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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我照顾他 无碍,以后 ...

  •   三日后。

      是夜。

      江与庭拿了周诠送的一瓶药,走了进来,一入门,便看到一个消瘦的身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布着银霜的枯木。

      他轻轻叹息一声,然后挤出一丝微笑,对君怜道:“你终于醒了。”

      君怜微微回了神,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沉默无言。

      “你怎么起身了,你这腿还没痊愈,快回来躺着养伤,我这便为你敷药……”

      江与庭强笑着。

      他轻飘飘地看了江与庭一眼,扯出一抹笑意。

      “痊愈与不痊愈,不都是…如此了么?”

      一双瘦削的手触碰着大腿,可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有锥心刺骨的痛意。

      江与庭哑口无言,站在那里有些举足无措。

      “呃…你…也不是没有任何机缘,可以痊愈……”

      君怜闻言,轻轻笑了起来。

      声音如泉水一般清脆悦耳,像是这窗棂上浮动的月色一般灵动,又像携着是冬日河水,厚厚的浮冰下举步维艰般的酸涩。

      江与庭低下了头,心中也有些酸涩之感,作为一个医者,看到病患如此,他亦是难以抑制地感同身受。

      长久的缄默。

      君怜终是艰难地挪动着传来阵阵痛意锥心的左腿,一点一点地,走回了床榻。

      江与庭想去扶,可是,却不知如何做,呆滞在那里,空举着手。

      他讷讷地收了手,又挂上一丝笑意,假装无事,走到床榻边,看着面色苍白的君怜道:“你瞧,你这腿还未痊愈便可如此,若是痊愈,也不定会恢复到什么模样。”

      “嗯。麻烦您了。”

      君怜面容平静,轻轻点了点头,没想再拆穿什么。

      “你先躺下,我为你换药。”

      江与庭看着那血色淋漓的背脊,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动声地开始换药。

      “可能会有些疼痛,你忍着些。”

      “无碍。”

      君怜阖上了眸,紧锁着眉宇,咬紧了牙齿,可在痛意来袭之时,颈间的青筋,却暴露了他的痛苦。

      江与庭想闲聊几句,避免痛苦太过难以忍受,便开口道:“对了,我还未向你介绍我自己吧。我姓江,名涣,字与庭,与清和是旧识。”

      君怜想起了前几日清和不在,缘是如此。

      “清和时时对我讲起你,他说,你就如他的胞弟一般,所以,我也想待胞弟一般待你。”

      “胞弟?”

      “你或许不知道,我和清和都来自宁城。他从了伶人这一行当,本是为了他体弱多病的胞弟,可惜…那孩子,还是没撑得过十岁。”

      君怜有些讶异,没有说话。

      “这些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他现在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

      君怜应了声,“嗯,我知……”

      江与庭敷完了药,用衣袖擦了擦汗,将精致的小瓷瓶放在了桌案上,拿起干布,起身欲给君怜擦拭额间的汗珠。

      君怜接了过,道:“我自己来,谢谢江太医。”

      薄唇惨白,眸色迷离涣散。

      江与庭颔首。

      当他缓了一会,目光触及桌案上的瓷瓶时,整个人顿时愣了。

      这个瓷瓶精致小巧,只会是宫廷中的用物。

      “这药……”

      江与庭寻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地微笑答说:“这药是陛下御赐,昨日清和与司尘一齐送来的,具体的我也不甚清楚,待会他们来看你时,再告知与你。”

      “嗯…劳烦您了。”

      君怜低眸,心中已猜了个大概,忽然又想起什么,便接着说:

      “江太医且歇息吧,天色还早,莫因为我耽误了您的身子。”

      “别说这种话,清和把你交给我,我自是得小心照料好了。”

      江与庭提起清和时,眸子里满是笑意和轻柔。

      君怜莞尔道:“我无碍,只待好好将养着就是,您若是因我耽误了身子,倒叫我对不起清和。”

      江与庭脸色一红,支支吾吾,“我…没…不是……”

      “您快去就寝吧,我这就小憩一会儿。”

      “如此…那我便去睡一会,若是有何不适,你只唤我便是。”

      君怜轻笑着,“好。”

      江与庭临走时,又替卧着的君怜掖了掖被角,如看顾弟弟一般细心温和。

      君怜看着江与庭的身影,心里一暖,可旋即扑面而来的,是无尽的悲凉之感。

      他的腿如何,他怎会感受不到。

      以后怕只是个废人了。

      他倒是不甚担心他这身子如何,只是担心,这以后的路,该如何走?

      他如何保全他的公子,如何接近当今的陛下,又如何完成他棋子的使命。

      看着外面深邃辽远的黑暗,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晦涩。

      药王谷。

      “一切安排妥当了?”

      李恪看着面前的一排瓷瓶,对身侧的付瑾说道。

      “已经将人安插进去了,只是需要时间。”

      “大概多久?”

      “大概……在迎春宴前后,便可得手。”

      李恪颔首。

      “属下…还有一事……”付瑾目光里满是担忧,“公子他…腿的情况似乎不妙。”

      “你说什么?”

      李恪目光一凛,右手立刻握紧。

      “属下听一个太医说,恐怕…与常人一般,是不可能了。”

      李恪闻言,眸子微眯,神色发冷,浑身有些轻微的颤抖,沉默良久。

      “无碍,以后的日子,我照顾他。”

      付瑾眼眶有些红,收了瓷瓶,颔首,正欲退下,可门那出却传来了声响,便立刻站在了一旁,恭恭敬敬的。

      吱呀——

      “阿恪……”

      李恪闻声,发觉是李寅,转过身,又傻傻地笑起来,“兄长。”

      “你在看什么?”

