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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君怜 阿容,你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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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逐渐薄淡,易祁与伯子也离开了,这房里,只剩呆坐在床榻上的君怜。
腿上的痛意还是真实的,在不断地提醒着他触目惊心的经历都是真实的。
他微微皱着眉,只是觉着,自己似乎遗忘了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往枕侧探去,果然摸到了一个粗糙的纸角。
幽幽叹了口气,展开,一行狂娟的字映入眼帘。
“阿恪他很思念你,多多保重。”
君怜心下一颤,他现在只是在惧怕,若是李恪知道了,自己该如何……
纸都被攥的没了形状,微红着眼眶,他看着外面的夜色,阖上了眸子。
三月后,梨园。
从太医署养了一个月后,君怜就回了梨园,一直住在自己房中养伤,平日避不见客,来人皆谢绝,只是有些拒不了的,例如周诠这厮,每日带着一行当人,每人手里拿了大大小小的补品,三月不间歇地送。
司尘和清和临近迎春宴的这一个月一直得空便去看他,特别是司尘,几乎要住在门口,可是君怜都谢绝了。
这天,司尘与清和来接君怜去极乐阁,早早地便等在门外,却一直不见君怜出来。
司尘有些急切,唯恐君怜出了差池,便欲破门而入,谁知刚欲碰门之时,却被迎面的君怜来了个照面。
“君…君怜……”
清和看到君怜那一瞬,从喜悦,刹那变成了惊愕。
司尘站在他的面前,无所适从。
君怜勾着唇笑,“一些时日不见,不识我了?”
面容消瘦,肌肤白皙如雪,唇如血,凤眸微眯,本盛满浅淡光彩之处,此时尽是莹莹冷气。
司尘微愣,旋即露出一丝微笑,“怎会?你这些时日不见人,我想你想的紧。”
君怜没有答话,微微一笑,面容仍是苍白,在那里静静地望向远处的清和。
清和只觉得那人变了,可是,笑靥未改,音容未换,却说不清何处变了,只得压下心中的疑窦,浅笑道:
“君怜,快来,我们该去极乐阁了。”
司尘亦是如此,若是往常,君怜早该红了脸。
他接过了君怜怀中抱着的环佩,便引着君怜走向马车,走在君怜的身后,怕他会身形不稳再摔跤其他。
清和看着那微微有些不协调的身影,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清泪,索性转了头,不忍再看。
君怜只觉得腿后部传来一些细密的疼痛,走的缓慢,端庄大气,背脊直挺,可是看起来却犹有不适之处。
司尘在他身后默默走着,不曾言语,无言地看着君怜身上那本还合身的衣衫,如今竟被秋风吹扬地在摇动,不知其下掩藏的瘦骨嶙嶙是何种模样。
他没有去扶君怜,唯恐让君怜觉着他轻看自己。
待有些艰难地上了马车,君怜低着眸,目光凝聚在他的左腿,缄默不语。
“君怜……?”清和试探地唤了一声,“你的伤口,可还疼痛?”
“背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只怕会留下疤痕。”君怜眸子抬着,看着清和有些小心翼翼的神色,“这腿在秋日,难免会有些疼痛,无碍。你们都不必担心。”
“君怜…你若心中有苦,便告诉我们……”
“不会。不过是一条腿罢了,相比丢了性命的,我这也算是万幸。何况,也非残疾彻底。”
君怜浅笑的讥讽,可是却未有自薄怨恨之情,用手搁在左膝,指尖微撑着脸庞,玩笑地看着身侧正襟危坐的司尘。
“司尘,几日不见,你倒是拘谨了不少。”
司尘不知道以何应他,只觉得心下堵塞,难以喘息,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只言片语。
“这路途还有半日之久,你可还要如此沉默寡言,倒让人扫了兴。迎春宴可是一大乐事,司尘清和,怎见你们兴致都不高?”
司尘仍是抿唇不语。
清和接过来,轻叹了口气道:“君怜,每年…皇后也会去。”
君怜指尖一僵,可霎时便恢复浅笑盈盈的模样,轻摆着手道:“这是自然,皇后乃一国之母,自然应与民同乐。你们与那皇后又无恩怨,我这有废腿之渊源的人都未如何表现,你们倒是来了劲了。”
“君怜,你…果真不恨?”
