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23故人歌歌 君怜向李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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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唱完，李燚幽幽睁开双眸，看着身侧面容无澜的人，食指蜷起，托起了脸，勾着唇，声音却渗透着丝丝冷意，“君怜，今日，可是你的天下。”
君怜微微一笑，看了看身侧的环佩，起身道:“那君怜便为陛下鸣琴一曲。”
“好啊。”
李燚颔首。
“是。”
君怜低眸，向正在弹琴的易祁走去。
形形色色的乐师皆坐在大殿一侧的高台上，恰好面对着主座上的李燚，遥遥相望着。
欧阳贺看着李燚的目光一直不离君怜的身影，柔荑紧紧握着，姣好的容颜上维持的笑靥有些略微崩裂。
受到了来自欧阳衷的规戒的一瞥，她终究是敛回了怒气，没有作声。
下一班是清和和司尘。
司尘略饮了些酒，本白皙脸颊更有些红，一双眸子含着水澜望向远处的君怜，苦苦地弯了弯唇角，起身随着清和上了台。
众人皆以为李燚又要闭目养神，却见他抬着眼皮，看着二人，道:“你们，要演什么。”
“禀陛下，清和与司尘要演的是……”
“贵妃醉酒。”
清河一愣，略抬头看着身侧的司尘，有些诧异。
“司尘…我们明明演的是霸王别姬……”
清和跪在地上，压低了声音道。
“演吧，我演贵妃。”
“可我们的服饰……”
“演的是他人的情和形，是要我们…是他们便够了。”
台上的君怜也狠狠皱起了眉，不懂司尘到底想做什么，抬手拨下，泠泠如水，婉转悦耳，却是霸王别姬的曲调，司尘一僵，望向他。
易祁微微一滞，见君怜面容冷静，也随着他开始拨起来。
李燚微微蹙眉，看着台上的君怜。
司尘望着他，望着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罢了，我…便听他的……”
清和颔首，开始拿嗓打做，演了起来。
司尘看着清和的“虞姬”，满目里却是君怜的身影，不禁满心盈满了苦涩。
君怜看着随了他的司尘，轻轻松了口气，却忽然发现李燚炽热的目光。
他毫不畏惧地迎上，浅浅盈笑，凤眸微眯，情丝流转，却带着不入俗的漠然和淡薄。
李燚只顾看着他，便顿觉心尖柔软被触着，似是又看到了故人。
“我名朝暮，公子何人？”
“公子之名，四个火是何字？”
“太子殿下，朝暮如今，瘸了腿瞎了眼毁了面貌，实在，再无什么值得您留顾的。”
“阿燚，我愿你坐拥万里山河，无拘无束，无羁无绊……”
顿时，眼眶竟红了一圈。
“朝暮凝情处，离忆却相思……”
他轻轻念着，惹来身侧的欧阳贺浑身一僵，殿下的欧阳衷亦是神色一寒。
这句话，这副字，她曾见过。
倒是李寅和洛远风听了，皆是轻轻扬了扬嘴角。
为何离忆，为何相思，恐怕，只有欧阳一氏最为清楚，李燚更是清楚的很。
这一切都被君怜收在眼底，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腰间香囊，眸光里深藏的寒冷微微收了收。
果然，心中扎了根的愧和悔，便是最大的□□。
他仍是浅淡地笑着，目光流转在琴和李燚的双眸之间。
台下的司尘见君怜的笑靥，又见李燚的神色，心凉了半，饰演着霸王一角，看着心爱之人死在眼前的无能为力和痛不欲生，与此时内心的寒苦交融，都掩在了那虞姬自刎后的深深一跪之中。
这一跪，让君怜顿住了动作，全场哑然，皆微抽着气看台上虽无泣泪却痛不欲生的司尘。
李燚眯了眯眸，略坐直了身子，抬起手几个拍合。
顿时，四下掌声如雷，惊醒了犹如梦中的司尘，扶起了地上躺着的清和，跪在殿下。
“赏。”
“谢陛下——”
又是一个叩谢，却带着万分的晦涩。
君怜方按住琴，抱起环佩，走到李燚面前，屈身道:“望陛下恕君怜自作主张之罪。”
“无妨。只是，朕说过，你不必对任何人行礼，对朕，更是不必。”
“谢陛下。”
“九霄环佩，果然放在一起，才是佳配。君怜，你真是令朕惊喜。”
语声戏谑而带着微微的起伏。
“谢陛下赞美。”君怜莞尔，“陛下，君怜还未向您谢恩，不知陛下可否移驾后殿？”
李燚的指尖敲击着椅座，像是在思虑些什么。
“陛下，这迎春宴若缺了您，可是有些不成体统吧。”
欧阳贺皱着柳眉剜了君怜一眼，却未收到任何眼神的回应。
场面落入了尴尬无声之境。
“真是荒谬至极。”
欧阳衷忽然闭着眼冷笑出声，李燚不悦地投去了一个眼神。
“哦？左相，何出此言？荒谬何处？”
