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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各怀鬼胎 你想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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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怜跪在一侧,沉默良久,满目回影,皆是李燚的满面泪痕和满目萧索。
他怕一切功亏一篑,可已迈出那一步,又怎么,再收得回来。
李燚跪在地上,微弱的光映着他苍白的面色,目光呆滞。
“你…可以再唤我一声…三郎么……”
“陛下……?”
他扯了扯嘴角,笑地有些讥讽,起身,揩去了眼角未干的清泪,去扶起君怜,拥入怀中,轻轻抚着他的青丝,“君怜,你是…朝暮给朕的最后的…礼物……”
君怜伏在他的肩头,缓缓闭上了眼,掩下了满目的冰冷。
“留在朕的身边,从今以后,只留在朕的身边。”
“是,陛下。”
“以后不必唤我陛下,无人之时,便唤我……三郎。”
李燚拥他拥地很紧,似乎是欲将他揉入骨血。
“你想要的,朕都可以给你。”李燚静静地看着他,从身上拿出一个金镶边玉佩,“这是朕的贴身之物。见此,如见君。朕以后,定护你周全。”
透过那张脸,似乎在看另一个人。
君怜微微含笑,屈身道:“谢三郎。”
“三郎——”
李燚只觉得喉口堵塞,胸间压抑,有些难以喘息,扬了扬眼梢,温柔的可化坚冰的眸光,“你可愿,再为朕抚琴一曲?”
“三郎想听些什么?”
君怜莞尔。
“那便,故人叹吧……”
……
另一侧的正殿,众人议论纷纷。
这戏曲已近尾声,可君王仍不见踪迹,宾客皆有些臆测。
“陛下怎的还未来,难道…真被勾上了……”
“你小点声,这话要是被陛下听见了,你一家子的脑袋都不够掉的。”
“我看八成是,你看那伶人,猖狂的无法无天,白日宣淫呐啧啧啧……”
“我只知陛下喜溺戏曲,难道陛下也有龙阳之好?”
“你们怕不知道吧,这陛下原仍是太子时,有一个宠人,听说就是一男子。”
“那皇后不知道么?”
“听宫里的人说,皇后至今,未和陛下……”
“你们都议论什么!”欧阳衷怒喝一声,横眉冷对众家子弟,“当今陛下和皇后,其实你们这些能议论的!”
“左相恕罪——”
那几个非议的人皆跪在了地上,颤颤发抖,他们的氏族长辈也行礼道:“左相息怒啊——”
欧阳羽起身跪在地上,挡在欧阳衷面前,行礼道:“父亲息怒,这几个纨绔之辈不懂事,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们。”
“左相何必如此动怒,若是不悦,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李寅莞尔,起身走到欧阳衷面前。
“只是左相明智,万不会做一些伤人害己之事,您说是否?”
欧阳衷拧眉看着这个没权没势的空名王爷,拱手道:“多谢晋王指点,是老臣失了礼数。”
“诸位先自行玩赏,皇兄定不会如某些鼠辈所想,定是一时有要事牵绊,暂来不了。”
“是,晋王——”
洛远风含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这出好戏,不时落下一阵冷哼,见李寅向自己望来,微微颔首,举杯饮尽杯中酒。
“父亲,沉舟敬您一杯。”
洛沉舟皮肤不白皙,反而有些黝黑,可是面容俊郎坚毅,满是男儿英雄气概,一双炯炯有神的眼中,却晕着淡淡的凉薄。
“舟儿,来,来父亲身侧。”
“是。”
洛远风附在他耳侧,眼神却不离对面的压抑气息的源头——欧阳衷,道:“你看,晋王和欧阳氏,可是一派?”
“父亲抬举了,沉舟无能,只是一介武夫,哪里懂的这些。”
“不懂是好,不懂是好啊。不懂,自然不会掺和这些烦恼事。”洛远风脸颊有些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要记住,若是有一天,事情有变,你便随心而动,不必拘泥于什么君臣琐礼。”
声音极低,传到洛沉舟耳朵里却犹如惊雷贯耳。
洛沉舟一愣,跪着道:“沉舟不敢。”
“你腰间的风影佩,带久了吧。摘了吧,看着有些陈旧。”
“这…是故友之物,不敢摘。它时时刻刻提醒着孩儿,定要杀了逃亡契丹的那一支余党,为应贞报仇。”
洛远风看了他一眼,眸光中似有波澜,却不再言语。
他这孩子,太过执拗重情,看不透这官场的邪恶污浊,更看不透人心难测。
“罢了,父亲改不了你的性子。只是怕陛下见了那佩,思及故人,寝食难安。”
洛沉舟低了低眸,指尖上的薄茧轻轻润过那玉佩,上面的“风影”二字有些冷,有些硬,背面的“无行”,有些刺手,有些寒凉。
他道:“是,孩儿定谨慎着收着,不叫惹了陛下伤思。”
洛远风又饮尽了一大杯酒,看起来有些微醉。
对面的欧阳羽见他如此,道:“蟹螯即金液,糟丘是蓬莱。早便听闻右相惜酒如命,堪比李白阮籍,酒虽畅怀,但饮多了不免伤身,还望右相多注意些身子。”
洛远风朗声笑着,“哈哈哈…是是是,欧阳公子果然贴心入微,多谢欧阳公子挂怀。”
欧阳衷看了欧阳羽一眼,似乎有些不悦。
欧阳羽立刻低了眸子,开始侍弄茶水,双手奉给他,道:“父亲,请饮茶。”
洛远风微眯着眸子看对面,收到了来自欧阳羽一个甚是晦涩的目光,微微勾唇,轻轻点着头。
清和看着一直在灌酒的司尘,钳住了他的手,道:“司尘,你醉了,莫再喝了。”
司尘半抬着醉眼瞧他,嗤笑一声,道:“醉与不醉,有何不同?”
