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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君怜残废 “那腿,恐 ...

  •   夜有些深,可乾清宫仍灯火通明,李燚此时正穿着薄衫倚躺在椅座上,墨丝不束,方喝了许多酒,脸上微红。

      “陛下,君怜今日,被皇后娘娘罚了……”

      周诠有些哆嗦地跪在椅座旁,颤颤巍巍地说道。

      他虽是在这宫里呆了小半辈子,稍大就跟在李燚身边,可是也是第一次见这么难伺候的主子,一个不留意,就会脑袋落了地。

      就如此次,明明李燚对那个伶人感兴趣,但是却放任那个伶人被打的半死不活。

      “嗯。”李燚闭着眼,手撑着侧脸,神色有些冷,“死不了即可。”

      “可……来人报说他晕在了门前,这大冷天的,腿又受了伤,怕是……会留下腿疾。”

      李燚听到“腿疾”二字,登时睁开了一双深邃的眸子,里面晕开了一圈一圈的温柔。

      “腿疾……”

      眼前忽然现出了一个清瘦的身影,一瘸一拐,含着温柔地笑,向他走来。

      “朝暮……”

      “陛下?”

      周诠声音如蚊子声一般细弱,生怕惊了这主子的心。

      李燚勾了勾唇角,又闭上了眼,开口道:“送些好药过去,腿留了疾便留了疾,不必治痊愈了。”

      “可……他毕竟是伶人……若是留了腿疾,以后可难……”

      “他不是会琴么?”

      李燚扫了周诠一眼。

      “是是是!”

      周诠忙不迭地磕头应道,看着李燚皱着眉按着眉心,有些烦闷的模样,试探的开口道:“陛下,酒饮多了伤身呐…您可要保重龙体……”

      李燚没说话,颔首,然后便掀翻了面前的桌子,往寝殿走了去。

      “哗啦——”

      周诠看着一地狼藉,长长叹了口气。

      他自从李燚被封了亲王出征那时,便跟在他身边,那时候虽然冷了些,但却不似这般喜怒无常,犹如地狱的阴鬼一般,像是随时要索了人的命去。

      周诠看着在长长的道上一言不发的走着的李燚,背影孤寂萧索,高大坚实却又满是脆弱,浑身满是阴冷之气。

      或许,那人走了,也便把陛下的魂,一起勾了去。

      他唤了几个当差奴才过来收拾,自己便去偏殿拿李燚藏用的药。

      梨园。

      直到天色微微破晓,从太医署回来的清和来唤君怜,才发现了躺在地上,衣衫发冷,可身体却滚烫的君怜。

      “君怜,君怜——”

      他急急地扑了过去,将君怜揽进了怀里。

      声音叫醒了在房中小憩的司尘,他猛地惊醒,便推门而出,看到清和抱着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君怜,霎时愣住了。

      “司尘,别愣着,快…快帮我把他送去太医署,我有故人在那!”

      “好——”

      清和没来得及诧异司尘为何在君怜的房间,司尘也没来的及问事情的经过,两人扶起君怜,便急急地往太医署赶去。

      一路上,君怜伏在司尘的背上一直迷迷糊糊着,眼前像走马灯一样。

      “公…子……”

      君怜仿佛看到了站在他面前对着自己浅浅笑着的李恪,想拥他,可刹那间,一切都成了空。

      取而代之的是拿着匕首的李寅,正欲杀了他以绝后患。

      后路却是李燚,执着长剑冷冷地抵着他的脊背,正在游走着划着伤痕,一阵疼痛刺痛了他。

      “不…不要杀我……”

      “君怜,你醒醒!”

      司尘声音带着焦急和自责,化不开的愁痛。

      他又想起了当初因为自己的懦弱而害死的人,一阵痛苦顿时席卷了他全身,背上滚烫的人像是一颗滚烫的烙铁,焦灼着他的皮肤。

      不,不能,不能再那般重演,绝不能……

      太医署。

      “与庭!”

      清和一至太医署便唤着江与庭的名字,满是焦急和担忧。

      “清和…你今有何处……”

      江与庭方晨起,正梳理着药方,却听见清和的声音,匆匆出来,却一眼看见了伏在司尘背上奄奄一息的君怜。

      “这是……”

      清和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多问,“江太医……”

      “不必多说,快随我来。”

      江与庭握了握清和的手,便引着三人往里走去。

      司尘小心翼翼地剥去了君怜的上杉,目光触及那早已伤痕累累的血口,心一惊,顿时红了眼眶。

      皮开肉绽,血肉纠缠着渗着刺目的艳红色,整个背脊没有一处完好,甚至可以微微瞧见皮肉下森森的白骨。

      他又忆起了凌云,那一滩灼热的血,浑身僵硬的不能动弹。

      “这…这恐怕会留下疤痕……”

      江与庭摇了摇头,叹着气,开始四处翻找着药物。

      “那他可无大碍?”

      “只是失了些血,又受了寒,有些发热,这些只需静养即可。不过……”

      “不过什么?”

