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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暗示心迹 兄长,你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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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之后,君怜便扶着司尘,与清和一起回处所,李燚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他的眼神,一直轻柔似春水。
这一场宴席,让众人知晓了君怜此人,也让众人知晓了,欧阳氏之处境。
广厦欲倾。
夜色正上,月凉如水,清风习习,吹落一地星辉桂魄,落到了正坐在床上,蜷成一团,呆呆看着外面稀落桂树的李恪身上,付瑾站在一侧,脸上担忧甚深。
李寅一身玄衣,满是酒气,未归其间,反而走进了李恪的房里。
“阿恪——”
他看着自己的胞弟青丝不束,衣衫单薄,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一皱。
李恪闻声,僵硬地抬了抬头,看着李寅,微微挤出一丝皎洁的笑,唤着他:“兄长——”
那双眸里满是红丝和倦怠,以及一丝混乱和失神。
不知为何,他忽然,又有些神志不清,总是在回忆从前的往事,想着想着,便难以入眠,像是陷进了泥潭难以自拔。
阿容。
可自己,终究是把他弄丢了。
一丝孩子气又压上了心头,让他的眼眶有些酸涩,他本想闭眼,却又悄然落了泪。
“阿恪…你怎么穿的如此单薄…而且…你这眼睛,这头发……”
李寅的心脏,连带着白日所看到的点滴,一起狠狠痛起来。
“兄长,你可不可以让皇兄把阿容还给我…我什么也不要了,我只要他…我只要他……”
李恪此时略微清醒了一点,可是话语,确实发自内心深处的沉吟。
他真的,什么也不想再要了,只要哪一个人就足够了……
“阿恪。”李寅走过去,抚了抚他的头发,话语里满是安抚和叹息,“君怜,已经是皇兄的人了。”
“我不…他是我的…阿容答应我了…不能骗我……”
“阿恪!”
李寅似乎有些压抑地咬牙切齿道:“你若是再如此,兄长会让你彻底忘了他。”
药已经备好了,可是他却不忍心给这个胞弟喝……
“兄长……我只想要那一个人。”
“阿恪,若我们得到了那个王位,我们便能将君怜夺回来了,懂吗?”
李恪闭着的眼角又落下一行清泪,划过嘴角,有些咸涩,他将下颚抵在了膝盖上,埋进了臂弯,像个孩子一般,低声呜咽。
他不知道为何,那些道理,他并非不懂,可是心口还是抑制不住的阵阵锐痛,像是被剜去了一块肉,有些空落。
李寅的眼眶也有些热,只得阖眸,压下了内心的挣扎,轻轻抚着李恪消瘦的背脊。
“阿恪,一切马上就会结束了,再忍一忍。”
……
清和看着酒醉的司尘,微微叹了口气,看着身侧一语不发的君怜。
“君怜,司尘他…大抵是因为你才如此。”
君怜抿着薄唇,颔首,眸光有些发寒,藏着一丝浅淡的不忍。
“清和,今夜我照顾他。”
清和闻言,叹了口气,点点头道:“也好,这毕竟是你们之间的事,若是有何需要,尽管吩咐我便是,明日我给送些醒酒汤来。”
“谢谢。”
清和拍了拍他有些硌手的肩,起身往外走去。
司尘已经洗了妆容,只是脸还在红晕着。
君怜走到桌案上,倒了一杯浓茶,便过去扶他,“司尘,喝点茶水,先醒醒酒。”
司尘微微皱了皱眉,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模糊中看到了君怜那张神色淡若的脸,唇角微微扬了扬,“君怜…是你么……”
“是我,你快喝一些。”
“君怜…对不起…我不该一开始利用你…更不应该将你扯进我的罪孽之中…让你如此…不得安生……”
君怜抿着唇,指尖的温热在蔓延,将茶盏往他唇边送,小心地喂了一口,叹了口气道:“你把我想的太好了。”
他一开始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司尘呢?
“不…你真的很好…你是除了凌云…待我最好的人……”
“可我终究是愧对了你,把那份好亲手毁了……”
司尘半阖着眸子,眼梢上沾湿了一片晶莹。
君怜又喂些茶水,用衣袖替他拭了拭唇角的水珠,没有答话的意思。正欲抬手再喂,却被司尘抓住了手。
“君怜…我…我想问你…你可有,心悦之人?”
君怜缩了缩眸子,道:“没有。”
司尘却了然似的放开了他的手,似乎清醒了些,惨淡地笑着,坐直了身子,“我也…没有。我自己来吧。”
君怜递给了他,微微点头,“嗯。”
“明日的醇酒宴,你可还去?”
“明日…陛下恩准我不去,我身体未愈,不可过度饮酒。”
“既是如此,那便好…夜有些深了,你快回去歇息吧……”
君怜轻轻莞尔道:“好,你好生歇着,明日清和道他会送些醒酒汤,醇酒宴,莫要再如此喝的伤身。”
司尘没再看他,目光有些黯淡,“好。”
君怜颔首,起身,转身欲走。
司尘忽然喊了一句:“你是不是心悦六殿下。”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君怜略略侧了侧头,没应声,也没再回首,只是一顿,便继续往外走。
徒留他一人身卧寒塌,笑容惨淡萧瑟,犹如秋日万物干枯那般凄冷。
答案,他已经晓之于心。
第二日君怜没有再去醇酒宴,而是邀了易祁一起去茶楼饮茶,说是饮茶,却只是闲聊罢了。
风和日丽,长风习习而柔地抚着行人的脸,恰是万物复苏,旧树吐芽,百花含苞之时。
这城里的老百姓自是知道今日帝王大设迎春宴一事,亦是都知身份平平,无福消受,翘首以盼无用,怨天尤人徒劳。
二人负手走在街上,一灰一蓝,步履徐徐而不促,君怜的腿倒也看不出什么。
“师兄,你今日便归颍城?”