司尘凝视着他,目不转睛。
君怜有些百无聊赖地颔首,“嗯。我该恨的人,不该是她。”
司尘了然地轻叹。
清和也没有再问什么。
空气寂静无声,没有人再说话,直到抵达了大梁第二大城长华城的极乐阁。
极乐阁是先帝所修,本是冬季避寒之地,可新帝登基,下令冬季不得南下,又再加上设了迎春宴,便将地点放在这废弃了一两年的极乐阁。
极乐阁四处山环水绕,一至春季,百花齐放,鸟鸣啁啾,泉水泠泠,更有温泉宜人,乔木青翠成林,总是比其他城回暖来的早许多。
君怜看着雾气缭绕的山林,心下沉重略微一松。
若是以后再有机缘,他定要定居在这般山林之中。
可惜,怕是无缘了。
君怜眸子暗了暗,微微挑起唇角。
“吁——”
“几位,到了。”
车夫的声音自外面传来,清和先下了车,司尘看了君怜一眼,向他伸出了手,君怜莞尔,将手递了过去。
不远处的李恪目光一直紧锁着这辆马车,当他看到那日思夜想的身影被人牵着从马车中显现,眉头一蹙。
这一番折腾,虽不及最初伤时那般疼痛难忍,却让君怜额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谢谢你,司尘。”
“生疏了。”
司尘轻笑,故作轻松。
君怜颔首,勉强地往正门走去,却猛然看见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向他而来。
李恪迎面抱了他满怀,脸上堆着稚气未脱的笑容。
“阿容——”
君怜有些身形不稳,被身侧的司尘稍托了一下,也倒勉强站稳。
李恪已经及君怜高了,将脸庞直接窝在了他的颈间,只因他拥向君怜时,君怜不稳的身子让他霎时红了眼眶。
他的阿容,终究是被他害了。
君怜抚了抚李恪的墨发,“公子,怎么还是这么没大没小……”
“阿容,我很想你。”
君怜轻笑两声。
他又何曾不是,只是如今,已经一切都不同往日了,李恪长成了大人模样,如今一切安好,他心中倒是多了几分心安。
一旁的两人见状,都有些惊愕,旋即哑声失笑。
“君怜,这俊少年,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吗?”
司尘打趣道。
君怜脱出了他的怀抱,看着李恪略有些红的面容,笑地很轻,“他是我…是我的救命恩人……”
“恩人?”
清和和司尘皆有些讶异,两人皆回忆起君怜是当时颍城的封王晋王所举荐的。
可晋王不苟言笑,肃然自持,与面前这人随性而为的言行实属不符。
李恪皱了皱眉,不悦地拽了拽君怜的手,“阿容,你明明是我的媳妇儿……”
司尘和清和双双愣了。
阿容?媳妇儿?
君怜笑容一滞,眸中略闪着晶莹,强笑着道:“公子,你说笑了。你们不要见怪,他对这些情爱之事不懂,只是把我当做哥哥罢了……”
“谁说我不懂……”
李恪仍皱着眉,正欲反驳,却被一冷冷的话音打断。
“阿恪,你乱跑什么?”
李寅黑着脸看着李恪紧紧牵着君怜的手,手紧紧蜷起,深深地看了一眼君怜还未覆面具的脸。
“兄长——”
君怜霎时僵硬了身子。
清和与司尘看到来人身着的麒麟长袍,又双双愣了。
这麒麟只有当朝唯存的两位王爷可穿,便只有远在颍城的晋王和其胞弟。
兄长?晋王?那那人不就是……先帝最宠爱的六子,李恪?
“拜见晋王殿下——”
二人齐齐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礼,而君怜被紧紧攥着手,似乎颇有些李恪不让他跪的意味。
“免礼。”
李寅走到李恪身边,拉住了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道:“跟我走,在此处惹人耳目。”
李恪楞楞地抿了抿嘴,正欲反驳,却发现君怜抽回了手。
“六殿下,您且去吧,莫让晋王殿下为难。”
君怜终究跪了下来,恭逊地说道。
“那你……”
“我与您,尊卑有别,您先去,君怜稍后去便是。”
李恪落空的手在半空垂落,掩下了眼底的痛色,红了圈眼眶,“那阿容快一点……”
“好。”
君怜自始至终,没再抬头看李恪一眼,倒是李恪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被李寅拽走了。
司尘打量着李恪的眼色,对君怜道:“那六殿下,倒真不像不懂情爱…君怜,你真把他当做还未启智的孩子么?”
清和也叹道:“司尘说的极是。君怜,良人难得,旁人都看得清楚,六殿下,是真的对你有心。”
君怜扬了扬眼梢,笑容有些晦涩,“不过是待我如兄长罢了,谈什么有心不有心的。六殿下,只是个孩子。”
“我看你也……”
司尘还欲说什么,却被君怜的一握截了住。
他轻摇了摇头,“不必说了,走吧。”
他拿起了方才一直握在手里的面具,勾了勾唇角,端正地带了上。
三人并肩往大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