“此伶人居心叵测，摆明了就是要魅惑陛下，不安好心。后殿？怕是去了，便不知是去了何处。陛下，您若执意，恐是落人非议，陛下，莫要忘了史上唐庄宗之教训。”
洛远风闻言，见李燚面色不善，道:“左相此言差矣。陛下圣明，岂会做出什么落人非议之事，陛下功德，如今百姓安居乐业，无不赞美陛下，又岂会步庄宗之后尘？莫非您是不信陛下，在怀疑陛下的德行？”
欧阳衷面色一冷，睁眼对视着洛远风，“老夫怎敢对天子有疑，只是一些宵小之辈，实在是居心叵测，不得不防……”
“够了——不过是谢恩罢了，二位爱卿何必为此起了唇舌之争，朕去去即回便是。”
“皇上……”
欧阳贺似乎欲说什么，却被李燚一个眼神堵了回去，他捏起一个杯子，站起来环顾四周。
“朕是九五之尊，朕想去何处，上不愧天，下不毁地，何引得你们一个个指手画脚，议论纷纷！怎么，一个个是想爬到朕这个龙椅上，爬到朕的头上了？”
“啪——”
杯子被狠狠摔到欧阳贺的身前，四分五裂，她躲闪不及，细碎的瓷片直直溅到她的腿上，让她登时煞白了脸色。
“陛下息怒——”
众人皆跪了下来，低着头，唯有欧阳衷看着自己的嫡女跪在一片狼藉上的痛苦神色，登时站了起来。
欧阳羽的余光看着欧阳衷，竟有些讥讽的意味。
李燚浑身散发着阴冷之气，目光阴毒，犹如地狱索命的鬼，直勾勾地看着欧阳衷，“左相，怎么？还欲教训朕些什么？”
欧阳衷攥紧了手，一张不怒自威的面容上满是隐忍的怒气，直直跪在地上，叩首道:“陛下息怒，微臣不敢。”
“朕今日告诉你们，如今风调雨顺，百姓安乐，是上天厚朕。朕想宠谁便宠着，朕想厌谁便厌着，谁能说一个不字！为人臣子，当从主心。只要朕还坐着这个王位，那些居心叵测之徒，趁早死了控制朕的不轨之心。”
说完，扫了周诠一眼。
“臣不敢——陛下息怒——”
“移驾后殿——”
李燚向君怜伸出了手，君怜莞尔，牵着他往后殿走了去。
众人起身后，世家子弟皆有些哆哆嗦嗦的，似乎余惊未消，欧阳羽立刻去扶欧阳贺，却被她狠狠甩开了手，满是怒意的美目狠狠剜了他一眼，“你也配碰本宫？”
欧阳羽却不在意，微微扬了扬唇角，俯下身，附在她耳边道:“你还真以为，你仍是欧阳氏最受宠爱的长女？父亲，已经对你失—望—了。”
一字一顿，字字诛心见血。
“你——”
“娘娘息怒，微臣不是故意要碰您，卑贱之躯，罪该万死！”
欧阳羽说完却忽然退后，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道。
欧阳衷走来便看到欧阳贺双腿鲜血淋漓，面色狰狞，怒斥道:“成什么体统！娘娘您还在这里和自家人计较，还嫌不够丢我欧阳家的脸？来人，送娘娘下去医治！”
欧阳贺咬着下唇，恨恨地看了欧阳羽一眼，被婢女扶起，扶着退下了。
欧阳衷看了自己这个长子一眼，敛了敛怒气，道:“阿羽，以后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你要记住，你是我欧阳氏的长子。”
“是，父亲。”
欧阳羽一双满是凛冽寒霜的眸子尽数望在了地面。
当初，他受尽欺凌，在人凌辱下苟且偷生之时，怎么便没有人，对他说这句话呢？
后殿。
李燚负着手，眼角微含着笑意，念着心中的故人模样，一双眸里的寒意尽数消融。
众人皆退了下，君怜从房里穿戴了一身玄红色衣裳，青丝不束，倾泻身后，面覆银面，未染脂粉，走进了灯火昏暗的后殿。
“①风沙蔓延，扰乱晴天，丹心照明月——”
他捻着步子，走到了李燚的身后，开始捏着唱起来。
李燚霎时眸里闪过一丝颤动，盈满了晶莹，在昏暗的光下，散发着点点微光。
“三郎—你便去吧，这一战，你定要平安归来，朝暮在这，等着你。”
眼前又是故人笑靥。
红衫飞扬，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柔美的弧度，迷乱了李燚的双眸。
“②无能为力，尸遍满地，故人心已远——”
李燚浑身都在轻微的颤动，一张俊美冷毅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泪痕满布。
“朝暮……”
他喃喃着，眉头紧锁，却似笑似悲。
君怜眸光一转，犹如破损的枯叶随风而落，面容含笑，唇角微扬，就如此看着李燚。
果不其然，他立刻上前，拥他入怀，跪在地上。
那双被寒意浸透了的双手轻轻抚着李燚近在咫尺的面庞，笑意浅淡，“③人在生，责在身，与谁同归都不可能……”
“三郎，我愿您，坐拥万里河山，清平盛世。”
轻轻阖上眸子，手落，泪落，濡湿一片似海痛苦。
“阿暮——”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023故人歌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