易祁轻轻点点头,道“明日的宴集,也不定会需要琴师,若是需要,师弟你也会在。”
君怜笑说:“君怜也不过是滥竽充数,怎可与师兄相比…不过,师兄在颍城可有府邸?”
“有一处小宅,用我自己的一些积蓄买下的,去看望师父,倒也方便些。”
“如此甚好……对了,其实,师弟一直有一事想问师兄,不知师兄,之前为何选择留在那醉倚楼呢?”
“醉倚楼虽是红尘之地,但若与宫廷官场之肮脏相比,那倒是望尘莫及。”易祁微微弯了弯唇角,笑容极淡,“倒是师弟,身处宫廷,定要多多留意些。当如前人所言,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此般最好。”
君怜抿唇轻笑,没有说话。
两人缄默无言,择了一处不起眼的小茶馆,点了些茶水。
君怜出于尊敬之心,奉上一盏亲手沏斟的桂香茶,“师兄,请。”
“师弟多礼了,你我不必如此。” 易祁接过抿了一口,“这桂花,倒是唇齿留香,却甚淡甚清,师弟所爱,着实是佳物。”
“师兄谬赞。”
易祁垂了垂眸,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按着推给了对面的君怜,“这,是师兄仅能为你做的一点事。”
他心中咯噔一声,有些了然地接过,塞进了衣袖里,垂首道:“谢师兄。”
易祁摇了摇头,又抿着桂香茶。
君怜也斟了一杯,开始品茗,耳朵却被那台上方开场说书的勾了去。
“哐——”
“续上次真虚太子之争,今日便来说一说,当今陛下登基时的东宫兵变一事。”
易祁似乎也被勾起了兴致,侧着眸子看那须发斑白的说书人。
“话说先帝仙逝,驾鹤西去,徒留皇位悬空,自应太子,也就是吾朝当今陛下坐上,名正也言顺。可那废太子却以为时机已到,起兵作乱,欲弑君罔上,此乃东宫兵变之因。”
“那废太子怎么有那个胆?当今陛下骁勇善战,战功赫赫,还起兵造反,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说书人喝了口茶,往台下一扫,一双浑浊的眼睛一瞪,“那废太子,为何不可有这个胆?”
“对啊,为什么敢有?”
“你快说啊!”
那说书人捋了捋胡须,半睁着眼,又一拍檀木,“诸位可知,那废太子可是勾结了匈奴,才敢与陛下抗衡啊。”
“匈奴?你别故弄玄虚了,早就没有匈奴了。”
“就是,你这也太假了吧。”
“诸位勿燥。这匈奴虽灭,但是契丹犹存,诸位怎知,是不是匈奴留存的某支,怨怼中原,暗度陈仓啊。”
“哦是啊……”
“这倒是有可能……”
说书人满意地笑了笑,又清了清嗓子,“咳—那东宫兵变,曾冠绝大梁一时的三支精骑破云骑,风影骑,无行骑中的一支——应贞大将军带领的风影骑,为抵抗废太子,那可谓是功不可没,全军覆灭才换我大梁的安定。”
“这我们都知道,早就不新鲜喽。”
“就是!这谁不知道啊。”
“那诸位可知,这殉国的将军应贞,可能——还活在这世上?”
君怜抿茶的动作一滞,霎时浑身有些僵,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喻中这人。
对面的易祁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众人皆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你别胡说啊,这可会掉脑袋!”
“应贞将军以身殉国这件事,可是人尽皆知,这种事再造谣,你可真是没脸见人!”
说书人仍半睁着眼,优哉游哉,“老夫可是听闻近日边疆,有人见到了消失已久的风影骑,虽不见应贞将军,但风影骑余部,可只是听将军一人之令,诸位说,这将军,是否还有活着之可能?”
“那你怎么就知道那是风影骑,而不是别的军队呢?”
“是啊是啊,说不定是你见识少,不知我大梁多的是骁勇的将兵罢了!”
“哐——”
檀木一拍,众人皆静。
“凡是大梁三骑将兵,身上皆配其佩——破云佩,风影佩,无行佩。见佩如见人,不见佩不认人。那佩可是真真的配在那人身上,怎有假?”
易祁却忽然开口,静静地凝着说书人,“老先生怎知,不是歹人捡了佩去,冒充将军?”
说书人忽然似有些慌乱,眼神飘忽,“这佩怎会轻易便被捡了去?”
易祁淡淡地回答道:“这便要问那捡佩之人何意了。”
“是啊,这公子说的对。说书的,你是个骗子吧?”
“就是,赶紧下来吧你!”
说书人拭了拭汗水,往身后的屏风后偷偷瞟了一眼,却被君怜尽收眼底。
那人像是得到了指示,清了清嗓子,“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然后便灰溜溜地落荒而逃。
众人轰然一笑,也没当什么事,继续喝茶畅谈玩乐。
君怜一直紧盯着那屏风处,见那屏风上的人影似乎欲离开,忽然起身,抓住了易祁的手,“师兄,随我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