安。李燚知道了之后,明着是因失职,暗地里,只是在惩罚你父亲之过。容氏,已经是罪族了。”

      君怜的拳头攥的很紧,狠狠地砸在了沙地上,声音嘶哑沉闷,“那,我的母亲有何错?容氏上下有何错!”

      他忽然笑出了声,笑的很讽刺。

      朝暮因其母伶人身份的卑贱不为他的父亲接受,于是,他就成了一个不被世人瞧得起的伶人,身负千万人骂名,人不人鬼不鬼。这,就是报应?

      应贞抿着唇沉默良久,最终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皇命面前,谁都不无辜。”他没有得到应答,只见君怜似乎站起身,踩着沙子吱呀吱呀的,在这漫无边际的荒地有些阴森。他没有多说什么,垂手转身回了马车。

      许久,他再没听见任何声响,直至车帘被掀开,一个人坐到了他的对面,声音带着透骨的冷意,“应将军,走吧。”

      应贞点点头,“启程。”

      应淳再见到君怜时,只觉得他整个人都是阴冷的,浑身像是方从水中浸透了一般。她没敢再问刚才发生了何事,只是试探地开了口,道:“义兄…你怎么了……”

      君怜连强笑也挤不出来了,只是静静地摸着腰间的风影佩,眼里蕴着一股恨意的冷冽,骨节泛白,“无碍。”

      应淳没再追问,叹了口气道:“你不愿说,我也不必再问了。方才卫渡告知我,陛下已经查明了,是无涯寨作怪,不知为何,陛下竟然下令要摆驾回宫。”

      “无涯寨?不就是……”君怜见应淳微微点点头,抿了抿唇,手攥的指节泛白,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扬着,他不打算在做任人宰割的鱼肉,逆来顺受,即便是同归于尽,也总比人人捏扁搓圆的好。他甚至不再惧怕死这一说。

      但他总觉得,这一切,都像是有人在背后推动。洛沉舟领兵出战,应贞恰好出现,匪徒即是无涯寨的风影骑?这些事,看起来太过巧合。他忽然想起欧阳羽对他所说……

      “阿妹,你可知如今晋王在何处?”

      “晋王……晋王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似乎…仍在戍守边境罢。”

      君怜瞳孔一震。他自幼在晋王府长大,怎么可能不知这边境的问题。大梁强盛,戍守边境,虽也算是一个闲职,时不时会有一些匪徒侵扰,但不可能这般风平浪静。李燚怎么可能……一点也察觉不到?他现在着实想不清这位性情暴戾的皇帝到底想做什么。

      到了营帐,一派寂静无声,破云骑队列严整,面容萧肃,右手握紧了右侧的长剑,应淳与君怜一道走着,两个人故作说笑,刚到帐门前却被冬寒拦了住,“昭仪,请您现在外面等待。”

      “为何?”

      “陛下有些事,想一问公子。”

      不知为何,君怜只觉得冬寒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冷冽的光,不带丝毫的温度,如闪着冷光的刃一寸寸地割着他的皮肉,有一些,像是在看猎物的豺狼。

      君怜抿了抿唇,无视应淳担忧地神色,拨开了她的手,掀开帐门走了进去。

      那一刹那,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冻了,气息卡在喉咙处难以下咽,也吐不出来,浑身都在颤抖,腿像是被折断了一般,直直地跪倒在地上。疼,钻心的疼,来自膝盖处的砭骨,更来自心底深处颤栗的恐惧和冰冷。

      他一辈子绝不会忘记自己眼前的这一幕——

      躺在床上的人浑身是血,只着寸缕,难以掩住那身上一刀刀刺眼的淋漓的血口。那人似乎已经奄奄一息,咽喉里满是呜咽的细细碎碎的声响,更为刺眼的是双手和双脚,豁开的四处伤口,鲜血染着白森的皮翻着渗出血,微微可以看得见里面的骨,踩着那人胸口的人,正是李燚,手上拿着一把血迹斑斑,如刚从血缸浸浴的的刀,嗒嗒地往下滴着血,落到那人的嘴里,面上……

      这才是真正的李燚,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肆意蹂躏践踏别人的性命。

      李燚看了君怜一眼,眸光极其冷冽,再没了先前的温柔与宠溺,只一眼,便让他浑身犹如陷入冰窖,他忽然看到了李燚一只手上拿着的荷包,顿时双眼眦目欲裂。

      那是他装着迷药的包…可是,怎么会在李燚的手上……

      李燚没再看他,轻轻地缓缓地勾起唇角,看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不成样子的人,“自己的血,好喝么?还不愿意说?”那人不应。

      君怜双手发颤,看着李燚举起手,将利刃贴在了那人的脸上,“不愿意说?那我就让你的故人,好好看看你的模样。”

      “啊——”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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