      司尘话语声有些颤抖。

      “不过,他腿上的伤,恐怕是会留下痕迹。”

      “这是何意?!”

      司尘登时提高了声音,被清和按了住,“司尘,冷静。”

      江与庭看了君怜一眼,又长长叹了口气,“那腿,恐怕以后与常人一般,是做不到了。骨被打断了,又在这秋日受了凉,没有及时医治,至多不废可走,但…难免会与常人有些…不同。”

      司尘看着君怜满是血的左腿,气愤的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氤氲着,有些猩红。

      “可…与庭,君怜他是伶人…他若……以后该如何生活啊…这…再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与庭,你再想想……”

      江与庭温和的面容上也多了几分悲痛,拿着几瓶药走到床榻边,看着面容憔悴不已的君怜,深深叹了口气,“医者仁心,本便是救死扶伤,当我遇到了我医救不了的人,我亦是万分焦心。可这——”

      他轻轻摇了摇头。

      司尘红着眼眶,骨节攥的发白,“江太医,至少,求您尽力,能医到什么地步便到什么地步……”

      “既是清和的友人,也便是我的友人,这是自然的。”江与庭有些惋惜地道,“还请按住他,我要为他上药,可能…有些疼痛难忍…避免他再碰了伤口。”

      清和颤抖着双手,与同浑身一阵阵发冷的司尘,一同按住了半昏半醒的君怜。

      江与庭处理了伤口,便开始敷药,当那粉末方落到那血淋淋的背脊时,本便清瘦的君怜,肌理收缩,更显得瘦骨分明,有些扎眼。

      “嗯——”

      君怜疼的整个人都拱了起来,嘴里发出细细碎碎的呜咽,一双本就骨节分明的手紧紧地蜷起来,泛着如玉般的青白色,脖颈间青筋暴起,冷汗淋漓。

      他只觉得有人在用淬了毒的利刃刻划他的背,一刀一刀,痛苦犹如浪潮一波又一波,犹如凌迟。

      眼前模糊着什么也可看不清,耳边却环绕着那人的笑音。

      似乎还有一个女子,在唤着他——

      “阿离——”

      清和不忍看地转了视线,而这一幕看在司尘眼里更为不忍。

      “阿恪……”

      君怜低嘶一声,登时舒展了紧紧攥着的手,晕了过去。

      “他怎么了?”

      “疼晕过去了。”江与庭说的有些云淡风轻,但是却掩不住话语里的叹息,“晕过去也罢,至少如今,不会疼痛如凌迟。”

      是了,如今这般上药,与凌迟有何不同?

      “清和,你们便先回去等着吧,一是因他医治不便,二是你们待在此处,也是难安。”江与庭敷完了脊背上的药,看着清和,眼里满是温柔和安慰。

      清和思虑再三,点点头道:“好。”

      他轻轻扯了扯站在床榻前面目有些痛苦的司尘,拥着他走了出去。

      “清和…我得回去……”

      司尘声音有些许发颤,像是仍沉浸在神思里难以自拔。

      “不,你不可回去。你便是回去,也不能帮到君怜任何。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能做的,是帮助君怜以后如何走下去。”

      清和叹了口气。

      虽然与君怜相处时间不长,可是他却把这个和他一般思乡的人当成了胞弟对待,如今看他这般,既是无可奈何,又是痛心疾首。

      “你也听到了…君怜的腿……”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才害他到那种境地…都是我太懦弱……”

      清和有些讶异司尘的过度自责,“这与你无关。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他人,不是么?”

      司尘的眸子逐渐清明了,薄唇抿成了一条缝,静静地盯着地面的青石板。

      是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正坐在权力巅峰。

      清和见司尘稍微缓了缓,便拥着他往梨园走,方走到半路,便迎面遇上了拿着药步履匆匆的周诠。

      “公公。”

      两人齐齐行了个礼,而司尘的最后一抹恍惚也消失殆尽。

      “原来你们二位在此,我正找你们。”

      “敢问公公寻我们何事?”

      “这前方便是太医署,想必君怜便在那里吧。既是遇到了,那我便将这药给你们二位,不再去妨碍他治疗了。”

      周诠端着的一盘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药壶,被清和接了过去。

      “这是……”

      周诠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陛下听闻君怜受了伤,忧心不已,特赐金创药以表关怀。陛下还说,君怜受了委屈,此事,他定会给他一个交代。”

      司尘闻言,眸子微微睁大了。

      清和亦是一愣,旋即笑着道:“那清和代君怜,谢过陛下,也劳烦公公走一趟。”

      “待君怜伤愈,便让他亲自前去谢恩,想必陛下也甚是愉悦。”

      “是。”

      “如此,我这便去交差了,二位可务必将陛下的心意转达清楚了。”

      “公公慢走。”

      清和莞尔,行了一礼,看着周诠转身离开。

      司尘自始至终一直是呆愣愣的,没有说话。

      “司尘,你说,陛下对君怜,是什么心意?”

      司尘沉吟片刻,道:“许是怜爱吧。”

      这次,可真真是惹君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016君怜残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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