神色迷离,可是却隐着不动声色的悲伤。
“你怎么了?今日一直有些奇怪……”
清和紧紧皱着眉,夺下了他的酒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是因为君怜么?”
“不是。”
语调清冷干脆,闭着眼扯着嘴角。
“既是不是,那便是了。”清和神色平静,倒了杯浓茶,递给了司尘,司尘却不喝,自顾自地趴在桌案上,喃喃自语起来。
“我本以为,我只是想要报…仇…但我看到君怜…我丝毫没有即将报仇…的欢悦……”
“我悔了…我悔…我悔把他拉进这个泥潭……”
说完,便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声啜泣。
清和微微叹了口气,抚了抚他的脊背。他不是没有看出来君怜不同于人的意图,但他不愿干涉他人所作所为,想法如何,只是希望,若君怜遇险,他可帮上一把。
“司尘,既是改不了他的想法,那我们便只能尽力护着他。”
司尘不再答话,呼吸逐渐平稳,似乎是陷入了浅眠。
“陛下驾到——”
“诸位不必行礼,只顾消遣便是。”
“谢陛下——”
李燚一直执着君怜的手,盛满凉薄的眸中晕染着淡淡的欢愉,将他引至龙椅处。
君怜却道:“陛下,此不符规矩。”
他身上仍着玄红色长衫,面覆银面,青丝被一根木簪挽住,有些松垮,却尽显平和清淡之气。
“朕让你坐,你便坐。”
“君怜不愿让三郎受人非议,落得个溺爱伶人之名。”
若是坐了上,这一时李燚满意,只是若后来细细想来,不知李燚会否起疑。
李燚皱了皱眉,对身侧的周诠道:“那便再设一张席,摆在朕的身侧。”
“谢陛下成全。”
君怜莞尔看着李燚,转眸之时,却满是寒气。
他入席后,便四处环顾着,却仍未见李恪身影,只见着李寅的面色晦涩,司尘的醉意沉沉,和易祁的神色淡漠。
殿下的欧阳衷瞟了君怜一眼,似乎有些不屑意味。
李燚蜷着指扶着脸,看向远处的李寅,道:“五弟,怎的今日六弟没到?”
李寅闻言,从座上起身,行礼道:“阿恪他昨日受了风寒,今日有些不适,还望皇兄恕罪。”
君怜执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僵,双目无神地仰头饮尽茶水。
“哦?那他的旧症,可医治好了?”
“说来无奈。臣弟带他走遍了边地,寻了许多医师,拜访了契丹来的神医,神医说,此病需得慢慢治,怕是…需要几年时间。”
洛沉舟听见契丹二字,浑身登时一冷。
众人皆见怪不怪,乘着丝竹悦耳,玩乐尽兴,对于那个痴傻王爷,早就是满朝皆知的事情。
“哦?神医?”
李燚翘了翘眼梢,眼波流转,抿了口茶水。
“是的,契丹有一神医名氏尤,医术高超,起死人肉白骨,悬壶济世,臣弟此次有缘遇得,得一指点。”
“既然此人如此厉害,不如五弟改日引他见朕。这六弟的花费不必忧心,朕定竭力医治六弟。先帝将你们置在偏僻之地数十年,未让你们受到皇子该受的恩惠,实在让朕深感愧疚,朕,想弥补一二。”
他语气诚恳,可却隐隐发着冷意。
说是弥补,可若回顾那些皇室宗亲的下场,不免让人浑身一寒。君怜抬了抬眸,终究是没看李寅,可心里却清楚。
时间不多了。
“陛下言重了,是臣弟无福消受,谢陛下隆恩。”
李寅叩首,可手却紧紧蜷着,指节泛白。
“你我自家兄弟,朕福即是五弟六弟之福。”
“是。”
众人皆见李燚面带笑容,可却都深知,这位君主如今仅剩这两位皇弟,虽自己膝下仍还无子,但正值壮年,又生性多疑,恐怕这五殿下和六殿下,时日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