      李寅看着李恪桌案上未合上的医书,浓眉一皱,有些探究地看着李恪。
      他自昨夜从边境办完事情回来,最近确实觉得他这个胞弟不同了,可是哪儿不同,他却说不出道不明。

      用膳还是会玩闹,就寝还是会吵着要找君怜,可就是……让人觉着不同了。

      “我在看医书啊,四哥让我找些事做…说是让我一直待在这里怕我闷…兄长,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我想去见阿容……”

      说着说着,眼眶便红了一圈,声音也带了哭腔,委屈的模样,就像一个幼童。

      李寅紧皱的眉头略微松了一些,敷衍道:“如此,你便在这里再呆些时日,等到迎春宴,兄长带你去见他。”

      “好!”

      李恪欢喜地拍着巴掌,就像小孩子得到了自己最爱的玩物。

      “夜都如此深了,付瑾怎么还在这里?”

      “回公子,小公子因为过于思念二公子,不愿就寝,属下在哄慰他。”

      付瑾跪在地上,面容木然地道。

      “你兄长方与我从边境回来,想他大抵也思念你,你待天明时记得去和他聚一聚。”

      “是。”

      李寅点点头,看着李恪微红的眼眶,自己的眼色中竟有些愧疚,“阿恪,夜深了,快些歇息吧。”

      他原本来这里只是想看看李恪是否又踢了被子,容易着凉,结果却看他思念君怜难以就寝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对这个胞弟,自始至终都留存着一缕愧疚,随着李恪的长大,愈来愈重,愈来愈深,以至于他竟起了让李亥医治李恪的念头。

      “好,阿恪这便睡!兄长你也早些歇息。”

      李恪故作欢喜的模样。

      李寅转过身,却听到了李恪的咕哝,顿时愣住了。

      “我要乖一点,阿容才愿意嫁给我……”

      他又如何开口告诉这个弟弟,他在等的人,已经残废了?

      眸子暗了暗,他抬脚离开了。

      李寅的一切反应都被李恪看在眼里,犹豫不决,踌躇难前,他只是讥讽一笑。

      “阿瑾,你先去休息吧。”

      付瑾颔首,想着李寅对他说的话,脸上含了一丝激动,转身离开了。

      他最后一次清醒,是什么时候呢?

      李恪呆在原地,静静地想着。

      似乎……是他五岁那年,父皇病重,将他和李寅叫到面前,嘱咐他们,要保全自己。

      那晚,李寅端了一碗药汤,说是补药,可他喝了之后,一直痴傻至今。

      这些年,一直都在不断的喝着那药。

      或许是痴傻的人,才不易引起李燚的注意。

      可为何,要对他下手?难道,便只是因为他是父皇曾最宠爱的小皇子么?是因为他抢了这个兄长该分得的宠爱,还是因为,李燚对他过于忌惮呢?

      说对李寅不恨,都是假的,毕竟,他自己沦为别人的棋子,自己至亲之人的棋子十三年。

      可说对李寅只有恨,也是假的。

      毕竟这十三年,一直是李寅在外谋划,也是在他的庇护下,才能活到如今。

      当他想起君怜,心下狠狠一痛。

      闭上了眼,左眼眼角,滑过了一行泪水。

      “兄长,对不起。”

      破了晓,今天是司尘来照顾君怜,本以为君怜仍在昏迷,当他一进门,便看到了正趴在桌子上的江与庭,又往里走,便立刻看到了床榻上呆呆地坐着,目光不移转地一直盯着自己的左腿的君怜。

      司尘强颜欢笑道:“看来你无什么大碍,都可以坐起来了……”

      可是否真的有什么大碍,他们都心知肚明。

      君怜回以淡笑,“你来了。”

      司尘以为君怜还不知道,暗暗松了口气,转眼间,笑得没那么沉重了,“看你这憔悴的,可是因为伤口过于疼痛?”

      “现在已经好多了,没有那么疼痛难忍。”

      司尘看着君怜苍白的面容,有些怀疑,是因为疼的麻木了,抑是因为,他能够忍耐?

      君怜没有多说,只是给了他一个眼色。

      司尘走近了些,坐在床榻边,轻声道:“你可是,有事问我?”

      “那个药,是陛下差人送的?”

      “嗯。”司尘轻轻颔首,“还有一事,皇后被禁足了,直到迎春宴才可放出。”

      “禁足?”君怜有些惊诧,“是因为……我?”

      “口谕有些出入,说是皇后随意体罚宫人。可这不也就直接就相当于对整个宫廷昭告,陛下要护着你么。”司尘眸子里有些闪,“陛下让周诠过来送药时说了,待你痊愈,要你亲自前去谢恩……”

      君怜闻言,眸子里划过一丝嘲讽。

      谢恩?以什么谢?又谢什么恩?

      若是李燚真的对他有何心思,这事他怎会听闻不到一点风声,直到他被打的残废了,才下令禁足皇后呢。

      如今,他倒是有些看不懂李燚的心思了。

      “嗯…司尘,你这么早便来了。”

      江与庭醒了过来,眼里满是倦懒,看着司尘道。

      司尘一顿,转头笑道,“是啊,今日轮到我来我照看君怜,没想到他这便醒了。既是醒了,我便去找清和知会一声,好叫他宽心。”

      他低头对君怜道:“我走了,好生照顾自己。”

      “嗯,你也是。”

      司尘微微一笑,起身离开了太医署,而君怜,却看着这一个个排列的木柜,若有所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017我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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